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番外三·平安鎮 if 番外 水邊遇到……

關燈
第98章 番外三·平安鎮 if 番外 水邊遇到……

南泱帶著鬥笠站在水邊。

六月盛夏陽光暴曬地面, 泥土炙烤的氣味夾雜著熱浪、汗味,激得人汗流浹背。

平安鎮有采桑經歷的小娘子都被傳召來,十人一組,整整齊齊列開三排。南泱來得晚, 站在第三排末尾。

水邊哭聲一片。

她險些被淚水沖走。

身邊兩個差不多年歲的小娘子一邊抽抽嗒嗒地哭一邊問她, “你是哪家娘子, 平日怎麽不見你?我們都要死了,你、你怎麽不哭?”

南泱吃驚不小:“如何會死?鎮子上放榜尋找采桑的小娘子, 裏正一家家上門催促,說什麽救救鎮子老小。正好三月我曾入林采桑,我便來了。”

身邊圓臉的小娘子哇的哭了, “你也是被裏正哄來的?俺來了才知道, 放榜尋人的是淮陽侯, 他最近挑食,想吃桑葉口味的小娘子, 嗚嗚嗚……”

南泱:……

數十雙淚眼裏,只見文人打扮的明先生搖著大蒲扇走出涼棚, 高聲喊話:“娘子們莫慌,蕭候尋人而已!尋到必有重賞!”

珠光寶氣的珍寶匣子當眾打開。

小娘子們抽抽噎噎停了哭聲, 等待點名。

軍中主簿抓著名冊走近挨個點名畫勾。

後排的小娘子們帶驚懼眼神,目送前排小娘子們兩人一組,仿佛走向刑場般, 哽咽著走進涼棚。

南泱的目光從珍寶匣子挪開, 若有所思盯著明先生。

這位越看越眼熟啊。

之前的古怪夢境,她化身小山兔,捧著一盤甜瓜走進帳子的,不正是明先生?

她默默吸了口氣。如果透過山兔眼睛看到的夢境都是真的。

差點摔死水邊、醒來後面無表情投餵她甜瓜的那位年輕蕭侯, 正是窮兇極惡的淮陽侯本人?!

身邊圓臉的小娘子絕望哀嘆。

“完啦。第一排十個都沒選中,第二排進去了。馬上便是俺們了嗚嗚嗚……”

南泱懷疑地問身邊幾個小娘子,“淮陽侯其實不吃人吧?有沒有可能,他真的在尋人?”

身邊幾個小娘子齊齊抽泣起來。

“都快被吃了,你還不信。非要下鍋了才信嗎?”

南泱:……

第二排小娘子也沒被挑中,一個個帶著劫後餘生的激動神色哭著奔出涼棚,逃生般散去了。

主簿抓著名冊走近第三排小娘子,挨個點名。

“衛氏二娘,今年十六歲,京城人氏,暫居平安鎮。出身永興伯……嘶。”

主簿驀然住嘴,古怪地掃來一眼,匆匆走回涼棚。

片刻後,明先生扇著大蒲扇走近,仔細打量南泱:

“衛二娘子回去吧。蕭侯尋的是本地窮苦出身的一位采桑小娘子,與衛二娘子應不相幹的。”

南泱:“哦。”果然走出隊列,打算歸家去。

沿著河道走出四五步,身後傳來明先生的催促聲:“各位小娘子還請入涼棚。蕭侯在涼棚中等候,問詢幾個問題便好。”

水邊刮來的熱風裹挾著水聲哭聲,圓臉小娘子的哽咽聲格外明顯。

邊哭邊大聲質問,“俺死之後,整匣子的珠寶,都歸俺爹娘?”

明先生嘆著氣道:“問幾個問題而已!談什麽死活呢。”

圓臉小娘子的哭聲帶著絕望:“嗚嗚嗚嗚,俺就知道,你們沒打算把珠寶留給俺爹娘。那俺豈不是白死了?”

四五個小娘子圍住明先生邊哭邊問:

“俺們幾個家裏都是專門采桑養蠶的,身上桑葉口味最正宗。貴人吃得痛快,能不能把鎮子堆滿的柴火運走?俺們死了,好歹把鎮子留下,放過俺們一家老小,嗚嗚嗚……”

明先生的高聲回應裏帶出幾分崩潰,“勿傳謠,勿信謠啊鄉親娘子們!蕭侯不吃人,蕭侯在尋一位三月桑林邂逅的采桑小娘子!”

“各位務必如實回答問題。等蕭侯尋到了人,心情好了,自會撤去鎮子各處的柴火堆!各位好好回答啊!”

有個女子嗓音嚷嚷:“我知道貴人在尋哪個!貴人不是早尋到了嗎,醫館郎中家的黃娘子!三月就送去京城了,怎麽又回來找人!”

小娘子們紛紛哭喊:“就是,就是。淮陽侯把黃娘子吃完了,覺得好吃,又回來吃我們。說什麽找人的借口嗚嗚嗚……”

軍中主簿高聲呵斥:“不許造謠!不許哭!兩人一組,入涼棚覲見主上!”

水邊哭聲鋪天蓋地,小娘子們蹲在地上抱頭痛哭,拉都拉不開。

南泱腳步漸漸停下了。

站在熱浪熏人的岸邊想一會兒,又走回人群。

“蕭侯當真在尋人?尋到了人,當真會撤去柴火,不再燒了鎮子?”

明先生汗流浹背地搖著大蒲扇。

“當然。我家主上言出必行。”

南泱瞅瞅地上蹲著哭得半死不活的小娘子們。

“我雖然不是正宗桑葉口味的……但陽春三月,確實有幾天入桑林采桑。我先進涼棚回答蕭侯疑問吧。”

哭聲小了下去。許多雙淚眼瞄過來。

明文煥也覺得,先請一個小娘子進涼棚破除恐慌,拋磚引玉,是當下最好的法子了。

他引南泱走向涼棚:“請。”

水邊臨時搭建的幾處大棚子,深而闊,裏頭黑魆魆的,看不清動靜。

南泱慢慢走進涼棚。

踏入陌生地界,視野昏暗,心頭本能升起緊張,很奇異的,卻不怎麽覺得恐懼。

涼棚深處果然放著一張三面圍屏的檀木大榻。

大小制式和夢境裏一模一樣。

修長的暗色身影斜靠大榻,仿佛蓄勢待發的豹子。黑暗裏看不清眉眼,只見一道銳利如刀鋒的目光,迎面仿佛剖開身體般審視。

似曾相識的沙啞男子嗓音道:“衛二娘?”

南泱心裏一跳。

這聲音耳熟!

傳說中殘酷如人間惡鬼的淮陽侯,確確實實,就是她化身小山兔,在水邊撞醒的那位重傷男人!

入涼棚時稍微懸起的心安穩放下了。

謠傳吃什麽人呢,他連兔子都放著沒吃。

“小女子曾於三月入桑林。”

南泱規規矩矩地坐在竹席上,“蕭侯有何疑問,請問吧。”

黑暗裏傳來低低嗤笑,“膽子不小。”

蕭承宴在黑暗裏註視著亮光中走近的小娘子,看了有一陣了。

個頭不怎麽高。單薄的肩膀,小巧下頜,纖細腰肢,背光看不清五官,一雙小鹿般清潤的圓眼。

永興伯府養在鄉下的二女兒,及笄了?怎麽養得這般瘦小?

膽子確實不小。

之前進來十幾個小女子,一個個不等走近就驚恐地哀戚哭泣,上墳似的,吵的他腦殼疼。

這還是第一個看見涼棚裏放置的竹席,自己坐上去等問話的。

可惜不是他要尋的人。

“永興伯府之次女,鄉下養病的高門閨秀,家教嚴整,從不出門。”

蕭承宴意興闌珊地扔開名冊,“湊什麽熱鬧?回家去。”

南泱平心靜氣道:“出門的。三月初五,初八兩日,都曾出門采桑。蕭侯要尋怎樣的小娘子?圓臉長臉?年紀大小?說話清亮還是柔軟?”

蕭承宴原本已經面朝裏背過身去,忽地一個大轉身。

三月初五,日子對上了。

“走近些。”

跪坐在竹席上的單薄身影起身,三兩步走近屏風大榻。

涼棚深處太黑,伸手不見五指。南泱在近處依舊看不清榻上男人的面容五官。

只見他懶洋洋翻了個身,從單肘側倚的姿勢換成平躺,瞳仁幽亮,從茶幾取來個冰涼物件塞進她手裏。

南泱站在榻邊,吃驚地捏了捏。

入手光滑釉面,塞來的應該是個茶盞。茶盞裏水聲搖動。

指尖小心探了探,冷茶水。

蕭承宴瞇眼打量近處身影片刻,吩咐:“潑我。”

南泱:……

腦殼撞壞了?

她端著半盞涼茶,“不太好吧。”

躺在面前的這位重傷患,是摔傷。自高處摔下,確實可能撞壞了腦殼。

想到這處,南泱頓時心平氣和起來。

病人麽。

明先生和狄將軍,趕緊來看看你們主上,額頭撞裂的那道大口還是趁早治一治的好。

她身子微微一動,還沒來得及從榻邊走去門口喊人。

躺在榻上的男人瞬間動了。

動作快得在昏暗視野裏顯出殘影,把她手腕牢牢鎖住,低嗤一聲:“水還沒潑,跑什麽跑?”

被扯住動彈不得的南泱:……

腦殼不靈光,動作快得像閃電。這對嗎?!

好好好,按你說的做。天氣太熱,澆水澆個涼快。

她照著對方膝蓋部位的衣擺潑點冷茶水上去,試圖扯回手腕。

“蕭侯,我潑了?”

對面不放手。

重傷沙啞的嗓音不悅沈下了。

這t次明確指令道,“照著臉潑。”

南泱:……

腦殼確實撞壞了吧?

剛剛死裏逃生的年輕蕭侯,額頭裹紮的厚重紗布不停滲血,每隔半個時辰需要更換一次紗布。

照著臉潑,不要命了?

南泱把茶盞從右手換去左手,冷茶水全潑去地上。

耐著性子,放柔嗓音,以哄病人的語氣哄道:

“茶水都潑幹凈了。容我出去尋人照顧蕭侯……松手,松手。”手勁好大松手啊啊!

桎梏的手仿佛鐵鉗子,聽若罔聞,牢牢鉗握她的手腕不放。

躺臥的人在笑。尾音卻帶出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冷酷意味,南泱心裏一跳。

“你不是她。”黑暗涼棚深處回蕩幽幽的聲音,仿佛對話,又仿佛自言自語。

“高門出身的大家閨秀,春日出門踏青,豈能少了車馬仆婦跟隨?你當然不是她。”

“衛二娘,來,告訴我。三月初五當日,你入林采桑,可曾見到本侯大醉倒臥桑林邊?潑了本侯一臉水又離去的小娘子,她高矮胖瘦,年紀幾何?”

南泱震驚地停下掙紮。

等等,你再說一遍?當日醉倒桑林邊的人,原來就是你?!

難怪。

難怪時隔三個月之久,夢裏用山兔的眼睛觀察,還是覺得眼熟!

耳邊嗓音越來越低沈,滑向危險深淵。

“你運氣好曾見過她,如實描述,本侯尋到了人,便放過你衛氏一家主仆。你運氣不好未見到她,本侯心情不好,呵,衛二娘,你這條小命不必留著了。”

南泱有點發懵,張了張嘴。

“潑了蕭侯一臉水又離去的小娘子,就是,呃。”

“是誰?”受傷低啞的嗓音放慢吐字時,尾音回蕩,飄飄渺渺,仿佛閻羅殿的催魂幡。

“你敢說是你自己?”

南泱:……

怎麽落到如今局面的?她手裏還抓著空茶盞。

事到如今,她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下令潑去臉上的半盞冷茶,並非蕭侯撞傷後的胡言亂語,而是清醒試探!

試探自己會不會像三月桑林邊那樣,毫不客氣潑他一臉。

但今時不比往日,對著額頭裂個大口的重傷患,她潑不下手啊。

南泱無語地抓著空茶盞。

想想鎮子各處堆滿的柴火,無奈往下解釋:“潑了蕭侯一臉水又離去的小娘子,其實,真的,就是我。事情是這樣的——”

扣著手腕的力道突然加大,她身不由己往前栽,一頭栽進大榻。

鼻下傳來濃郁血氣。他身上傷口從未徹底止血。

南泱呼吸都屏住了。靜悄悄趴在榻邊,屏息靜氣,一點點往後退。松手,松手啊……

鐵鉗般的手放開她的手腕。

帶著可怕力度和灼熱體溫,握住她的後頸,厚繭指腹不輕不重按壓在跳動的大動脈上。

“往後躲一步試試。”

小巧的下巴被猛然擡起。

蕭承宴盯著面前瞪得滾圓的小鹿般的眼睛:

“再說一遍。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地說。”

明文煥高喊“手下留人!”沖進涼棚時,南泱人已被放開,靠著榻邊坐在地上,神色發懵。

一雙清亮圓眼浮起薄霧,對著明先生無言控訴。

說好只問幾個問題呢?

明文煥嘆著氣點起蠟燭,順便把倒黴的衛家女郎往邊上拉開幾步。

之前十幾二十個小娘子進涼棚都好好的,怎麽輪到衛家小女郎就出事了呢。

“問她自己說了些什麽。”蕭承宴又懶散地單肘斜靠大榻,仿佛剛剛把人嚇得半死的不是他似的。

南泱默默腹誹,她說什麽了?說兩句實話而已。

剛剛被那只手按住後頸不放,掌心傳來可怕的壓迫力道,她險些以為脖子要被哢嚓扭斷。

“蕭侯高擡貴手。”明文煥邊點燈邊勸說:“京城高門出身的小女郎,留著毫無威脅,殺了反倒成了甩不脫的大汙點。”

山陽郡陸太守昨日送來一封求情書,聲稱和衛家有表親,專門為衛二娘子求情。

“及笄不久的小女郎而已,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蕭侯留她一條性命又何妨。”

蕭承宴借著燈火明光,打量躲得遠遠的衛二娘。

她又坐回竹席上去了。

不聲不響,兩只手交握放在身前,搭配那對水汪汪帶著霧氣的圓眼,瞧著倒老實。

——表面老實,睜眼撒謊的小女郎。

不知怎的,對著角落裏的纖瘦身影,蕭承宴明知這小丫頭撒謊保命,心裏卻罕見地生不起殺意。

他的指腹摩挲幾下掌心。

剛剛衛二娘的脖頸動脈在他掌下細細跳動,他心裏升起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

太瘦了。

細嫩肌膚下伶仃骨頭硌手。

衛家怎麽養女兒的,養成這樣?整年不給吃肉?

“本侯心情實在不大好。”蕭承宴接過布巾慢條斯理地擦手,“衛二娘不放走——”

南泱呼吸都屏住,側耳靜氣細聽下句:

“——留在帳子裏。正好缺個養兔子的人手,讓她留下養。”

“……”

南泱無言對著小籠。

籠子裏四仰八叉躺著動也不動的白毛小山兔,不就是她夢裏化身的那只嗎?

她提著兔子耳朵來回晃蕩。

一夜不見,你怎麽睡死過去了?你給我醒醒啊!

-----------------------

作者有話說:完結前抓緊機會抽個獎,隨機20000晉江幣,抽正文全訂閱的188 個小可愛,尋找氣運之子!

明天早上開獎,寶寶們記得查站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