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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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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不在乎。

蕭家兩兄弟在前院撞個正著。

蕭家長兄實在傷得重。劉氏拗不過他, 弄來一副擔架,擡擔架的蕭家仆從各個小心翼翼的,生怕震動家主傷口,動作慢得像烏龜爬行。

蕭征陌拍著擔架正呵斥:“快些, 再快些!——”

眼前人影晃動, 蕭承宴幾步堵在面前。

兩兄弟一個站著, 一個躺著,冷冷互視片刻, 蕭征陌閉上了眼睛。

蕭承宴果然張口開始嘲諷:“一把劍貫穿肋骨,才拔出就急著走。當我這侯府是龍潭虎穴,出門逃命?”

蕭征陌深吸口氣, “何必冷嘲熱諷?不勞動你趕人, 我自己走。”

“急著逃命, 侄兒侄女都扔下不要了?”

蕭征陌拍著擔架怒吼,“送他們出來!”

蕭承宴沒搭理, 吩咐擡擔架的蕭家仆從:“從哪裏擡出來,原路擡回去。”

書房氣氛如冰窟。

蕭家兄弟內訌, 家臣們躲得遠遠的,只留蕭家人自己在書房裏。

一道屏風隔開裏外。南泱和長嫂坐在外間。

劉氏坐立不安, 側耳聽屏風後的動靜;南泱打開木窗,安安靜靜地澆花。

屏風之後,蕭征陌又喝一遍藥, 蕭家兄弟開始你一句我一句地激烈爭吵。

劉氏中途幾次想插嘴, 對著淡定澆花的弟妹,強忍住了。

蕭征陌的啞聲傳出屏風, “二弟,我知道你恨我。”

“父親臨終前把所有東西都留給了我, 爵位,府邸,祖產,田地。什麽也沒留給你。”

蕭承宴聲線格外冷淡:“父親留給你的東西,跟我有個屁關系。”

“母親只疼愛我,無視於你。逢年過節送回家的年禮,只給我一份,從不給你。二弟,你嫉妒得發狂。”

“還記得我十五歲束發,母親送來一套她親手縫制的襕袍做我的年禮,依舊沒有你的。你氣瘋了,當場把母親給我的襕袍扔進火堆焚個幹凈。那時你多大?十歲?”

“十幾年前的破事了,長兄。我都忘了,你還記著?”

蕭征陌驀然擡高嗓音,“我沒忘!舊事半分沒忘!你敢拍著胸脯說你全忘了?”

屏風裏驟靜片刻。

蕭承宴的嗓音再度響起,平淡道, “沒忘。”

蕭征陌:“我就知道!”

蕭承宴:“如實跟長兄說吧。從前的舊事沒忘,但如今站得高,不在乎了。”

屏風裏驀然沈寂下去。

良久。

蕭征陌沙啞道:“無論如何,宮城下救下大郎,多謝你。”

蕭承宴:“客氣,舉手之勞。那是我侄子。”

又一陣漫長的沈默。

外間的劉氏始終不安,輕輕一扯南泱的衣袖:

“弟妹,送點茶水進去吧?”

兩人前後捧著茶水藥湯轉過屏風。

地上扔得滿地染血的紗布。

蕭承宴坐在床前,正在給長兄胸腹間敞開的傷口敷藥。

劉氏驚呼一聲,奔來面前,“怎麽、怎麽又流血了?”

蕭承宴扔下一塊血汙紗布,語氣不冷不熱的。

“傷口崩裂。明先生忙活了一早上才止血,長兄醒來一陣折騰,又把傷口折騰裂了。我這侯府當真是龍潭虎穴?多留一兩日吞吃了你?”

蕭征陌閉目不言。

傷口重新敷藥,紗布一圈圈地裹住傷口。

南泱閉住呼吸,把滿地血淋淋的紗布挨個撿起。

撿拾到一半,她還以為重傷的大伯睡著了……

躺著的蕭征陌卻毫無預兆冷冷開口。

“當眾公布你的身世,我並不覺得對不起你。先帝強迫臣婦私通生子,於蕭家是大恥辱,於你來說不算多大的恥辱。認祖歸宗,記名宗室,你身上的侯爵可以準備升做王爵了。”

南泱:?

有完沒完?

劉氏也驚慌地驀然站起。

如此強硬口吻,要繼續吵的架勢啊!

蕭承宴果然回應得毫不客氣。

“所以?把我身上見不得光的東西捅出去見了光,鬧得世人皆知。長兄等著我感謝?”

書房可怕地沈默下去。

又過許久。

蕭征陌啞聲道:“我唯一對不住你的地方,是母親那邊——”

不等說完便被蕭承宴嘲諷地堵回。

“原來長兄還記得母親?李桓讓你揭發你就當眾倒個幹凈。不能說一半留一半,含糊帶過關鍵處?父親從小罵你不長心眼,而立年紀了,你還是不長心眼。”

“如今全天下都知道母親被逼迫的事了。長兄心中再無秘密積壓,可以安睡了?”

蕭征陌呆坐床頭不語。

無言對坐片刻,又開始掀被子,喊妻子。

“雲娘,擔架擡進來——”

蕭承宴一擡手,連被子帶人按下去。

“少折騰,躺著吧。”

南泱還在屏呼吸撿滿地的血紗布,蕭承宴走近把她手裏的一堆紗布全抓走,遠遠朝窗外一扔,一扇扇地開窗通氣。

“這裏血氣太重,出去洗手。”

南泱被蕭承t宴挽著手,兩人一前一後繞過屏風。

蕭承宴不回頭地對身後發楞的長兄道: “母親那邊我已派人去接了。母親心性比長兄以為的堅韌的多。你不出事,她便不會有事。”

“傷勢穩定之前,長兄就在書房休養,不許走。嫂嫂看住他。”

即將出門之前,身後傳來蕭征陌破釜沈舟般的沙啞聲音。

“二弟,我對不住你。”

“這麽多年了,蕭家為尊者諱,不能直言天子過失,父親母親都遷怒於你。其實你有何錯?人人心知非你之錯,卻都讓你承擔過錯。母親那邊,我會去勸說——”

“行了。”蕭承宴站在門邊,不等聽完便打斷,“奔而立年紀了,長兄。蕭家當家之主,說起話來婆婆媽媽的。”

“早和長兄說過,舊事記得歸記得,如今不在乎了。”

說到這處,他頓了頓。

“侄兒侄女綁上城樓,李桓圖窮匕見的威脅手段都用出了。之前東宮想必暗中找了長兄多次,高官厚祿都許過一遍?長兄都推拒了?他無計可施,只能綁了侄兒侄女。嫂嫂,我猜的對不對?”

劉氏含淚點頭:“確實有鬼鬼祟祟的人來尋,是個口舌伶俐的矮個子,自稱姓袁,正月裏就找了三回。你阿兄把人趕出去了。他一個字不跟家裏提,我也不知那姓袁的是什麽來歷,來尋你阿兄何事。”

蕭征陌至今依舊不願多言,“過去的事有什麽好說的?不提了。”

蕭承宴唇角一彎:“不必說了,我心裏清楚。”

“嫂嫂,我這位長兄的性子從小沒變過。家父在世時天天指著他的鼻子罵‘迂直’。如今奔三十的年紀了,還是迂直。”

南泱跟蕭承宴並肩走出書房外。

陽光從天空灑落,視野驟然明亮起來。

她瞅瞅身邊的夫君,銳利眉眼舒展,神情愉悅。

書房裏兄弟這一架吵通透了。

吵出了多年舊怨堆積下埋藏的赤誠真心。

蕭家兄長那邊如何想不清楚,反正蕭承宴這邊心情明顯極好。

南泱想笑又忍著。

沒走多遠,蕭承宴察覺她忍笑的神色,不鹹不淡道:“笑什麽?看你表情古怪的。”

周圍來來往往都是人,南泱不吱聲,兩人走出前院,邁進二門,周圍清凈下去。

她這時才清了清喉嚨,學起某人疲憊中低沈失落的語氣:

“衛南泱,我只有你了……”

蕭承宴裝作沒聽見,開口打岔:“餓了。晌午那點湯餅哪裏管飽,晚上吃什麽?”

南泱也裝作沒聽見,繼續以低落的語氣幽幽地往下說:

“我只有你了,衛南泱。但我在蕭家還有長兄長嫂侄兒侄女——哎呀!”

蕭承宴一把將她攔腰抱起,托在半空來回晃悠。

“笑話你夫君?長本事了,衛南泱。你再笑話一句試試?”

南泱哎哎哎地叫,邊叫邊笑。

“別轉了別轉了,暈暈暈……夫君就是有長兄長嫂侄兒侄女,我哪裏說錯了,哎呀哎呀……”

——

城門下車馬堵塞道路,急於出城的人流圍成層層疊疊的人墻。

皇太弟以謀害天子的罪名入獄,震動朝野。

擔心受牽連的門第,擔心被清算的官員,連夜帶著家眷擁塞在各處城門下,爭相逃亡。

路邊停靠一輛不起眼的烏蓬小車。

身材矮小的男子穿一身車夫短打,戴著鬥笠坐在車前。三五個護衛警惕圍攏小車。

城下人流實在太多太雜,無人察覺,這名身材矮小的不起眼的車夫,赫然長著一張城墻上張貼的緝捕告示裏的人臉。

東宮謀逆大案,要犯之一,謀士袁先生!

袁先生趁周圍嘈雜,扣了扣車壁,“夫人。”

小車車簾掀起一半,顯出衛映雪含怒的半張臉。

“我們何時才能出城?原地等了整個時辰了!”

袁先生道:“出不了。出城查得緊,百姓要‘傳’紙,官員要符節,我們需要正當的身份和傳符才能通過出城查驗。”

衛映雪整夜未睡,面色疲憊蒼白,被城門下的雜亂聲響和汙濁氣味激得煩躁不安。

“我們哪有傳符?袁先生的意思是,我們只能束手就擒了?”

袁先生耐著性子,“夫人,你姓衛。”

“淮陽侯蕭承宴的夫人,秦國夫人,也姓衛。”

袁先生試圖說服衛映雪,借衛家姐妹的情誼,走通衛二娘的路子。

“城防歸蕭承宴直接管轄。只需秦國夫人的一張手令,便可放行。夫人,為何不——”

衛映雪不等聽完斷然拒絕。

“袁先生想去求二娘,自己去。我寧死也不見她!”

袁先生想罵人又強忍住。

混亂的城門下不敢多說,他面色難看地吩咐原路掉頭,尋僻靜地修整,再尋機會。

後面第二輛小車裏傳來細細的哭聲。

逼仄的小車裏居然塞進了衛家三娘傳鶯和錢媼兩個。兩個人都灰頭土臉,不覆平日光鮮。

衛傳鶯哭哭啼啼地掀起車簾,沖袁先生嚷嚷:“我去!我去求二姐姐!我們姐妹情誼,當面求她,二姐姐定然心軟——”

“不許去!”衛映雪厲聲喝止:“三妹是狠狠得罪過秦國夫人的。她自己沒臉沒皮忘了,我沒忘!萬一打草驚蛇,原本能走脫的也走不脫了。”

袁先生沒搭理衛傳鶯。

衛良娣最近查出了身孕。

有孕在身的東宮良娣才值得他們東宮臣屬正眼相待。衛三娘算個什麽?

無名無分,玩物而已,路邊的野草都比不上。

皇太弟一朝落敗,人下了詔獄,九死無生。

連帶著東宮眾臣屬們都被清算。太弟妃連帶幾個兒女被扣在東宮。

樹倒猢猻散,袁先生領著一幫封地來的忠心臣下,拼盡全力搶出個衛良娣,順帶領出錢媼和衛三娘,逃出宮城。

衛良娣剛查出身孕不久。運氣好誕下男嬰的話,九個月後,他們會迎來幼主。

只要有幼主在,皇太弟一脈便不會斷絕,還有覆仇的希望。

袁謀士打定主意,在僻靜小巷把衛映雪請下車,走入深巷商議。

“衛良娣不願走秦國夫人的路子,那就只能找個類似年紀的女子,頂替身份,混出城外了。”

衛映雪讚同。

“有什麽身份可以頂上?”

倉促之間,能尋到一個年紀差不多的便算難得了。

袁謀士取出一張皺巴巴的‘傳’紙,當面展示。

“這裏有一個。黃氏女,山陽郡平安鎮人,年十八,父家醫館行醫為生。去年三月來到京城。至今正好一年。”

“與夫人年紀符合,再合適不過。可以以思念父親、歸鄉探親的理由出京。”

衛映雪喜悅地把傳紙接過手裏。

袁先生瞥了眼身後小車裏哭哭啼啼的衛三娘,愁眉苦臉的錢媼。

“一張傳紙,只能送一個女子出京。錢嬤嬤和衛三娘必須留下。錢嬤嬤可以放回衛家,但衛三娘……”

袁先生想起衛三娘當東宮眾人的面,一口一個“姐夫”,勾引皇太弟的場面。

“此女非守信重諾之人。哪怕她信誓旦旦不會往外說,臣屬怕秘密洩露,引來追兵……便是我們所有人的殺身大禍。”

袁先生做了個手起刀落的姿勢:“夫人,當斷則斷。“

衛映雪面無表情坐在車裏。

她和三娘的姐妹情誼,早在驚覺三娘留在東宮,爬了她夫婿皇太弟的床,口口聲聲“姐夫”嬌喚不止的時候……便再無剩下半分。

“同父異母的庶妹,”衛映雪淡淡地道,“自小上不得臺面。袁先生看著辦吧。”

“畢竟姐妹一場,最後給她留個體面,讓她幹幹凈凈地走。”

——

出城車馬太多,卡在城門洞下,黑壓壓長龍不見頭尾。

進城那一邊的城門下則空曠多了。

風塵仆仆的一隊馬車停在南城門下。

陸澈掀起車簾,“進京。”

城下將士驚異地打量少見的進京車隊。

“京城現在可亂的很。趕著出城的多,趕著進城的可沒幾個。這位郎君進城何事啊?”

“山陽郡白身,聽聞京中動蕩,入京接應親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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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周末了寶寶們,晚上加個更,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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