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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剛剛為什麽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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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剛剛為什麽哭了

六月入夏, 天氣悶熱,蓬草叢生,母親的墳墓已經被雜草覆蓋, 開出稀稀散散的小花, 在微風之中輕輕搖擺。

陸梨一一拔去了雜草,跪在了母親的墓前,心中百感交集郁郁難平,伸手觸及墓碑,只觸碰到一片冰涼。

“阿娘, 是阿梨不孝,這麽久了才來瞧您, 您定當十分想念阿梨吧, ”陸梨擺上了娘親素日裏愛吃的點心,聲音哽咽著,“阿梨過得很好, 和阿娘期望的一樣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沒有人欺負阿梨,現在所有人都待阿梨很好,阿娘放心吧。”

陸梨用帕子一點點地擦去了墓碑上的灰塵,聲音柔和, “前兩日, 阿梨夢見了阿娘, 自阿娘去世之後就從未進過我的夢境, 我也在責怪自己為什麽會忘記許多事情, 忘了陸嚴對阿娘的苛待對阿娘的狠心,忘了劉金花對阿娘的詆毀與咒罵,那些傷害都是無法磨滅的, 他們都不無辜,阿梨不想陷入仇恨卻也不想讓阿娘依舊抱憾。”

忽然刮起了一陣風,吹得小花朵搖搖欲墜,吹得發絲亂飄,吹迷了雙眸,滾出了淚水。

陸梨用力地用袖口擦拭著眼淚,像個委屈巴巴的孩子,可再也得不到娘親的安慰了,也不會再有人叫他“梨梨寶寶,阿娘抱抱”,他吸了吸鼻子,“不說傷心事,阿娘一人在此處怕是孤苦伶仃,阿梨將阿娘遷入唐家祖墳可好?”他擦去了最後一絲灰塵,“外祖外母膝下孤單也十分思念阿娘,阿娘也好有人作伴不至於孤寂一人。”

風變得溫和起來,輕輕吹動發梢,猶如母親溫柔的手緩緩拂過頭頂,像是同意了此事。

陸梨淺淺一笑,“我為阿娘辦一場法事,就在阿娘祭辰那日同時遷入唐家宗祠。”

站在不遠處的杜司清磕完頭之後就一直沒有再上前了,留有陸梨與母親說話的空間,卻還盯著陸梨的身影。

陸梨的身子不方便,做什麽都是慢吞吞的,像只背了重重殼的小蝸牛,許是跪得太久了腿麻了,站起來的時候踉蹌了一下,杜司清趕忙上前一步穩穩地扶住了他的身子。

清風拂過,兩人的發絲交纏在一起,墳上的一朵小花飄來,正在落在了他們的發絲上……

給陸果收拾房間的劉金花翻出了幾封信,剛看了兩封就被陸果發現了,他當即就伸手去搶,臉色都漲紅了,“娘,你還給我!”

劉金花識得兩個字,自然知道這些信上寫了什麽,不知道是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給他寫的情書,眉頭緊蹙著,壓抑著怒意,“這是誰?”

陸果一把搶了回來,小心翼翼地疊好了,“是,是李員外家的小兒子。”

“是鎮上的大戶,那個李員外家?”劉金花的眉心舒展開了,隱隱期待著。

陸果羞赧地點了點頭。

劉金花立刻喜出望外,“好果兒,你是怎麽認識他的?”

“有段日子了,就是一個月前我出門踏青的時候碰到了感染枯草熱的李公子,我救了他,事後他來答謝我,一來二去間我們就熟識了。”

“這是好事啊果兒,雖說李家比不得杜家,但也是大戶人家了,比之前找的那些都要好,不失是一樁好姻緣了,看來咱們的好日子也要來了。”這麽多天了終於是有件令人舒心的好事發生了,雖然還是讓陸梨白占了便宜壓了自己一頭,但到底也不是太糟糕,還是可以接受的。

可陸果眼底的眸色卻黯淡了下去,不安地揪著自己的衣角,“可是,他們家在為挑選別的妻子了,他母親嫌我命不好會克夫,還說咱們家不太安生……”

“什麽?簡直是放屁!”劉金花剛咽下去的一口氣又提了上來,“你明明就是大富大貴之名,是那些命格不好的人壓不住你才死了的,是他們配不上,竟然說我們家果兒不好,真真是有眼無珠。”

起初陸果也不信這些的,一次兩次還可以當做是巧合,可是次數多了就不得不信了,加之鄰裏鄰居間說的那些話實在是太難聽了,當著他的面都在說他是克星,背地裏還指不定更不堪入耳,他是真心喜歡李家公子的,可也不能由此害了他。

劉金花眼咕嚕一轉,計從心來,附在陸果的耳邊耳語了兩句。

陸果頓時大驚失色,頻頻搖頭,“不行,那樣實在是太不顧禮義廉恥了,沒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麽可以在一起啊。”

“怎麽不可以了,凡是都是要自己去爭取,當初為娘要是爭取了,哪有現在這樣的日子,怕是還守著一畝三分地守活寡呢。”

陸果有些不明白了,忽然想到了什麽,只是不敢深想下去,“娘,你,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啊?”

“你也大了,有些事情不必瞞著你了,你就是陸嚴的親生兒子。”

一個剛死了丈夫的新寡在鎮上生活有多艱難,若是不找個人來依靠又會過著怎樣的日子,劉金花與陸嚴是同鄉又有青梅竹馬的情意,郎有情妾有意來來回回間就懷孕了,劉金花想生下孩子只好對外稱這是丈夫的遺腹子。

“轟”的一聲驚雷在陸果的腦海中炸開,不可置信道:“可是娘,你明明說我是八個月早產的啊,那你們豈不是……”豈不是在父親還在世的時候就和陸嚴勾搭上了。

劉金花沒有否認,只是捏著陸果的肩膀,“果兒啊,現在這日子過得雖不順遂,但也沒受什麽苦,說了那麽多的親事都告吹了,你既然真的喜歡他這次就要好好爭取好好把握,只要生米煮成了熟飯懷上孩子,他們李家就只能認下,一切問題就都迎刃而解了。”

陸果難以消化事實的真相,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臨近中午才回了醫館,陸梨的身體實在是疲憊了,回去便睡下了,杜司清給他掩好被角就悄悄地走了出去,召林尋過來回話,事無巨細地交代著陸家人的一舉一動,杜司清的神情變得微妙起來,在林尋耳邊耳語了幾句又回了臥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靜靜地看書。

陸梨睡得不踏實,秀氣的眉頭不安地顫動著,不知道是不是又做了什麽噩夢,杜司清書也不看了,靜靜地坐在陸梨的身邊守著。

小夫郎的肚子高高的隆起,跟揣了一顆大甜瓜一樣,人卻瘦得厲害,沒比未孕是長胖多少,夜裏睡不踏實,吃的食物也被孩子吸收進去,顯得脆弱又無助。

杜司清伸手想要撫平他皺起的眉心,距離一寸的時候又生生地忍了下來,又生怕吵醒了他,只得收回了手,輕輕地嘆了一聲氣。

陸梨陷入了深深的回憶,憶起了與母親的點點滴滴,更憶起了那些隱藏在記憶深處不願意想起也不敢想起的可怕記憶。

模糊的畫面一點點地清晰了起來,陸嚴與劉金花的輪廓透過窗縫變得清晰明了,劉金花面露陰險地將一包黑漆漆的藥粉灑進了母親的湯藥中,陸嚴用勺子攪了攪端進了母親的房間……

大約一個時辰後,陸梨終於醒了,緩緩地睜開雙眼,無聲無息地從眼角滑落了一滴清淚。

杜司清敏銳地捕捉到了,心頭輕輕地一跳,伸手拭去了淚珠,“怎麽了哭了呢?難受?”

陸梨直起身子,迷迷蒙蒙地反應了一小會兒,扯著杜司清的衣袖軟軟道:“我餓了。”

杜司清楞了一瞬,隨即淺笑著,“就知道你會餓。”然後端出了一碗溫著的一紅棗銀耳羹,吹了吹才送到了陸梨的嘴邊,“你愛吃甜,又多放了半勺糖。”

陸梨一口一口地吃著,直到碗都見了底,肚子裏的小家夥慵懶地打了一個滾兒又安靜了下來,“你在身邊時他總是很安靜。”

“我得日日陪在阿梨身邊才行啊,讓這小家夥不要太鬧騰了。”杜司清用指節輕輕地蹭了蹭圓溜溜的小肚子,又擡頭柔和地望著陸梨,問道:“剛剛為什麽哭了?”

“想起了許多事情,不該那樣輕易地放過陸嚴和劉金花的。”

“你想怎麽做?”

“陸嚴最在意名聲了,盡管他在家中對我動輒打罵,但到了外頭還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樣。”劉金花刻薄陸嚴虛偽,表面裝得有模有樣,背地裏還是畜生,陸梨面黃肌瘦身材瘦削的模樣是有目共睹的,就算掩飾得再好都沒有用,大家都知道,只是沒有放到明面上來說而已。

流言蜚語是能殺死人的,他們散播流言說自己是災星,憑什麽他不可以反過來讓他們嘗一嘗其中滋味。

***

一輛低調奢華的馬車停在了唐家醫館的門口,一襲粉裙的侍女捧著精致的盒子從裏頭出來,點名要找陸大夫,陸嚴匆匆忙忙從後院出來,上下打量著侍女,滿臉堆笑。

侍女瞥了他一眼就直接道:“不是你,是年輕的那位。”

陸嚴的笑容瞬間就凝在了嘴邊,臉微沈了,走到後面去把陸梨叫了出來。

“陸大夫,我可算是找到您了。”侍女見人出來了,頓時面露喜色,示意和他進裏屋談。

陸梨沒瞧見那位年輕夫人的身影,擔憂地問道:“可是夫人的身體有什麽不對嗎?她已經一個多月未來了?”

“沒有,是我家夫人有喜了,剛過一個月,夫人本想著親自來謝謝您,但胎象還不是特別穩固,因著路途遙遠大人就沒讓她動彈,夫人便讓奴婢過來了,夫人說陸大夫也不缺什麽,估摸著陸大夫快生了便打了一只金項圈贈予陸大夫,算是給小孩子的見面禮,祝願孩子富貴吉祥平平安安,您可一定得收下啊。”侍女喜笑顏開地把禮物呈了上去。

這話說得討巧,夫人有心要感謝陸梨,直接送禮陸梨是不會收的,但送給未出生的小娃娃就不一樣了,飽含了對孩子的祝願,沒有哪個做父母的不樂意,陸梨便收下了。

見著侍女登上馬車回去了,劉金花揚了揚眉頭,陰陽怪氣地嘖嘖道:“瞧瞧,人家只知道小陸大夫,不知道你這個老陸大夫呢。”

陸嚴瞪了劉金花一眼,指揮著藥童趕緊把藥搗了,心中郁郁難平,他苦心經營了十多年,還不如一個毛頭小子的短短兩年。

紫檀木匣子裏靜靜躺著一枚金項圈,通體以赤金打造,光潤如凝脂,正中雕刻著纏枝蓮紋與如意雲頭,紋理細密如發,巧奪天工,兩側垂落細碎的金鏈,中間綴著一枚精致小巧的平安鎖,尾部還串著顆顆圓潤飽滿的紅寶石。

饒是見過了奇珍異寶的杜司清都不禁嘆道,“那位夫人的身份怕是不一般。”

“醫者向來只問病不問人。”陸梨伸手摸了摸小金鎖,手指輕輕撥動還發出了清脆鈴音,“只是這禮實在是太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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