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阿今是你家人，那我呢？ 我對你來說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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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阿今是你家人，那我呢？ 我對你來說又……
執法者姍姍來遲, 數以千計的成熟怔成功出逃，在寬闊的禁地裏肆意橫行。
這些成熟怔傷害性不強，但數量實在太多。
執法者雙拳難敵四手, 很快就被限制在這片區域。
“快去通知其他執法者, 成熟怔因不明原因集體突破牢籠, 需要增員！”
有這些成熟怔做掩護，安亦謝一路暢通無阻，來到了結界口。
渾圓的月亮高懸空中, 稀薄光輝穿不透禁地，腳下只剩下一片昏沈的黑。
周圍全是成熟怔的鬼哭狼嚎。
有幾只速度型成熟怔先他們一步來到結界口。
出不去，只能堆積在這裏，徒勞無功地拍打著界壁。
將擋路的成熟怔全部踢開, 安亦謝伸出兩根手指, 往後一擺。
念能隨心而動, 化為一根根細繩，朝那些成熟怔飛去。
那些被踢飛的成熟怔還沒來得及爬起，就感覺雙手雙腳不受控制地向後折疊, 臉和腹部找了地, 被念能像螃蟹一樣捆了起來。
它們想吼, 嘴也被堵住了。
做完一切，安亦謝讓阿今幫忙警惕周圍。
自己則釋放怔氣和念能, 包裹兩人, 好讓他們能從結界穿過去。
穿行結界是個精細活。
安亦謝自己容易, 難點在於怎麽讓阿今也全須全尾得一起出去。
他努力控制兩道精度要求都非常高的能量，加上現在情況瞬息萬變，隨時都有可能來人。
安亦謝壓著眼，臉上因為凝重, 顯得有些陰郁。
阿今警惕地環顧四周，不敢看漏一點東西。
兩個人都因為專註自己的事，沒有人主動出聲，氣氛似乎有些壓抑。
但其實，安亦謝在心裏和他宿主對話。
【謝，我知道你現在對我很失望，我說什麽都晚了。】
安亦謝控制著力量覆蓋阿今身體，語氣冰冷而堅決。
【我明白自己在做什麽，我不要求你的原諒。】
【禁地發生的一切，我會承擔後果，我會負責把這些成熟怔全部收押回去。】
【至於後面，你是打算消滅我，還是把我的存在告訴其他人，都隨便你。】
能量覆蓋完畢，安亦謝拉過自己僅剩的家人，一起穿過了結界。
【但前提是，阿今必須離開這裏。】
一人一怔，在謝家外部奔逃。
隨著成熟怔出逃的消息傳播開來，遠處的住宅區一片片亮堂起來，隱約有人聲傳來。
厲害的解怔師都在外面，除了年紀實在太小的孩子，其他所有謝家人大概率都會趕過來幫忙。
今晚註定是個不眠夜。
謝亦安看著眼前的混亂。
而他的身體，正在被制造這一起混亂的始作俑者控制著。
謝亦安在心裏淡淡地想。
他早就猜到對方會做到這一步了。
所以他才會陷入反思。
他是個解怔師。
就算失去天賦，保護其他人不受怔的侵害，也是他擺脫不掉的責任。
他剛剛其實完全有能力，在安做出這些不可挽回的事情之前，先一步阻止對方。
但他為什麽鬼使神差的沒有去阻止呢？
他帶著心裏早就有了的預期，眼睜睜看著安把所有成熟怔釋放，再眼睜睜看著對方把謝家攪得天翻地覆。
他知道對方想一出是一出，不會考慮得很長遠，沖動起來做事也不計後果。
可即使如此，他在預想到可能會發生意外的時候：
第一反應也是怎麽把損害降低到最小。
而不是在想到對方可能會惹禍之後，從一開始就徹底杜絕。
他不是什麽受害者。
而是明明有能力阻止，卻放任對方為所欲為的協助者。
成熟怔的數量實在太多，如同公園裏圍著路燈飛舞不停的蚊子群，密密麻麻，一個累積一個，堆在結界上。
平常來說，這道結界阻攔這些成熟怔不成問題，但耐不住這麽多成熟怔全部撲過來。
它們被關押了太久，渴望自由的心達到頂峰，竟然有了和其他怔合作的意識。
成百上千成熟怔團結一致，一起向外使勁。
怒吼和撞擊聲沖天而上，一聲聲震得人心底發涼。
強烈的攻擊下，固若金湯的結界居然真裂開了一道縫隙，蚍蜉也能撼樹！
“有怔逃出來了！”
背後傳來了族人的驚呼聲。
阿今循聲望去，安亦謝也回過了頭去。
但他並沒有就此停留，反而用怔氣劈砍了不遠處的樹枝。
“嘩啦！”一聲，半人高的樹枝從上面掉了下來。
旁邊的檢怔鈴瘋狂搖動，刺耳的聲音一下子蓋過了那邊的喊聲。
聽到檢怔鈴響的謝家人臉色一變：“不好，東邊有高等級怔的蹤跡！”
看到阻攔在他逃跑路線上的謝家人被他引過來，安亦謝收回怔氣，幾個跳躍，消失在原地。
之後安亦謝如法炮制，有人攔路，就用另外一邊的檢怔鈴吸引人。
那邊成熟怔橫行肆虐，這邊安亦謝從中攪局，整個謝家都被弄得一團亂麻。
謝亦安看見，距離他們不遠處。
有個年輕人正在追著一只奔逃成熟怔。
對方可能沒有什麽解怔經驗，只想著眼前的成熟怔，沒來得及顧及背後，被另一只異生源抓住破綻，占據了身體，直接揮拳向了自己的族人。
身後的人沒註意，被年輕人一拳打倒在地。
場面變得更加混亂起來。
看到這一切，謝亦安覺得自己該後悔了。
可他居然還是沒有。
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剛才安為了釋放這些成熟怔，消耗了太多怔氣，能不能撐到把事情辦完。
如果對方實在撐不住，委屈地喊他幫忙，他會不會答應對方。
他甚至還在想，這群人平時到底有沒有在認真訓練？
這些只是用來給小孩子練習的教具而已。
殺傷力連一頭暴怒的野豬都不如，怎麽都這麽脆弱？
這是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嗎？
在意識到自己究竟產生了怎樣荒謬的想法後，謝亦安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可這種想法是不受控制的，不論他如何竭力隱藏，不斷默誦他父親教給他的君子條例。
腦子裏依舊無法限制地冒出這些危險想法。
夜晚的風聲，混著成熟怔的淒厲嚎叫，遠遠傳入耳中，讓整個謝家恍若一座鬼城。
他們順利來到了謝家邊境，外面的迷霧是逃出去的最後一道屏障。
有些跟他們一起逃過來的成熟怔，本能意識到了迷霧的危險，停在原地踟躕不前。
安亦謝卻早有準備。
他們家鴻伯是迷霧結界的維護員，天天都要進出迷霧，有一只專門用來辨認方向的羅盤。
安亦謝將旁邊窺伺他們的成熟怔全部打飛，將偷來的羅盤塞進阿今手裏，最後叮囑對方一些註意事項。
阿今一一點頭。
謝亦安看著那些心有不甘，卻始終不敢靠近的成熟怔。
突然記起很久很久以前，自己第一次發現體內出現了怔的時候。
他的第一感受也十分讓他自己費解。
他沒有覺得對方的存在很棘手，而是感到興奮。
尤其在發現對方很難通過正常手段消滅之後，這種興奮達到了頂端。
只是他隱藏的太好了，好到把他自己都騙了過去。
直到現在，看到安一錯再錯。
謝亦安幡然醒悟，他突然明白過來自己之前在興奮什麽了。
怔由宿主的執念而生，是宿主另一個黑暗面的集合體。
安被他的天賦供養，接受他的記憶，經歷他的經歷。
所以對方的意志在某種程度上，也代表著他自己的意志。
他其實是想看到這一幕的。
他縱容對方作惡多端，為所欲為，是因為他自己心底也存在不為人知的毀滅欲。
他為了君子的教條隱忍不發，但安會替他出來表達。
所以每次在安做了惡事之後，他都在隱隱期待著。
期待著自己有一天，會和對方一起崩壞，墮入那個最深的黑暗中。
【他走了。】
對方的話語傳入耳中。
謝亦安回過神來，才發現他們旁邊的阿今已經消失了。
“嗯，我看到了。”他道。
安亦謝覺得宿主的反應有點奇怪。
不過對方好像從他要帶走阿今開始，就一直很奇怪。
安亦謝歸咎於是對方心善，看不得他為了帶走阿今，居然把所有成熟怔都釋放出來，所以生氣了。
天底下聖父都一個樣。
阿今也走了，沒有顧慮的安亦謝稍稍放松了一些，目光掃向了周圍蠢蠢欲動的成熟怔。
他垂在兩邊的手指微動，眼底的猩紅怔印慢慢消退，周身邪惡氣息也逐漸收斂，轉變為了另一種力量。
蓬勃念能頃刻釋放，安亦謝消失在了原地，下一刻直接瞬移到了那只成熟怔面前。
安亦謝伸出手，一把將成熟怔的腦袋扣在了地上。
【別生氣了，我都說了我會彌補的。】
狷狂念能之下，安亦謝按著成熟怔的脖頸如是說道。
——
這場浩大的收押成熟怔行動，進行了整整一天一夜。
謝家族人盡數出動，全民皆兵，投入到這場浩浩蕩蕩的清剿之中。
【這應該是西部那邊的最後一只了。】
黃昏，安亦謝邁著長腿，將一只被綁成麻花的成熟怔丟在了禁地門前。
成熟怔咕嚕嚕滾到一個工作人員腳邊，齜牙咧嘴地嚎叫著。
“太好了，安小子多虧了你，簡直救我們於水火之中！”
結界外，負責記錄回收成熟怔進度的工作人員熱淚盈眶。
這幾天，他宿主人格分裂的設定，已經被謝家人接受得差不多了。
上能捉怔，下能消解執念，除了脾氣有點差之外，安亦謝在族內的名聲意外挺好。
當然，主要是現在還留在謝家的，除了執法者，就是一些退休的老解怔師，以及解怔經驗不足，不添亂就不錯的年輕人。
而安亦謝這個解怔能力這麽強的，直接成了收押成熟怔的最大主力軍。
兩千二百五十只成熟怔，光安亦謝一個人，就收回來了一千多只。
可謂是勞模中的勞模。
如果沒有安亦謝，這次回收行動起碼還要持續整整兩天。
所以工作人員那句“救他們於水火”也不算誇張。
至於水火怎麽來的……
安亦謝時常露面，一來就帶回來一堆再逃成熟怔。
一來二去，記錄員就和安亦謝熟悉了。
記錄員一邊登記，一邊對安亦謝說：“也不知道它們是怎麽越獄的，還偏偏挑在主力軍外出的時候越，真是無妄之災。”
“幸好這些怔都不強，看上去聲勢浩大，但沒有造成什麽危害，有驚無險，不然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也是多虧了你啊，安小子，年紀輕輕還這麽可靠。”
將信息上傳數據庫，記錄員“啊”了一聲，驚喜道：“統計顯示，還差最後一只，出逃的怔就全部回收完全了。”
安亦謝不動聲色道：【還差哪一只？】
記錄員不疑有他，直接將數據庫屏幕調給了安亦謝看。
安亦謝定睛看去，這只遺留在外的成熟怔不是別人，正是他特意放走的阿今。
記錄員又把屏幕轉了回來：“但其實高層也不確定這只怔還能不能找到，因為執法者在現場，發現了這只囈體的斷臂。”
“我們猜測，它因為力量太弱，在其他怔出逃的時候，不小心被同伴吃掉了，這才一直沒有找到。”
“執法者們可能還要在外面搜查一段時間，不過你的任務算是圓滿完成了，辛苦了安小子。”
安亦謝意外地挑了挑眉。
這對他來說倒是好消息。
原以為阿今消失，會引起一些人的懷疑。
沒想到留在現場的斷臂，反而給了他們意外之喜。
這下事情應該算完美解決了。
送完最後一只成熟怔，安亦謝就離開了。
他原本想去家裏休息一下的，但也許是太累了，也許是晚霞太美了。
走到一半，安亦謝忽然毫無征兆地腳步一轉，就這樣直直地躺倒在了旁邊的草地上。
青草帶著曬過陽光的味道，清清爽爽很好聞。
這片草地很大，經常會有人像安亦謝這樣躺在這裏。
只是最近大家都忙著回收成熟怔，躺的人變少了。
安亦謝一手枕著腦袋，一手擋在額頭上，瞇著眼睛看天上的夕陽，對體內的宿主道：
【事情處理完了，我該做的也都做到了，你想怎麽處理我，說吧。】
他宿主：“既然事情圓滿解決，處理的事就算了。”
【真的假的？】安亦謝直起了身，【你不能反悔啊？】
“不反悔。”謝亦安跟著安亦謝的視線看向天邊，淡淡開口，
“只是……我一直很好奇，那個叫阿今的成熟怔，到底是你什麽人？能讓你冒這麽大風險，只為了帶他離開。”
【不是告訴過你嗎，他是我哥……弟弟！】安亦謝緊急開口。
謝亦安：“那是他的說法，我想聽你的。”
安亦謝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但還是道：【差不多啊，對我來說，阿今就像是我的家人。】
謝亦安露出恍然之色。
家人啊，好稀奇。
據他所知，怔因為受宿主執念影響，都是獨立行動。
很少……不，完全沒聽說過，還有什麽怔有這麽高的智慧和情感，能建立起社交關系。
謝亦安陷入了思考。
是因為安有獨立思維？
那個阿今是本能作祟，還是也把自己當成了安的家人？
還有……
“那我呢？”
安亦謝一楞，忽然聽到他的宿主問他。
“對你來說，我又是什麽？”
安亦謝有些莫名其妙：【幹嘛，突然問這種問題？】
“有點想知道罷了。”
他宿主溫聲道：“你能為了他，冒著被發現的風險，執意把他送了出去。”
“可是你做的這些，用的都是我的身體，我跟你承受著相同的風險。”
“他是你的家人，那我呢？我對你來說又算什麽？”
這話說得，還怪叫人心虛。
弄得好像他為了阿今，直接把宿主拋棄了一樣。
安亦謝：【還能是什麽，你是我宿主唄。】
“還有呢？”
【還有什麽？】
“宿主只是稱呼而已，就像你是我的怔一樣，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嗎？”
安亦謝：【……】
安亦謝搞不懂了。
怎麽他宿主好端端的，突然問他這麽覆雜的問題。
安亦謝反問：【那你呢，你覺得我是你的什麽？】
他宿主幾乎是立刻答道：“我的半身。”
安亦謝楞了一下。
他宿主道：“我們是一體的，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們是一樣的。”
安亦謝第一反應是，他宿主不愧是聖父，這種話都能跟怔說。
第二反應是，他在他宿主心裏的地位還蠻高。
宿主追問：“你的回答呢？”
安亦謝張了張口，原本想敷衍說宿主也是他的半身，可他宿主莫名很認真，加上他本來就有點愧疚。
被這樣一逼，只好自己思考起來。
【好吧好吧，我想一下。】安亦謝只好道，【你是我的……】
安亦謝卡住了。
主要是這個問題他就沒想過。
以前他只想著猥瑣發育，等自己強大了，就把對方的身體搶走。
後來莫名其妙暴露了，就想著先示好，表達自己的無害，再猥瑣發育，等自己強大了，就把對方的身體搶走。
再後來……
他現在其實已經很強大了。
以前他和宿主爭奪身體的成功率是一九開，宿主一擊，他碎成九片。
但隨著宿主一直幫他找執念吃，他越長越快。
真要爭奪起來，他們就是四六開了。
他四一四，宿主喊六六六，我給你還不行嗎？
謝是個很特別的宿主，他很包容他。
有些時候，他都感覺他們不是在爭奪身體，而是在共用一個身體。
謝接納了他的存在，把他當成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就像他宿主剛才說的那樣，他宿主把他當成半身。
所以他有些時候會有恃無恐，明明知道這樣做可能不太好，但還是忍不住循著本性去做。
因為謝總會順著他，他在恃寵而驕。
像阿今那樣的家人，他以前有很多，相信未來，他憑借自己的努力也能有不少。
可是像謝這樣，把他當成半身，幾乎沒有底線般縱容他的，這輩子可能只能遇到這麽一個。
好奇怪啊。
這種身份在人類社會上，是怎麽界定的？
安亦謝面露迷茫：【你是……】
話音未落，一道劇烈的暈眩感襲上大腦。
安亦謝倒在草地上，眼前一陣陣發黑，他呼吸急促，面色發白，有些茫然地攥著胸前的衣服，大口呼吸著。
那天為了打開其他怔的牢籠，他消耗了太多怔氣。
加上後面追捕了一天一夜的成熟怔，一次都沒有停下來休息過。
怔氣和念能雙重消耗殆盡，之前憑著繃緊的神經一直在沒什麽事。
現在事情暫告一段落，力竭的感受突然如開閘的水，洶湧而來。
安亦謝眼前一黑，在下一秒徹底沒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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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公布上一章作話正確答案：
D.沒有讓安大人盡興，你們應該感到抱歉
十二點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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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成熟怔傷害性不強，但數量實在太多。
執法者雙拳難敵四手, 很快就被限制在這片區域。
“快去通知其他執法者, 成熟怔因不明原因集體突破牢籠, 需要增員！”
有這些成熟怔做掩護，安亦謝一路暢通無阻，來到了結界口。
渾圓的月亮高懸空中, 稀薄光輝穿不透禁地，腳下只剩下一片昏沈的黑。
周圍全是成熟怔的鬼哭狼嚎。
有幾只速度型成熟怔先他們一步來到結界口。
出不去，只能堆積在這裏，徒勞無功地拍打著界壁。
將擋路的成熟怔全部踢開, 安亦謝伸出兩根手指, 往後一擺。
念能隨心而動, 化為一根根細繩，朝那些成熟怔飛去。
那些被踢飛的成熟怔還沒來得及爬起，就感覺雙手雙腳不受控制地向後折疊, 臉和腹部找了地, 被念能像螃蟹一樣捆了起來。
它們想吼, 嘴也被堵住了。
做完一切，安亦謝讓阿今幫忙警惕周圍。
自己則釋放怔氣和念能, 包裹兩人, 好讓他們能從結界穿過去。
穿行結界是個精細活。
安亦謝自己容易, 難點在於怎麽讓阿今也全須全尾得一起出去。
他努力控制兩道精度要求都非常高的能量，加上現在情況瞬息萬變，隨時都有可能來人。
安亦謝壓著眼，臉上因為凝重, 顯得有些陰郁。
阿今警惕地環顧四周，不敢看漏一點東西。
兩個人都因為專註自己的事，沒有人主動出聲，氣氛似乎有些壓抑。
但其實，安亦謝在心裏和他宿主對話。
【謝，我知道你現在對我很失望，我說什麽都晚了。】
安亦謝控制著力量覆蓋阿今身體，語氣冰冷而堅決。
【我明白自己在做什麽，我不要求你的原諒。】
【禁地發生的一切，我會承擔後果，我會負責把這些成熟怔全部收押回去。】
【至於後面，你是打算消滅我，還是把我的存在告訴其他人，都隨便你。】
能量覆蓋完畢，安亦謝拉過自己僅剩的家人，一起穿過了結界。
【但前提是，阿今必須離開這裏。】
一人一怔，在謝家外部奔逃。
隨著成熟怔出逃的消息傳播開來，遠處的住宅區一片片亮堂起來，隱約有人聲傳來。
厲害的解怔師都在外面，除了年紀實在太小的孩子，其他所有謝家人大概率都會趕過來幫忙。
今晚註定是個不眠夜。
謝亦安看著眼前的混亂。
而他的身體，正在被制造這一起混亂的始作俑者控制著。
謝亦安在心裏淡淡地想。
他早就猜到對方會做到這一步了。
所以他才會陷入反思。
他是個解怔師。
就算失去天賦，保護其他人不受怔的侵害，也是他擺脫不掉的責任。
他剛剛其實完全有能力，在安做出這些不可挽回的事情之前，先一步阻止對方。
但他為什麽鬼使神差的沒有去阻止呢？
他帶著心裏早就有了的預期，眼睜睜看著安把所有成熟怔釋放，再眼睜睜看著對方把謝家攪得天翻地覆。
他知道對方想一出是一出，不會考慮得很長遠，沖動起來做事也不計後果。
可即使如此，他在預想到可能會發生意外的時候：
第一反應也是怎麽把損害降低到最小。
而不是在想到對方可能會惹禍之後，從一開始就徹底杜絕。
他不是什麽受害者。
而是明明有能力阻止，卻放任對方為所欲為的協助者。
成熟怔的數量實在太多，如同公園裏圍著路燈飛舞不停的蚊子群，密密麻麻，一個累積一個，堆在結界上。
平常來說，這道結界阻攔這些成熟怔不成問題，但耐不住這麽多成熟怔全部撲過來。
它們被關押了太久，渴望自由的心達到頂峰，竟然有了和其他怔合作的意識。
成百上千成熟怔團結一致，一起向外使勁。
怒吼和撞擊聲沖天而上，一聲聲震得人心底發涼。
強烈的攻擊下，固若金湯的結界居然真裂開了一道縫隙，蚍蜉也能撼樹！
“有怔逃出來了！”
背後傳來了族人的驚呼聲。
阿今循聲望去，安亦謝也回過了頭去。
但他並沒有就此停留，反而用怔氣劈砍了不遠處的樹枝。
“嘩啦！”一聲，半人高的樹枝從上面掉了下來。
旁邊的檢怔鈴瘋狂搖動，刺耳的聲音一下子蓋過了那邊的喊聲。
聽到檢怔鈴響的謝家人臉色一變：“不好，東邊有高等級怔的蹤跡！”
看到阻攔在他逃跑路線上的謝家人被他引過來，安亦謝收回怔氣，幾個跳躍，消失在原地。
之後安亦謝如法炮制，有人攔路，就用另外一邊的檢怔鈴吸引人。
那邊成熟怔橫行肆虐，這邊安亦謝從中攪局，整個謝家都被弄得一團亂麻。
謝亦安看見，距離他們不遠處。
有個年輕人正在追著一只奔逃成熟怔。
對方可能沒有什麽解怔經驗，只想著眼前的成熟怔，沒來得及顧及背後，被另一只異生源抓住破綻，占據了身體，直接揮拳向了自己的族人。
身後的人沒註意，被年輕人一拳打倒在地。
場面變得更加混亂起來。
看到這一切，謝亦安覺得自己該後悔了。
可他居然還是沒有。
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剛才安為了釋放這些成熟怔，消耗了太多怔氣，能不能撐到把事情辦完。
如果對方實在撐不住，委屈地喊他幫忙，他會不會答應對方。
他甚至還在想，這群人平時到底有沒有在認真訓練？
這些只是用來給小孩子練習的教具而已。
殺傷力連一頭暴怒的野豬都不如，怎麽都這麽脆弱？
這是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嗎？
在意識到自己究竟產生了怎樣荒謬的想法後，謝亦安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可這種想法是不受控制的，不論他如何竭力隱藏，不斷默誦他父親教給他的君子條例。
腦子裏依舊無法限制地冒出這些危險想法。
夜晚的風聲，混著成熟怔的淒厲嚎叫，遠遠傳入耳中，讓整個謝家恍若一座鬼城。
他們順利來到了謝家邊境，外面的迷霧是逃出去的最後一道屏障。
有些跟他們一起逃過來的成熟怔，本能意識到了迷霧的危險，停在原地踟躕不前。
安亦謝卻早有準備。
他們家鴻伯是迷霧結界的維護員，天天都要進出迷霧，有一只專門用來辨認方向的羅盤。
安亦謝將旁邊窺伺他們的成熟怔全部打飛，將偷來的羅盤塞進阿今手裏，最後叮囑對方一些註意事項。
阿今一一點頭。
謝亦安看著那些心有不甘，卻始終不敢靠近的成熟怔。
突然記起很久很久以前，自己第一次發現體內出現了怔的時候。
他的第一感受也十分讓他自己費解。
他沒有覺得對方的存在很棘手，而是感到興奮。
尤其在發現對方很難通過正常手段消滅之後，這種興奮達到了頂端。
只是他隱藏的太好了，好到把他自己都騙了過去。
直到現在，看到安一錯再錯。
謝亦安幡然醒悟，他突然明白過來自己之前在興奮什麽了。
怔由宿主的執念而生，是宿主另一個黑暗面的集合體。
安被他的天賦供養，接受他的記憶，經歷他的經歷。
所以對方的意志在某種程度上，也代表著他自己的意志。
他其實是想看到這一幕的。
他縱容對方作惡多端，為所欲為，是因為他自己心底也存在不為人知的毀滅欲。
他為了君子的教條隱忍不發，但安會替他出來表達。
所以每次在安做了惡事之後，他都在隱隱期待著。
期待著自己有一天，會和對方一起崩壞，墮入那個最深的黑暗中。
【他走了。】
對方的話語傳入耳中。
謝亦安回過神來，才發現他們旁邊的阿今已經消失了。
“嗯，我看到了。”他道。
安亦謝覺得宿主的反應有點奇怪。
不過對方好像從他要帶走阿今開始，就一直很奇怪。
安亦謝歸咎於是對方心善，看不得他為了帶走阿今，居然把所有成熟怔都釋放出來，所以生氣了。
天底下聖父都一個樣。
阿今也走了，沒有顧慮的安亦謝稍稍放松了一些，目光掃向了周圍蠢蠢欲動的成熟怔。
他垂在兩邊的手指微動，眼底的猩紅怔印慢慢消退，周身邪惡氣息也逐漸收斂，轉變為了另一種力量。
蓬勃念能頃刻釋放，安亦謝消失在了原地，下一刻直接瞬移到了那只成熟怔面前。
安亦謝伸出手，一把將成熟怔的腦袋扣在了地上。
【別生氣了，我都說了我會彌補的。】
狷狂念能之下，安亦謝按著成熟怔的脖頸如是說道。
——
這場浩大的收押成熟怔行動，進行了整整一天一夜。
謝家族人盡數出動，全民皆兵，投入到這場浩浩蕩蕩的清剿之中。
【這應該是西部那邊的最後一只了。】
黃昏，安亦謝邁著長腿，將一只被綁成麻花的成熟怔丟在了禁地門前。
成熟怔咕嚕嚕滾到一個工作人員腳邊，齜牙咧嘴地嚎叫著。
“太好了，安小子多虧了你，簡直救我們於水火之中！”
結界外，負責記錄回收成熟怔進度的工作人員熱淚盈眶。
這幾天，他宿主人格分裂的設定，已經被謝家人接受得差不多了。
上能捉怔，下能消解執念，除了脾氣有點差之外，安亦謝在族內的名聲意外挺好。
當然，主要是現在還留在謝家的，除了執法者，就是一些退休的老解怔師，以及解怔經驗不足，不添亂就不錯的年輕人。
而安亦謝這個解怔能力這麽強的，直接成了收押成熟怔的最大主力軍。
兩千二百五十只成熟怔，光安亦謝一個人，就收回來了一千多只。
可謂是勞模中的勞模。
如果沒有安亦謝，這次回收行動起碼還要持續整整兩天。
所以工作人員那句“救他們於水火”也不算誇張。
至於水火怎麽來的……
安亦謝時常露面，一來就帶回來一堆再逃成熟怔。
一來二去，記錄員就和安亦謝熟悉了。
記錄員一邊登記，一邊對安亦謝說：“也不知道它們是怎麽越獄的，還偏偏挑在主力軍外出的時候越，真是無妄之災。”
“幸好這些怔都不強，看上去聲勢浩大，但沒有造成什麽危害，有驚無險，不然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也是多虧了你啊，安小子，年紀輕輕還這麽可靠。”
將信息上傳數據庫，記錄員“啊”了一聲，驚喜道：“統計顯示，還差最後一只，出逃的怔就全部回收完全了。”
安亦謝不動聲色道：【還差哪一只？】
記錄員不疑有他，直接將數據庫屏幕調給了安亦謝看。
安亦謝定睛看去，這只遺留在外的成熟怔不是別人，正是他特意放走的阿今。
記錄員又把屏幕轉了回來：“但其實高層也不確定這只怔還能不能找到，因為執法者在現場，發現了這只囈體的斷臂。”
“我們猜測，它因為力量太弱，在其他怔出逃的時候，不小心被同伴吃掉了，這才一直沒有找到。”
“執法者們可能還要在外面搜查一段時間，不過你的任務算是圓滿完成了，辛苦了安小子。”
安亦謝意外地挑了挑眉。
這對他來說倒是好消息。
原以為阿今消失，會引起一些人的懷疑。
沒想到留在現場的斷臂，反而給了他們意外之喜。
這下事情應該算完美解決了。
送完最後一只成熟怔，安亦謝就離開了。
他原本想去家裏休息一下的，但也許是太累了，也許是晚霞太美了。
走到一半，安亦謝忽然毫無征兆地腳步一轉，就這樣直直地躺倒在了旁邊的草地上。
青草帶著曬過陽光的味道，清清爽爽很好聞。
這片草地很大，經常會有人像安亦謝這樣躺在這裏。
只是最近大家都忙著回收成熟怔，躺的人變少了。
安亦謝一手枕著腦袋，一手擋在額頭上，瞇著眼睛看天上的夕陽，對體內的宿主道：
【事情處理完了，我該做的也都做到了，你想怎麽處理我，說吧。】
他宿主：“既然事情圓滿解決，處理的事就算了。”
【真的假的？】安亦謝直起了身，【你不能反悔啊？】
“不反悔。”謝亦安跟著安亦謝的視線看向天邊，淡淡開口，
“只是……我一直很好奇，那個叫阿今的成熟怔，到底是你什麽人？能讓你冒這麽大風險，只為了帶他離開。”
【不是告訴過你嗎，他是我哥……弟弟！】安亦謝緊急開口。
謝亦安：“那是他的說法，我想聽你的。”
安亦謝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但還是道：【差不多啊，對我來說，阿今就像是我的家人。】
謝亦安露出恍然之色。
家人啊，好稀奇。
據他所知，怔因為受宿主執念影響，都是獨立行動。
很少……不，完全沒聽說過，還有什麽怔有這麽高的智慧和情感，能建立起社交關系。
謝亦安陷入了思考。
是因為安有獨立思維？
那個阿今是本能作祟，還是也把自己當成了安的家人？
還有……
“那我呢？”
安亦謝一楞，忽然聽到他的宿主問他。
“對你來說，我又是什麽？”
安亦謝有些莫名其妙：【幹嘛，突然問這種問題？】
“有點想知道罷了。”
他宿主溫聲道：“你能為了他，冒著被發現的風險，執意把他送了出去。”
“可是你做的這些，用的都是我的身體，我跟你承受著相同的風險。”
“他是你的家人，那我呢？我對你來說又算什麽？”
這話說得，還怪叫人心虛。
弄得好像他為了阿今，直接把宿主拋棄了一樣。
安亦謝：【還能是什麽，你是我宿主唄。】
“還有呢？”
【還有什麽？】
“宿主只是稱呼而已，就像你是我的怔一樣，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嗎？”
安亦謝：【……】
安亦謝搞不懂了。
怎麽他宿主好端端的，突然問他這麽覆雜的問題。
安亦謝反問：【那你呢，你覺得我是你的什麽？】
他宿主幾乎是立刻答道：“我的半身。”
安亦謝楞了一下。
他宿主道：“我們是一體的，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們是一樣的。”
安亦謝第一反應是，他宿主不愧是聖父，這種話都能跟怔說。
第二反應是，他在他宿主心裏的地位還蠻高。
宿主追問：“你的回答呢？”
安亦謝張了張口，原本想敷衍說宿主也是他的半身，可他宿主莫名很認真，加上他本來就有點愧疚。
被這樣一逼，只好自己思考起來。
【好吧好吧，我想一下。】安亦謝只好道，【你是我的……】
安亦謝卡住了。
主要是這個問題他就沒想過。
以前他只想著猥瑣發育，等自己強大了，就把對方的身體搶走。
後來莫名其妙暴露了，就想著先示好，表達自己的無害，再猥瑣發育，等自己強大了，就把對方的身體搶走。
再後來……
他現在其實已經很強大了。
以前他和宿主爭奪身體的成功率是一九開，宿主一擊，他碎成九片。
但隨著宿主一直幫他找執念吃，他越長越快。
真要爭奪起來，他們就是四六開了。
他四一四，宿主喊六六六，我給你還不行嗎？
謝是個很特別的宿主，他很包容他。
有些時候，他都感覺他們不是在爭奪身體，而是在共用一個身體。
謝接納了他的存在，把他當成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就像他宿主剛才說的那樣，他宿主把他當成半身。
所以他有些時候會有恃無恐，明明知道這樣做可能不太好，但還是忍不住循著本性去做。
因為謝總會順著他，他在恃寵而驕。
像阿今那樣的家人，他以前有很多，相信未來，他憑借自己的努力也能有不少。
可是像謝這樣，把他當成半身，幾乎沒有底線般縱容他的，這輩子可能只能遇到這麽一個。
好奇怪啊。
這種身份在人類社會上，是怎麽界定的？
安亦謝面露迷茫：【你是……】
話音未落，一道劇烈的暈眩感襲上大腦。
安亦謝倒在草地上，眼前一陣陣發黑，他呼吸急促，面色發白，有些茫然地攥著胸前的衣服，大口呼吸著。
那天為了打開其他怔的牢籠，他消耗了太多怔氣。
加上後面追捕了一天一夜的成熟怔，一次都沒有停下來休息過。
怔氣和念能雙重消耗殆盡，之前憑著繃緊的神經一直在沒什麽事。
現在事情暫告一段落，力竭的感受突然如開閘的水，洶湧而來。
安亦謝眼前一黑，在下一秒徹底沒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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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公布上一章作話正確答案：
D.沒有讓安大人盡興，你們應該感到抱歉
十二點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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