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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番外一·尾聲(上) 夫君的生辰到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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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番外一·尾聲(上) 夫君的生辰到底在……

京城永遠不缺最快的流言, 最新的熱鬧。

六月盛夏,熱浪炎炎。

哄傳一時的平安鎮黃娘子案,黃郎中從鎮子上京來接女兒,給京城帶來好一場大熱鬧。

花車敲鑼打鼓一圈圈地繞城, 載著黃家父女, 宣揚黃娘子在京城吃的苦, 險些被當做豬羊烹煮的可怖。

黃郎中涕淚齊流,捶胸頓足:“都是老夫貪圖富貴, 把女兒送來京城,女兒遭受一場驚嚇,淮陽侯險被陷害。都是齊王、廢皇太弟兩個禍害害我女兒啊!”

圍觀百姓哄傳十裏, 看熱鬧追花車的人群擁堵了大街小巷。

七月流火, 蟬鳴聲聲。

黃娘子的熱鬧散去, 百姓們漸漸地敢從淮陽侯府正門外的巷子路過了。

朝廷發布告示,今年新登基的幼帝, 準備舉辦第一場秋狝。

——

“所以,夫君的生辰到底在幾月?”

八月仲秋, 天氣轉涼。

南泱準備幾道簡單酒菜,在通風涼爽的涼亭裏招待蕭家兄嫂。

蕭家兄嫂今日帶了四壇葡萄酒來, 順便把一雙兒女帶過府玩耍。

蕭承宴最近忙得很。幼帝登基的第一場秋獵將至,兩天沒歸家了。

人不在也好。

困惑她不少日子的生辰問題,正好尋到機會, 單獨問一問蕭家長兄。

蕭家長兄聽了開頭便猜到緣由, 直言不諱。

“弟妹來問我就對了。二弟從小不愛跟人說生辰,他讀書的同窗,兵營的同袍,十個人問起, 他要麽不說,糊弄過去;要麽告訴人家一個假日子。怎麽,二弟又來這套了?”

南泱肅然起敬。

不愧一起長大的兄弟。今天可算問對人了。

“可不是嗎。問了夫君兩次,第一次跟我說三月,第二次跟我說十月。到底幾月?”

蕭家長兄哼道:“不是三月也不是十月。生辰落在八月。”

八月的生辰?

南泱瞪大眼睛,和同樣吃驚的嫂嫂對視一眼。眼下已經八月了?

她這時還抱著巧合的念頭,數了數日子。

“小天子秋狝的日子定在八月初十到八月二十。夫君的生辰難道落在八月底……”

“八月十二。”蕭征陌道。

小天子才五歲,舉辦秋狝的日程當然是大司馬蕭承宴拍案定下的。

也就是說,蕭承宴自己選的日子,特意讓生辰落在秋狝期間。

蕭征陌:“呵,他一貫如此。”

按照蕭家長兄的說法,蕭承宴自小在家裏沒好好地過一次生辰,長大之後,每到生辰前後,沒事也得折騰點事來。

“或許小時候想過生辰的那幾年,阿父按著不給過,擰了性子?反正十來歲開始,每年生辰這天,他都不會安生待家裏。每年中秋也不在家裏過。”

“今年秋獵安排在生辰前後?正常。生辰出城去,皇家獵苑殺幾頭獐子鹿,總好過留在京中滋事。”

南泱啞然抿了口酒。

“那,等夫君回來,家裏要不要替他補過生辰……”

蕭征陌想也不想,當場喝止:“別!”

也不知回想到什麽慘烈場面,蕭征陌臉色明顯難看起來,酒杯重重頓去案上。

“弟妹,我這位二弟身上,有些事不能碰。他母親的事是一樁,生辰是一樁。既然他不肯把生辰日子告訴弟妹。聽為兄一句,當做不知道,稀裏糊塗過去比較好。”

南泱:……

蕭家大伯,聽你一席話,還不如不聽。

到底怎麽回事?更糊塗了啊!

“去打獵嘍!”蕭家大郎神氣地騎一只小竹馬,從前院噔噔噔跑進二門,在假山下來回兜圈大喊:

“駕,駕!看我一劍砍四方!看我彎弓射天狼!”

蕭家幺妹舉著七彩風車,小短腿飛快地追,“阿兄,等我!我也要去打獵!”

荼姬一個看兩個,氣喘籲籲地追進後院,按著腰扶墻:“夫人,奴歇、歇歇。跑岔、岔氣了。大郎太能跑了……”

孩童的笑鬧奔跑聲充斥涼亭四方。

嫂嫂劉氏鄭重把一雙兒女托付給南泱。

“這次秋獵,能夠帶上大郎和瑛娘,讓他們陪伴小天子行獵,是蕭家兄妹的福氣。勞煩弟妹多照看些。”

南泱實在地說:“大郎太能跑了,主要還是夫君那邊看顧。秋獵的地點太遠,我這次去不去還說不準。”

劉氏露出牙酸的表情。

雖然兩邊關系和緩,她至今不敢接觸蕭承宴這位夫家二叔。

“那就托弟妹跟蕭侯打個招呼,勞煩多看顧大郎……”

蕭家長兄開口打斷:“嘮嘮叨叨的,大郎跟著小天子行獵,我等臣子不去看顧小天子,難道還要二弟隨行禦駕時,分出一半心思來看顧自家子侄?讓大郎自己看顧自己!走了!”

當先走出涼亭,找大郎訓話去了。

南泱和嫂嫂面面相覷。

讓五歲半的大郎自己看顧自己?

實話實說,蕭家對年幼孩兒的家教,確實有點問題吧?

涼亭裏留下嫂嫂劉氏,低聲問詢:“秋狝這般年度大事,又是蕭侯一手操持的,弟妹當真不去?”

南泱搖搖頭:“還沒定下。”

不會騎馬射獵,去行獵的皇家獵苑又遠得很。她真心覺得,少她一個也沒什麽。

嫂嫂勸道,“就算弟妹沒打算陪同蕭侯去,至少出個門,送一送。”

“每次都送的。”

但今日不知怎麽的,嫂嫂接著追問:“如何送,送多遠。”

多遠?

南泱想了想,比劃出三五尺的距離。

“就,我站在門裏,他走去門外。我們這麽送——”

劉氏噎了一下。目送?

聽弟妹的描述,連後院門都不出啊!

難怪流言沸沸揚揚,傳那麽廣!

劉氏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最近京城有個關於弟妹的傳言,很是荒誕不經。但不知為何傳得極廣,連我和你長兄都聽說了。咳,弟妹……你聽說了麽?”

南泱困惑地側頭,聽嫂嫂附耳低語。

“大家都在說——”

京城流言瘋傳,秦國夫人是下凡人間歷練的仙娥。一睡一醒,那得一年。一閉眼一睜眼,那得一月。

所以,從不見秦國夫人出門,也從不見秦國夫人會客。

秦國夫人睡覺呢。

“就連蕭家親近的女眷親友,也有人當面問起你。說你去年嫁入侯府,差不多快一年了。”

“可是在侯府長長久久地睡覺,幾月能睡醒啊?”

“噗——”南泱聽到京城瘋傳的流言,當場噴了酒。

一閉眼一睜眼,一個月過去了?把她當什麽,妖怪嗎?

“瘋傳你是人間歷練的仙子。”

嫂嫂劉氏替她撫背止住嗆咳,帶三分好笑七分鄭重叮囑。

“還是出門太少的緣故,被無知百姓以訛傳訛。正好八月秋狝快到了,弟妹送蕭侯出城時,不妨掀開車簾,圍觀百姓面前露個面?流言可不攻自破。”

南泱無語又好笑。

她出門少而已,又不是真的一輩子不出門,流言遲早自破。

劉氏起身告辭。

臨行前還在委婉勸說:“哪怕不隨蕭侯出城秋獵,務必把人送去大門外。讓巷口圍觀的百姓看一看你。”

——

蕭承宴坐在書房,指節噠噠噠地敲書案。

面前擺放一張供狀,詳細闡述了前年發生在衛家的一樁舊事。

“所以……”

“夫人寒冬臘月被趕去平安鎮,原因是,衛家起先想把周夫人送去平安鎮。”

供狀詢問了八名衛家仆婦長隨,供詞一致。

透過幾張t薄薄口供,可見當時年少的南泱,苦苦哀求嫡母無用,轉去求長姐,同樣無用。無奈求去阿父面前,阿父避之不見。

寒冬臘月,衛家車馬停在門外。南泱奔出門去,扯住即將登車的阿父衣袖。

當面懇求不要把生母送去鄉下鎮子。周夫人瘋癲,寒冬臘月送去鄉下無人照顧,活不了多久。被阿父甩開。

衛父好顏面,家醜外揚,當眾落了面子,喝令仆從把二娘拉回門裏。

南泱從袖中取出一把切梨的小刀。

【二娘子以刀脅自身,謂衛父曰,‘今女兒血濺阿父衣袍,落入眾人眼中,阿父可有顏面?望阿父三思,勿送姨娘出京。’】

蕭承宴的目光落在供狀當中如實描述的一句,戾氣緩緩浮現面頰。

撕拉一聲,紙張被撕碎揉成小團扔去地上。

“本侯那老岳丈,著實該死。”

——

多日不見蹤影的侯府男主人無聲無息走近後院門時,阿姆坐在庭院裏幫忙收拾行李,氣得很,正絮絮叨叨的跟藤黃抱怨。

“遭瘟的活閻王吶,能不能讓人過幾天空閑日子?”

阿姆雖說封了鄉君,又新賜一間大宅,按理來說,可以關起門來過老封君的享福日子。

但城外的大宅子稀罕地去了一趟,逛園子似的逛過了,感慨道:“老婆子也有大宅子啦!”

人依舊常住侯府這邊,日子該怎麽過還是怎麽過。

用她自己的話說,“大宅子太空,住不慣,不像自家。”

但侯府這邊雖說有二娘子和周夫人在,更像自家,處處都好,就一點不好。

阿姆埋怨個不住:“停下來歇一歇會要他的命?三月小天子登基,五月鎮壓皇太弟逆黨叛亂,六月把黃郎中弄來京城天天繞著大街小巷敲鑼打鼓,七月才消停一陣,家裏指望好好過個中秋……他又折騰秋獵!領著小天子,帶一大幫子人出城去!”

藤黃也沒看到院門口多出一道人影,正和阿姆解釋:

“聽明先生說,秋獵有必要。外地有藩王蠢蠢欲動,不服氣小天子登基。秋獵不只是帶著小天子去打獵,更有領大軍出城練兵,示之以威,警告外地藩王的意思。”

“老婆子聽不懂這些大道理。” 阿姆邊收拾邊咕噥,“就說折騰不折騰?”

折騰當然是折騰的。

藤黃回身望向葡萄藤架下安睡的夫人,“好在夫人心地寬廣,遇事泰然處之。就說這次秋狝,去不去還沒定下呢。夫人也不慌……”

回身看一眼的功夫,藤黃便驚跳起來。

“蕭、蕭侯回來了!”

蕭承宴不知何時走去葡萄藤架下,站在藤床邊,俯身對著日頭下安然小睡的夫人。

長刀解下放去藤床邊。南泱抱著的蕎麥枕頭被他抽出扔去地上,自己躺去藤床空出的位置,長臂伸出,把睡得臉頰紅撲撲的夫人抱了個滿懷。

不回身地吩咐:“這裏不用人,都退下。”

晌午的陽光煦暖而不燥熱,透過葡萄藤架子枝葉細碎地灑下來,曬得通體舒泰。

南泱睡得正香,感覺有個冰涼的物件塞進手裏。有人把她的手圈攏,握住那冷硬物件。

她一松手,撒開了。

同樣的冰涼物件又被塞回掌心。有力的大手把她的手指連帶那冰涼物件一起握住,熟悉的男聲在耳邊低語:

“怎麽不肯拿了?為夫贈你的匕首,肯定比衛家切梨的小刀鋒利。”

“拿住,天下沒有你不能殺的人。誰敢傷你,用你的匕首殺了他,勿傷自己。”

南泱被擾了好夢,迷迷糊糊地想,匕首殺誰?

天下沒有不能殺的人……但她誰也不想殺啊。

夫君別的都好,就是有時候念頭不對勁,兩三個月得犯一次。

五根手指撒開,冰涼匕首掉去地上。

她困倦得眼睛睜不開,也懶得睜開,直接伸出手臂,攬住了面前男子堅實的肩頸。

小巧下頜埋進肩窩。

“過得好好的,不要匕首,不殺誰。”南泱閉著眼哼唧:“最近秋涼,犯困……”

夫人說,她過得好。

自己過得好,無心傷人。

被柔軟手臂親昵擁著,蕭承宴繃緊嚴酷的眉眼逐漸舒展開來。

伸手重重揉了一把睡得松散的烏黑發絲。

“夫人打算一覺睡到明年?聽到外頭傳的流言沒有?人間歷練的仙娥,一睡一醒,便是一年。”

南泱吸著氣按住揉成鳥窩的頭發。裝死,聽不見聽不見聽不見。

她被穩穩地抱起,從陽光灑落的葡萄藤架下抱入屋裏。

“床上睡。”

睡意朦朧時,耳邊傳來模模糊糊的一句,“小天子禦駕已出宮。睡醒之後準備出行。”

南泱:哦……啊?!

秋狝不是說八月初十開始?今天才八月初八,怎麽提前出行了?

阿姆氣得半死,坐在車上一路罵出城去, “這遭瘟的活閻王喲!”

“說什麽兵不厭詐?提前出行正好練兵?”

“咱們又不是他手底下的兵!”

自家夫君向來折騰,南泱都習慣了。

她抱著蕭家小瑛娘坐進侯府氣派的雙馬大車。

“反正不管去哪處,一輛車把我們拉走。打獵的打獵,爭彩頭的爭彩頭。咱們換個地方該吃吃該喝喝,也沒多大影響……”

隊伍出發時正值傍晚,仲秋天氣不冷不熱,浩浩蕩蕩出城去。

京城萬人空巷,看熱鬧的百姓擁塞大街。許多聲音齊齊驚嘆,“秦國夫人出行了?她今年睡醒了啊!”

南泱:……

暮色籠罩車隊。抱著小瑛娘玩耍一會兒繃花繩,前後護衛出行的數千人馬在暮光裏變成大片黑影。

小瑛娘困倦了,揉著眼睛蜷在懷裏嘟嘟囔囔,“二叔母,瑛瑛也想騎大馬,瑛瑛也想打獵。”

南泱好聲氣地哄,“過兩年瑛瑛再騎大馬。瑛瑛是三歲的大孩子了,今晚忍住不尿床啊。”

等小瑛娘哄睡下,南泱招呼阿姆, “車隊要走一日一夜,明晚這時才到皇家獵苑。阿姆,睡一會。”

阿姆睡不著。

“原本中秋多好的日子?家裏安安生生呆幾天,再去二娘子新賜的城外宅子住兩天,有山有水,心情舒暢,天氣不冷不熱,正好懷個跟小瑛娘一般可愛乖巧的小女郎,多好?哎,瞧瞧眼下折騰的喲!”

南泱裝沒聽見。

小瑛娘平日確實乖巧可愛,一旦跟她阿兄瘋跑起來,阿姆你的胳膊腿也跟不上。

再說,萬一生個小郎君呢?年僅五歲的蕭家大郎,已經隱約顯出混世魔王的氣概了……

蕭家大郎深夜還沒睡。

蕭承宴親自把侄子提溜上馬,遠遠聽到大郎的大呼小叫:“二叔父,看天狼星!哇,好亮!看我彎弓射天狼,颼,颼颼——嗷!”

約莫當頭挨了一巴掌,老實了。

蕭承宴的聲線遠遠隨著夜風傳來,“小傻子,那是北鬥星。”

南泱把車簾掀開,對著野外漫天星鬥看了好一陣,睡下了。

夢中星河閃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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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家久等啦!第一篇番外的時間線接正文,寫一點正文完結後的後續故事。

番外寫完就發,寶子們隔一兩天來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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