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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千磨萬死還堅勁》(貳) 速生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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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千磨萬死還堅勁》(貳) 速生速死·……

對上趙或的困惑表情, 一時間,謝思思面上的茫然,卻比他還要更甚幾分。

感性上的震驚與理智上忖度, 互相拉扯,竟讓她呆楞原地,不知該作何反應。

“可是有何不妥?”趙或面上的困惑, 變成了擔憂。

“我在想,我可能搞錯了個事情……”謝思思呢喃出聲, 大腦急劇思考。

此前每次重置時的疼痛絕非臆想。但謝思思一直都只當是大腦未反應過來, 發出的虛假痛覺信號。

可現在想來,這種由大腦自主產生的疼痛感知,真的會如此真實、強烈,且持久嗎?

最關鍵的是,趙或明明和她一樣, 帶著記憶重置,為何會毫無痛感?

謝思思腦中,千頭萬緒疾掠而過。她眼中的茫然, 先是變作遲疑,而後又化成驚喜,閃閃發光。

“趙或!我可能搞錯了這個院子的主角!”謝思思突然擡頭,對上趙或的目光,滿臉都是醍醐灌頂後的興奮。

趙或自然沒聽懂, 眉毛輕輕挑了挑, 示意她繼續自己的演講。

謝思思卻已激動得快要跳起來,只覺自己靈臺一片清明,方才堵在胸口的荒誕碎片,終於拼湊成了一副完整的拼圖, 展現出一片光明的未來。

“小院重置的開關,不是我,而是t你呀!”

謝思思一把拉過趙或,語速飛快地分析道:“你想,我每次醒來,身體都還會保留上一次死亡時的疼痛,且許久才會消散。我之前一直以為是大腦沒反應過造成的。但現在看來,我倆的重置應該有本質的差……”

“每次覆始,你都仍要遭受前序痛楚?”趙或打斷了謝思思的發言,反手抓過謝思思手背,視線來回掃視,似欲檢查傷勢

“哎呀,現在已經不痛了!”謝思思抽回手,急切解釋道,“就痛,醒來時那少少傾。”

可趙或擔憂的眼神還在謝思思身上打量,一副無心聽她分析的模樣。

謝思思心急火燎,只想一口氣把話說完,見趙或如此作態,幹脆撩起袖子,晃了晃胳膊:“你看,半點兒傷痕都沒有。”

“我的意思是,我本以為身體恢覆如初後,大腦會反應不過來,才會繼續幻痛。”她又放慢語速,指了指自己的腦子,一副想要趕緊把對方講明白的模樣,“大腦,就是腦子、頭顱,或者說泥丸?”

面前男人目光呆滯了片刻,隨後“唰”的側過了頭,面頰頓時緋紅一片。

講解到一半的謝思思:“……”

她有些尷尬地放下袖子,感覺意識到,自己像個,在大街上突然撩開衣服調戲小女生的遍胎。

沈默之下,她又不由有些無語,一揮手,強行拉回話題:“哎呀,你聽我說……”

謝思思伸出一根指頭,重重指向趙或:“現在看來,你才是真正的重置,也就是身體直接回溯到你剛醒來時的狀態。”

隨後她又指了指自己:“而我,與其說是重置,不如說是‘倒退’。身體慢慢倒退回當下時間的狀態。所以我會痛,而你不會。”

“這也是為何,我會衰老,而你不會。”她摸了摸鬢間白發,瞪大眼睛看向趙或,用眼神詢問對方有沒聽懂。

趙或瞥了眼白發,嘴唇再次繃成條直線,低低“嗯”了一聲,示意自己聽明白了。

謝思思這才滿意點頭,摸著下巴,繼續分析:“我之前一直覺得,我一死,這院子裏的時間就會重置。現在看來,真正導致重置的,應該是你!這個小院裏,所有人、所有物的重置,可能都是跟你綁定的。”

“何出此言?”趙或目光漸深,眉宇間染上肅然,顯然也跟著在飛速思考。

“一來是因為,我的重置方式和你們不同,且我本就不屬於這個時空。”謝思思一邊回答,一邊不著痕跡地掃了眼門口,老婆婆剛才蹲過的位置。但卻沒再提這個話題。

“更重要的是,此前你在墻頭中箭而亡,我跟著也重置了。”

她視線往旁側挪了挪,有些心虛的放小聲音補充道:“再之前,你單獨死在棺槨裏那次,也是……”

她說的是自己趕在趙或醒來前,直接暴起行兇那次。

“嗯。”趙或卻是一臉平靜地點點頭,繼續問,“所以呢?”

“所以!”謝思思聲音瞬間拔高了兩個調。她雙手握拳,一副亢奮模樣:“我在想,我們是不是就可以推導出,咱倆破解循環的關鍵啦?”

趙或的頭極輕地往旁邊側了側,目光凝滯半瞬,又猛地清明:“謝姑娘的意思是,此循環與趙某之死有關?”

謝思思連連點頭:“你想,你若死了,帶來的後果是什麽?”

——“是周牧計劃得逞!周朝覆辟成功!”

這一次,也不等趙或答話,她已迫不及待地自問自答:“你想,周牧的計劃就是讓你死在眾目睽睽之下,然後再引誘秦王入局。你若死了,這個計劃最困難的部分就完成了,基本就能宣告覆辟成功了!”

說及此,謝思思伸出一只手指,很是自信地說出最後結論:“所以,我猜測,這個時循環,就是周朝覆辟造成的!——也就是說,咱倆的突破口就是,救下莊襄王,哦不秦王!破解周朝覆辟的陰謀!”

“當然,這也只是我的單方面猜測……”她隨即又小了聲音,聳聳肩,“不保真。”

趙或抿著唇,沒有馬上接話。幾息沈默後才緩緩點了頭:“值得一試。”

——

降調的《蓼莪》已經停止了演奏,謝思思站在小院門口,回頭與蒙驁對視了一眼,很是肅穆地朝對方微微點了點頭。

蒙驁不著痕跡地回以一笑,轉身,徑直朝後院走去。

不多時,老將軍帶著砂礫感的大聲疾呼傳了過來:“李叔——哎呀,可算尋是著你了。”

謝思思咚咚作響的左胸,這才稍稍緩和了些許。她攥了攥手中的骨墜,又與不遠處,扶刀而立的何穗、王翦對了個眼神,終於昂首挺胸,邁步朝院外走去。

一出小院,謝思思便不顧形象地撩起袖子,沿著筆直小路快步疾行。

距離岔路口還有百米,就遠遠瞧見兩個人影在往秦王將至的方向張望。

幾乎沒有絲毫猶豫,謝思思一腳踩進旁側的泥地裏,鉆進了叢林。

甫一踏入,便被蔥蔥濃郁吞沒。頭上是密不透風的樹冠,腳下是高低不平的根莖,以及腐葉、爛木。空氣裏裹著腐腥味,每一步都像踩在未知的活物上。

謝思思身上泛起雞皮疙瘩,呼吸裏都帶了幾分惡心。

她咬著牙,磕磕跘跘快走了兩三百米,估算著差不多繞過了引頸而望的周牧,和他旁側的小廝,才重新靠向小路方向,準備沿著夯土小路的最外側,繼續前進。

小路外延,雖未夯實,但被陽光烘烤過的泥地,踩上終歸要踏實許多。空氣裏的腐臭味也沒那麽濃郁了。

謝思思重重深呼吸了幾口,以緩解胸口處的惡心。卻聽身後傳來一陣細碎的雜草窸窣聲。

她警惕地沒有直接回頭,而是借著整理衣袖的功夫,微微側了側身。果然瞥見樹後,一個守衛打扮的小廝,正遠遠打量著她的動靜。

是周牧身旁的那個小廝!

謝思思第一時間反應過來,雖然沒看清長相,但就憑那身與中門守衛如出一轍的麻布短褐,她幾乎就能肯定,之前沖進大廳尋管家的,應該就是這人!

這個時間,這人不按常理去找管家,反倒跟著自己。難道是剛才早已提前發現了謝思思?

謝思思氣得想捶腿!

早知道就早幾步紮進叢林裏了!

雖是事已至此,放棄是不可能直接放棄的。心念電轉間,謝思思決定再賭上一把。

周牧身邊就這麽一人可用,他來跟蹤自己,就無法去查看院內動靜。按理來說,這人此時應是比謝思思更要著急三分。

也正因如此,謝思思覺得自己應是有那麽些許“話療成功”的機會。

只是“天降”謝思思的身份著實可疑。除了一塊“偷”來的令牌,也就只知道兩句“哀哀宗周,生我養我”的“黨歌”。但凡稍微聊兩句,肯定立馬就露怯。

謝思思一邊慢慢朝前走,一邊思考著應對之策。

突然,她有了靈感。

只見她從袖中摸出青銅簪,往地上一蹲,竟是在地上畫起畫起來。

日月重光紋構造覆雜,卻偏偏難不倒文物修覆師出生的謝思思。青銅簪子飛快刮過地上泥土,翹起道道淺淺溝壑,不多久,一副極簡的日月重光紋便勾勒了出來。

謝思思猶豫著要不要朝著小院方向,再畫個箭頭,明示對方趕緊往回走。但又怕自己畫蛇添足,幹脆收了簪子,站起身,直直往麻衣守衛方向望了過去。

麻衣守衛顯然沒料到謝思思會突然轉身,條件反射地往樹後一躲。待聽見謝思思提示意味明顯的兩聲輕咳,才小心翼翼地覆又探出頭來。

小徑上,謝思思站得筆直,表情十分莊重,先往地上的圖案遞了個眼神,又朝麻衣守衛無聲搖了搖頭,才重新轉身離開。

見謝思思走遠,那麻衣守衛猶豫不過半息,便三步並作兩步地出了叢林,斜眼往地上一看,瞳孔倏地收緊。

他俯身,用手背小心翼翼地將地上的紋路撫平,擡頭看了眼的謝思思背影,終是朝周牧方向又奔了回去。

漸行漸遠的謝思思廢了好大力氣才忍住三步一回頭的沖動。

待行了有百米遠,才慢慢回過身,瞧見對方已是背影相向,憋在胸中的一口濁氣才終於呼了出來。

她重新加快腳步。

不遠處,隱隱已有馬蹄聲響起。

謝思思伸手,從胸口處摸出那塊金閃閃的令牌,指尖忍不住微微發抖。

這一次,不是害怕,而是即將迎來勝利的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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