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有反轉？ 他慶幸昨天晚上沒有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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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有反轉？ 他慶幸昨天晚上沒有下手
第二天, 謝亦安獨自從床上醒來。
房間還保持著前一天淩亂的樣子。
那家夥在占領身體的時候，為了那身顯眼穿搭，沒少倒騰房間。
地上沙發上全是亂扔的衣服, 窗簾的扣鏈被扯下來了, 沒辦法全部束起, 半邊光亮，半邊昏暗。
謝亦安將地上衣服撿起，一件件重新疊好。
重新合上衣櫃的時候, 他對著面前的衣櫃靜置了一會兒。
大腦放空，陷入了一片沈寂。
房間明明沒有任何變化，他卻忽然感覺很冷清，靜悄悄的, 怎麽什麽聲音都沒有。
他腳步一轉, 剛要走, 忽然聽到腳下傳來“吧嗒”一聲。
好像碰到了什麽東西，低頭往下看去，一支黑筆孤零零躺在地上, 被撞到後持續往外翻滾。
他彎下腰, 截斷了黑筆翻滾的軌跡, 支起身，剛好看到了墻壁正對面的掛歷。
他目光頓住了。
在一片密密劃滿黑色橫線的日歷中, 其中一格塗滿彩色顏料。
是昨天安畫得那一頁。
對方就連劃個日歷都不安分。
紅色的太陽, 藍色的氣球, 日期用最鮮亮的顏色包裹著，仿佛一場短暫又盛大的煙花。
他指尖輕輕抵上那格彩色日期。
冰涼的塑料觸感下，心裏是一點點沈下去的空。
“滴滴——”
口袋裏的通訊器震動起來。
他打開一看。
是一大早就出去的鴻伯給他發來消息：
解怔學院的導師提前來了，就在今天。就天賦的事, 他們想和你單獨談談，記得下午空出時間。
天賦的事其實不用操心了，但解釋起來太麻煩，謝亦安給對面回了個“好”。
他對著屏幕發了會兒呆，指尖不小心碰到返回鍵，通訊器回到了桌面。
一張人像照猝不及防撞入眼簾。
畫面裏是漫天暖紅的燈籠，燈影搖搖晃晃。
少年站在燈海中央，暖黃光線落在他發梢，暈開一層軟乎乎的光邊。
他嘴角噙著點自得的笑意，眉眼幹凈又張揚，左手輕快地比出個耶。
明明是隨手一拍，卻鮮活明亮，像把整條街的熱鬧都收進了這方寸之間。
謝亦安收攏了手指，盯著這張照片久久沒有回神。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掠起一道光。
他轉頭看去，一簇煙花拔地升起，火星四散，流光漫溢。
炸開的煙火緩慢成型，一行清晰的大字在天空中鋪開。
“歡迎解怔學院導師光臨謝家”
緊接著就是一聲又一聲的歡迎鞭炮，震得地板都在轟隆隆作響。
謝亦安下意識要捂住耳朵。
還沒來得及動作，耳邊就傳來了被吵醒後，帶著起床氣的怒呵。
【啊啊啊啊，大早上的放鞭炮，神經病啊！】
孤寂的濾鏡被瞬間打碎。
謝亦安淺聲開口：“你醒了。”
安亦謝在體內怨氣深重道：【就這聲音，死鬼都要被吵活過來了！】
他昨天可是很晚才睡的，睡眠嚴重不足，本想今天好好補一補覺，結果一大早就被吵醒。
安亦謝在宿主體內捂著耳朵滾來滾去，企圖以這樣的方式阻止噪音進入。
可不管他怎麽用力捂耳朵，響亮的鞭炮聲就是無孔不入。
他徹底沒辦法睡了。
【劈裏啪啦的沒完沒了，就沒有人感覺不對嗎，難道就我一個需要在這個時候點睡覺嗎？】
【瘋子，一群瘋子，現在才早上六點！】
【啊啊啊啊受不了了，我要下去把這群人全殺了，謝，你支不支持我！？】
謝亦安聽著體內的吵鬧，柔和了眉眼。
心緒微動間忽然有些慶幸，自己昨天沒有真的動手。
……
記憶回到昨晚淩晨。
——
安亦謝從來沒這麽正兒八經地看過星星。
周圍很安靜，家家戶戶燈火熄滅，進入了黑甜的睡眠。
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他們眼前這一片光源。
他雙手枕著後腦，就這樣靜靜地躺在屋頂上。
很困，但是他就是要看。
昏昏沈沈之間，他想，他應該還有很多機會能像這樣看星星的。
他和宿主的關系越來越好了。
今天只是一個起點，他表現得很不錯。
等宿主徹底打消對他的警惕後，他應該會得到越來越多支配身體的機會。
他知恩圖報，宿主對他的好他都記在心裏。
等他力量足夠，他一定用最快的速度把身體搶走，爭取讓他宿主沒有任何痛苦地死去。
哎呀哎呀，他真是世界上最善解人意的怔了。
可是……事情真有他想的那麽順利嗎？
望著遠方忽明忽暗的星星，安亦謝伸出手抓了抓，忽然有些迷茫。
他宿主是個聖父，善良又好騙，只要扮一下委屈，什麽事情都會幫他去做。
但這一切，真的不是他一廂情願的自我安慰嗎？
人類是很覆雜的東西。
他的那些人工怔前輩在消散前，總這樣跟他說。
【小九，不要被人類欺騙了，他們沒有表面那麽簡單。】
【他們狡猾，狠心，愛撒謊，如果輕易信任他們，會被吃得渣都不剩的。】
【小九，不要相信人類。】
前輩們臨死前的教誨還歷歷在目，困倦的腦海裏，忽然閃過一絲猶疑。
難道他運氣真有這麽好，真碰上了個完全沒有心機，一切都隨他心意發展的宿主嗎？
怔的本質是欲念，是貪心。
他以為自己經歷了這麽一天，應該就心滿意足了。
可以耐下心，藏回宿主體內，靜靜等待自己一點點成長。
可真正到了快交換身體的時候，安亦謝還是發現自己無法抑制地生出了更多貪念。
他真的好喜歡人間啊。
人間有那麽多有趣的事情，他才玩了一天而已。
他連本家都沒有逛完，本家之外還有無主之地，無主之地之外，還有整個繁華的人類世界。
這些他還從來沒有出去看過，怎麽能夠？
可是這些念頭，他真的可以說出來嗎？
好想夜晚能一直持續下去，好想讓這個身體成為自己的。
就在這個時候，模模糊糊間，他聽到了宿主說的話。
他宿主說——其實他的生活並不有趣。
他宿主說——今天不只是他，他宿主也玩得很開心。
他宿主說——謝謝他，帶來了如此精彩的一天。
跟他說晚安。
他宿主的話語好溫柔，像催眠曲，聽得人想哭。
他現在不覺得開心了。
他好舍不得啊。
夜風吹來，吹得面頰一片冰涼，濕涼的淚水在臉上搖搖欲墜，一下子砸在了瓦片上。
【既然……】
安亦謝蜷縮著身體，無聲地掉著眼淚。
【……想感謝我的話，那就多給我一點掌控身體的時間啊。】
他還是把自己的願望說出來了。
不管宿主覺得他貪心也好，不知好歹也好，他將自己最真實的心願，一點點剖給對方看。
【我很乖的，會盡量壓著脾氣，不惹事不闖禍，不給你添麻煩。】
【我會把每段時間都過得很認真，不浪費每一分每一秒。】
【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再多給我一點時間，哪怕一點也好，我真的……會好好珍惜的。】
謝亦安即將落下的攻擊一頓，被生生釘在了半空。
他沈默著，就這樣保持著出手的姿勢，許久都沒有再動。
那雙此刻淡漠無波的漆黑眼眸，在無人看到的地方，翻起了無聲的波瀾。
對方不知道他的計劃，所以不是在向他饒命，而是在乞求。
哪怕他知道對方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作出了承諾也不一定真的會乖。
他能感受到對方話語裏強烈的渴望，將姿態放到最低，也想爭取一點自由掌控身體的權利。
這身體是他的，他能感覺到對方在哭。
眼眶潮濕發燙，眼淚一顆接一顆，順著眼尾一路沾濕鬢角，涼絲絲的。
順著身體蔓延開來，擾得他心煩意亂。
怔也會哭嗎？
在安還在沈睡的那一個月裏，他查了所有自己能接觸到的，關於怔的所有資料。
某些研究怔的專家，恐怕都沒有比他專業多少。
怔是不會哭的。
它們是人類邪念的集合體，只能激發欲望和執念，引導所有暗黑的情緒。
它們就像沒有同理心的惡魔，而惡魔是沒有掉眼淚這種功能的。
會哭的只有人。
這個念頭如一簇閃電，沈甸甸地砸在了謝亦安心頭。
他面上沒什麽神情，心中卻崩裂了一絲細縫。
會哭的——只有人？
安在哭，那安是……？
指尖垂落身側，他收斂了所有心緒，蓄勢待發的毀滅性能量，在頃刻間瓦解。
同時，體內橫亙的能量柱也次第撤離，包圍網化作點點碎光，重新凝聚成能量導管，懸在周身，化作供養對方的溫軟力量。
“好。”
謝亦安應聲道。
他就相信對方一次吧。
他知道自己在賭，心裏卻覺得無比輕松。
讓他賭贏吧，賭並不是所有怔都不可救藥，賭就算是一只怔，也會向往美好的未來。
【什麽？】安亦謝懷疑自己聽錯了，猛地坐起來，【你同意了？同意以後能多給我一點掌控身體的時間？】
謝亦安笑著“嗯”了一聲，決口不提自己到底是在答應什麽，和煦道：“不過掌控身體這件事，近段時間肯定不行。”
“你活動了一整天，精神虧空得厲害，等你恢覆得差不多後，我們再商量身體支配的事情。”
【好好好。】安亦謝哪能不同意，生怕慢一秒對方反悔了，拼命點頭。
願望在意想不到的情況下實現了，安亦謝揉了揉哭腫的眼睛，精神一松，徹底沒了繼續掌控身體的心力。
退回宿主體內，怔體疲倦地蜷縮起來，在意識徹底沈睡之前，安亦謝向消逝的前輩寄出心念。
前輩們，你們的教誨我一直沒有忘記。
但我的運氣好像真的很好，遇上了一個特別好騙，特別善良的宿主。
——
回憶到此結束。
安亦謝一點沒有昨天哭唧唧求著宿主要身體的窘迫。
睜著一雙困倦的眼睛，盤著雙腿，在體內有氣無力地上下飄動。
【所以到底什麽事，族長他老來得子，突破男子人體極限，懷上雙胞胎了？】
謝亦安將剛才收到的消息跟對方說了一遍。
【哦，解怔學院。】安亦謝蔫蔫地趴在心臟上，也想起來了，【我記得你好像說過不想去？】
“不是不想去，是我的確不適合那個學校。”謝亦安耐心解釋，“而且看他們的架勢，一場會談肯定是免不了。”
【實在不行就去唄。】安亦謝覺得完全無所謂，【反正你的天賦我能用，你要是實在不想去，我可以全權代理。】
謝亦安沒戳穿對方其實只是想多操縱點身體的小心思，只道：“我總覺得他們來找我談，不止是勸我去上學。”
“還記得鴻伯發的消息嗎，他們想找我聊失去天賦的事。搞不好，他們知道一些其中的隱情。”
安亦謝立馬想到了自己原來待過的那個怔組織。
那是一個橫跨全球的恐怖組織，成員不多，但威名遠揚，長期盤踞在解怔總局的頭號通緝名單上。
據說解怔總局還成立了專門的立案小組。
而解怔學院背靠解怔總局，搞不好還真知道一點內部消息。
安亦謝的困倦瞬間被打消無形。
不好。
如果真像他宿主所說，對方是有備而來的，那他的存在，說不定對方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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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還保持著前一天淩亂的樣子。
那家夥在占領身體的時候，為了那身顯眼穿搭，沒少倒騰房間。
地上沙發上全是亂扔的衣服, 窗簾的扣鏈被扯下來了, 沒辦法全部束起, 半邊光亮，半邊昏暗。
謝亦安將地上衣服撿起，一件件重新疊好。
重新合上衣櫃的時候, 他對著面前的衣櫃靜置了一會兒。
大腦放空，陷入了一片沈寂。
房間明明沒有任何變化，他卻忽然感覺很冷清，靜悄悄的, 怎麽什麽聲音都沒有。
他腳步一轉, 剛要走, 忽然聽到腳下傳來“吧嗒”一聲。
好像碰到了什麽東西，低頭往下看去，一支黑筆孤零零躺在地上, 被撞到後持續往外翻滾。
他彎下腰, 截斷了黑筆翻滾的軌跡, 支起身，剛好看到了墻壁正對面的掛歷。
他目光頓住了。
在一片密密劃滿黑色橫線的日歷中, 其中一格塗滿彩色顏料。
是昨天安畫得那一頁。
對方就連劃個日歷都不安分。
紅色的太陽, 藍色的氣球, 日期用最鮮亮的顏色包裹著，仿佛一場短暫又盛大的煙花。
他指尖輕輕抵上那格彩色日期。
冰涼的塑料觸感下，心裏是一點點沈下去的空。
“滴滴——”
口袋裏的通訊器震動起來。
他打開一看。
是一大早就出去的鴻伯給他發來消息：
解怔學院的導師提前來了，就在今天。就天賦的事, 他們想和你單獨談談，記得下午空出時間。
天賦的事其實不用操心了，但解釋起來太麻煩，謝亦安給對面回了個“好”。
他對著屏幕發了會兒呆，指尖不小心碰到返回鍵，通訊器回到了桌面。
一張人像照猝不及防撞入眼簾。
畫面裏是漫天暖紅的燈籠，燈影搖搖晃晃。
少年站在燈海中央，暖黃光線落在他發梢，暈開一層軟乎乎的光邊。
他嘴角噙著點自得的笑意，眉眼幹凈又張揚，左手輕快地比出個耶。
明明是隨手一拍，卻鮮活明亮，像把整條街的熱鬧都收進了這方寸之間。
謝亦安收攏了手指，盯著這張照片久久沒有回神。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掠起一道光。
他轉頭看去，一簇煙花拔地升起，火星四散，流光漫溢。
炸開的煙火緩慢成型，一行清晰的大字在天空中鋪開。
“歡迎解怔學院導師光臨謝家”
緊接著就是一聲又一聲的歡迎鞭炮，震得地板都在轟隆隆作響。
謝亦安下意識要捂住耳朵。
還沒來得及動作，耳邊就傳來了被吵醒後，帶著起床氣的怒呵。
【啊啊啊啊，大早上的放鞭炮，神經病啊！】
孤寂的濾鏡被瞬間打碎。
謝亦安淺聲開口：“你醒了。”
安亦謝在體內怨氣深重道：【就這聲音，死鬼都要被吵活過來了！】
他昨天可是很晚才睡的，睡眠嚴重不足，本想今天好好補一補覺，結果一大早就被吵醒。
安亦謝在宿主體內捂著耳朵滾來滾去，企圖以這樣的方式阻止噪音進入。
可不管他怎麽用力捂耳朵，響亮的鞭炮聲就是無孔不入。
他徹底沒辦法睡了。
【劈裏啪啦的沒完沒了，就沒有人感覺不對嗎，難道就我一個需要在這個時候點睡覺嗎？】
【瘋子，一群瘋子，現在才早上六點！】
【啊啊啊啊受不了了，我要下去把這群人全殺了，謝，你支不支持我！？】
謝亦安聽著體內的吵鬧，柔和了眉眼。
心緒微動間忽然有些慶幸，自己昨天沒有真的動手。
……
記憶回到昨晚淩晨。
——
安亦謝從來沒這麽正兒八經地看過星星。
周圍很安靜，家家戶戶燈火熄滅，進入了黑甜的睡眠。
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他們眼前這一片光源。
他雙手枕著後腦，就這樣靜靜地躺在屋頂上。
很困，但是他就是要看。
昏昏沈沈之間，他想，他應該還有很多機會能像這樣看星星的。
他和宿主的關系越來越好了。
今天只是一個起點，他表現得很不錯。
等宿主徹底打消對他的警惕後，他應該會得到越來越多支配身體的機會。
他知恩圖報，宿主對他的好他都記在心裏。
等他力量足夠，他一定用最快的速度把身體搶走，爭取讓他宿主沒有任何痛苦地死去。
哎呀哎呀，他真是世界上最善解人意的怔了。
可是……事情真有他想的那麽順利嗎？
望著遠方忽明忽暗的星星，安亦謝伸出手抓了抓，忽然有些迷茫。
他宿主是個聖父，善良又好騙，只要扮一下委屈，什麽事情都會幫他去做。
但這一切，真的不是他一廂情願的自我安慰嗎？
人類是很覆雜的東西。
他的那些人工怔前輩在消散前，總這樣跟他說。
【小九，不要被人類欺騙了，他們沒有表面那麽簡單。】
【他們狡猾，狠心，愛撒謊，如果輕易信任他們，會被吃得渣都不剩的。】
【小九，不要相信人類。】
前輩們臨死前的教誨還歷歷在目，困倦的腦海裏，忽然閃過一絲猶疑。
難道他運氣真有這麽好，真碰上了個完全沒有心機，一切都隨他心意發展的宿主嗎？
怔的本質是欲念，是貪心。
他以為自己經歷了這麽一天，應該就心滿意足了。
可以耐下心，藏回宿主體內，靜靜等待自己一點點成長。
可真正到了快交換身體的時候，安亦謝還是發現自己無法抑制地生出了更多貪念。
他真的好喜歡人間啊。
人間有那麽多有趣的事情，他才玩了一天而已。
他連本家都沒有逛完，本家之外還有無主之地，無主之地之外，還有整個繁華的人類世界。
這些他還從來沒有出去看過，怎麽能夠？
可是這些念頭，他真的可以說出來嗎？
好想夜晚能一直持續下去，好想讓這個身體成為自己的。
就在這個時候，模模糊糊間，他聽到了宿主說的話。
他宿主說——其實他的生活並不有趣。
他宿主說——今天不只是他，他宿主也玩得很開心。
他宿主說——謝謝他，帶來了如此精彩的一天。
跟他說晚安。
他宿主的話語好溫柔，像催眠曲，聽得人想哭。
他現在不覺得開心了。
他好舍不得啊。
夜風吹來，吹得面頰一片冰涼，濕涼的淚水在臉上搖搖欲墜，一下子砸在了瓦片上。
【既然……】
安亦謝蜷縮著身體，無聲地掉著眼淚。
【……想感謝我的話，那就多給我一點掌控身體的時間啊。】
他還是把自己的願望說出來了。
不管宿主覺得他貪心也好，不知好歹也好，他將自己最真實的心願，一點點剖給對方看。
【我很乖的，會盡量壓著脾氣，不惹事不闖禍，不給你添麻煩。】
【我會把每段時間都過得很認真，不浪費每一分每一秒。】
【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再多給我一點時間，哪怕一點也好，我真的……會好好珍惜的。】
謝亦安即將落下的攻擊一頓，被生生釘在了半空。
他沈默著，就這樣保持著出手的姿勢，許久都沒有再動。
那雙此刻淡漠無波的漆黑眼眸，在無人看到的地方，翻起了無聲的波瀾。
對方不知道他的計劃，所以不是在向他饒命，而是在乞求。
哪怕他知道對方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作出了承諾也不一定真的會乖。
他能感受到對方話語裏強烈的渴望，將姿態放到最低，也想爭取一點自由掌控身體的權利。
這身體是他的，他能感覺到對方在哭。
眼眶潮濕發燙，眼淚一顆接一顆，順著眼尾一路沾濕鬢角，涼絲絲的。
順著身體蔓延開來，擾得他心煩意亂。
怔也會哭嗎？
在安還在沈睡的那一個月裏，他查了所有自己能接觸到的，關於怔的所有資料。
某些研究怔的專家，恐怕都沒有比他專業多少。
怔是不會哭的。
它們是人類邪念的集合體，只能激發欲望和執念，引導所有暗黑的情緒。
它們就像沒有同理心的惡魔，而惡魔是沒有掉眼淚這種功能的。
會哭的只有人。
這個念頭如一簇閃電，沈甸甸地砸在了謝亦安心頭。
他面上沒什麽神情，心中卻崩裂了一絲細縫。
會哭的——只有人？
安在哭，那安是……？
指尖垂落身側，他收斂了所有心緒，蓄勢待發的毀滅性能量，在頃刻間瓦解。
同時，體內橫亙的能量柱也次第撤離，包圍網化作點點碎光，重新凝聚成能量導管，懸在周身，化作供養對方的溫軟力量。
“好。”
謝亦安應聲道。
他就相信對方一次吧。
他知道自己在賭，心裏卻覺得無比輕松。
讓他賭贏吧，賭並不是所有怔都不可救藥，賭就算是一只怔，也會向往美好的未來。
【什麽？】安亦謝懷疑自己聽錯了，猛地坐起來，【你同意了？同意以後能多給我一點掌控身體的時間？】
謝亦安笑著“嗯”了一聲，決口不提自己到底是在答應什麽，和煦道：“不過掌控身體這件事，近段時間肯定不行。”
“你活動了一整天，精神虧空得厲害，等你恢覆得差不多後，我們再商量身體支配的事情。”
【好好好。】安亦謝哪能不同意，生怕慢一秒對方反悔了，拼命點頭。
願望在意想不到的情況下實現了，安亦謝揉了揉哭腫的眼睛，精神一松，徹底沒了繼續掌控身體的心力。
退回宿主體內，怔體疲倦地蜷縮起來，在意識徹底沈睡之前，安亦謝向消逝的前輩寄出心念。
前輩們，你們的教誨我一直沒有忘記。
但我的運氣好像真的很好，遇上了一個特別好騙，特別善良的宿主。
——
回憶到此結束。
安亦謝一點沒有昨天哭唧唧求著宿主要身體的窘迫。
睜著一雙困倦的眼睛，盤著雙腿，在體內有氣無力地上下飄動。
【所以到底什麽事，族長他老來得子，突破男子人體極限，懷上雙胞胎了？】
謝亦安將剛才收到的消息跟對方說了一遍。
【哦，解怔學院。】安亦謝蔫蔫地趴在心臟上，也想起來了，【我記得你好像說過不想去？】
“不是不想去，是我的確不適合那個學校。”謝亦安耐心解釋，“而且看他們的架勢，一場會談肯定是免不了。”
【實在不行就去唄。】安亦謝覺得完全無所謂，【反正你的天賦我能用，你要是實在不想去，我可以全權代理。】
謝亦安沒戳穿對方其實只是想多操縱點身體的小心思，只道：“我總覺得他們來找我談，不止是勸我去上學。”
“還記得鴻伯發的消息嗎，他們想找我聊失去天賦的事。搞不好，他們知道一些其中的隱情。”
安亦謝立馬想到了自己原來待過的那個怔組織。
那是一個橫跨全球的恐怖組織，成員不多，但威名遠揚，長期盤踞在解怔總局的頭號通緝名單上。
據說解怔總局還成立了專門的立案小組。
而解怔學院背靠解怔總局，搞不好還真知道一點內部消息。
安亦謝的困倦瞬間被打消無形。
不好。
如果真像他宿主所說，對方是有備而來的，那他的存在，說不定對方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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