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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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夜色漸深。

孫家的車平穩地行駛在回程的路上,窗外是飛速後退的城市燈火,車內安靜得只能聽見輕微的引擎聲。

“劉姐,走沿江的那條路繞一圈吧,不著急回去。”率先打破沈寂的,是孫權。

“好的。”

孫權很喜歡孫策給他安排的這個司機,老實本分,還非常有眼力見兒,從不多問,也不多聽多看,只專註於自己的事情。

下一秒,車座前的擋板就升了上來。

江水在夜色中緩緩流淌,兩岸的燈光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動的斑斕色彩。孫權按下車窗,讓夜風吹進來。深秋的風已經有些涼了,帶著江水特有的潮濕氣息,吹在臉上很舒服。

他閉上眼睛,不自覺想起了婉兒的那句祝福。

“祝你幸福。”

可幸福是什麽呢?

是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還是能在陽光下光明正大地牽他的手?

如果是後者,那他和婉兒,誰都不幸福。

“在想什麽?”旁邊的瀾輕聲問他。

“在想……”孫權彎了彎唇角,擡眼看他,“在想你今天站在角落裏的樣子,真像一尊望夫石。”

瀾微微一怔,隨即無奈地勾了勾嘴角:“是你讓我站的。”

孫權等的就是他這句話,挑眉道:“我讓你站在我看得見的地方,可沒讓你一直盯著我看。”

瀾沒有反駁,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和那個女孩看上去聊得不錯。”

“嗯。”孫權點頭,“她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這才見第一面就得到了孫權這樣的評價,這個婉兒,還真不是一般人。

“看得出來,畢竟,你很少在陌生人面前放下戒備,或者說,從來不會。”瀾垂眸,瞇眼,藏起其中一閃而過的兇芒,“她是第一個。”

看他這副樣子,孫權心裏忽然生出幾分促狹的念頭。他故意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他:“怎麽?你不高興了?”

瀾沈默了兩秒,才說:“沒有。”

“真的?”

“真的。”他擡眼對上孫權的目光,眸中滿是真誠,“你高興就好。”

孫權盯著他看了會兒,忽然笑了。他靠回座椅上,重新望向窗外,“放心,我對她沒興趣。她對我也一樣。”

瀾沒追問,心下卻松了一口氣。孫權不會騙他,他從來都知道。

“她心裏有別人。一個……不可能的人。”孫權嘆惋。

那就好。瀾不厚道的想。

過了一會兒,孫權又問:“瀾,其實我到現在都不大明白,你為什麽會xi……選擇我?帶你回來,給了你一個家的人,明明是我哥。”

說這話的時候,孫權依然沒看他,就好像他只是隨便一問,甚至並不期待瀾回答。

但他藏在另一邊陰影中的那只手不自覺緊了緊,指尖捏得發白。

隔音擋板升起,意味著他們難得可以說說心裏話,在明知第三人在場的情況下。

瀾卻直勾勾地盯著他,手悄悄往旁邊挪了挪,幾乎要貼上孫權的大腿:“對於我這種人來說,喜歡和愛都太懸浮。我只知道,全天下,我只願意成為你一個人的附屬。”

孫權沒再說話,也沒有任何反應,就好像他什麽也沒聽到一樣。但就在瀾收回目光,也即將收回那只越界的手時,他用原本放在自己腿上的手,蓋住了他的。

瀾眼睫輕顫,手卻沒動。

孫權也沒有再動。

兩只手就這麽貼著,嚴絲合縫,且誰也沒有移開。

車子繼續平穩向前,駛過一盞又一盞路燈。

回到孫宅時,已經接近十點。

孫權剛踏進客廳,就看見孫堅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一份文件,似乎是在等他。

“回來了?”孫堅擡起頭,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過來坐。”

孫權在心裏嘆了口氣,面上卻不動聲色。他走過去,在父親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瀾自覺站在門口,沒有跟進去。

孫堅瞥了他一眼,沒說什麽。

“今晚和婉兒相處得怎麽樣?”

“還好。”孫權答得簡潔。

“只是還好?”孫堅微微挑眉,“我看你們聊得挺投機的,連庭芝也說你們倆投緣。”

“簡單聊了幾句。”

“哦?”孫堅挑眉。

“她在國外待了幾年,跟我說了一些那邊的事。就這樣。”孫權面色平靜。

“婉兒那孩子,確實不錯。”發現從仲謀口中套不出什麽有用的信息,孫堅索性直截了當道,“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你上官叔叔也有意和我們結親。你要是覺得可以,以後就跟婉兒多接觸接觸。”

孫權剛要開口,孫堅卻搶先一步說道:“不是讓你們現在就結婚。先處著,等到了年紀,水到渠成的事。”

孫權沈默。

他知道父親的意思。也知道父親為什麽這麽著急。

因為瀾。

所以才著急用聯姻的方式,把他拉回“正軌”。

“父親,”孫權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對婉兒沒有那種想法。”

孫堅的眼神沈了沈:“怎麽,嫌她不夠好?”

“不是。”孫權搖頭,“她很好。但正因為她很好,我才不能耽誤她。”

孫堅冷笑:“耽誤?仲謀,你這話說得有意思。你和她門當戶對,天造地設,什麽叫耽誤?”

孫權:“父親,您覺得婉兒喜歡什麽樣的男人?”

孫堅一楞,沒想到他會這麽問。他只知道庭芝挺喜歡仲謀,自己也覺得婉兒不錯,他們上官家跟孫家的財富、地位又相差無幾,兩個孩子自然是絕配。至於上官婉兒喜歡什麽樣的男人,別說他了,上官庭芝都不一定知道。

孫堅的反應在孫權意料之中,但也正因如此,才更讓他覺得可悲,又可笑。

孫權壓下心中的種種愁緒,“婉兒不太喜歡一身銅臭味兒的人,相比之下,她更中意那種,嗯,怎麽說呢,比起一枚棋子,她更喜歡掌棋人。”

孫堅眼神微變。

“掌棋人?”

“嗯。”孫權點頭,“婉兒不是那種甘願受人擺布的人。她欣賞的,是有格局、有魄力,能和她並肩而立的人,而非只會按部就班、繼承家業的富家子弟。”

孫堅若有所思。

“行了,你先回去休息吧。”他擺擺手。

孫權起身,微微頷首。他沖瀾揚了揚下巴,示意他跟上自己,隨後轉身離開。

瀾幾步跟上,望著孫權背影的眼神中滑過一絲癡迷。他看得太過入迷,竟連跟孫堅打聲招呼都忘了。

所幸孫堅正在想事情,並沒有註意到這點細節。

掌棋人?

婉兒他之前調查過,從小到大都沒有過任何感情經歷。但他調查的範圍……似乎只局限於男性。

思及一種可能,孫堅的眉頭蹙得更緊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讓人去查了上官婉兒這幾年的社交記錄,關鍵詞是政壇、女性,與她年紀相差不超過十歲。

結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微妙。

孫堅看來看去,最終將目光鎖定在了婉兒的表姐身上。兩個人幾乎沒有任何公開的互動。沒有合影,也沒有共同出席過什麽活動,甚至連正常來往都少得可憐。但越是幹凈,就越顯得刻意。

幾天後,孫堅約了上官庭芝喝茶。

地點是在一家私密性極好的茶室,窗外江水緩緩流淌,窗內茶香裊裊升起。兩人相對而坐,寒暄了幾句,便進入了正題。

“文臺兄今天約我出來,是有什麽事?”上官庭芝笑容溫和。莫非仲謀屬意他家婉兒了?

孫堅也不繞彎子:“還是為了兩個孩子的事。”

“哦?”上官庭芝挑了挑眉,腦子裏已經想到自己將婉兒的手親手交給仲謀,轉身抹了一把辛酸淚的場景了。面上卻矜持地分毫未顯。

孫堅卻道:“庭芝,你之前可沒有告訴我,你們家婉兒……更喜歡政壇的人。我們孫家世代經商,怕是入不得上官小姐的眼了。”

上官庭芝臉色一僵,但很快恢覆如常。

“文臺兄查得倒是仔細。”他這才註意到,孫堅臉上的不滿如有實質。

“畢竟事關仲謀,哪兒能不仔細。”

上官庭芝意味深長地笑笑,他放下茶杯,目光裏多了幾分審視,“正巧,我也有件事情想問問文臺兄。”

孫堅遲疑道:“怎麽?”

“我記得你們家伯符都還沒成婚呢吧,你怎麽就先發愁起仲謀的婚事來了?”上官庭芝語調不緊不慢,卻字字誅心,“你這心,可偏得有點太過了啊。”

孫堅的氣勢瞬間弱了幾分,再不覆方才的理直氣壯。

“而且,”上官庭芝揶揄道,“我看仲謀這孩子,總覺得哪哪兒都好,肯定也不缺人追吧。文臺兄這麽著急,倒讓我想不通了。”

兩只老狐貍隔著茶桌對視。

空氣中似乎有看不見的火花在碰撞。

孫堅在心裏暗罵了句“老狐貍”。他能查到武則天,上官庭芝也自然能查到瀾身上。

孫堅再沒了揪住不放的立場,冷笑一聲道:“你呀,說話還是這麽喜歡兜圈子。”

“彼此彼此。”上官庭芝也笑了。

兩只老狐貍,誰也沒能從對方那裏占到便宜。

包括口頭上的。

孫權等到的“處理方式”,是一場牽線搭橋。他收到了一份邀請函。是政圈的某個私人聚會,邀請名單上的人他一個都不認識,但他還是去了。

他的好友列表裏,也多了幾個名字。都是政壇新星,年紀輕輕就嶄露頭角的那種。這些人都很有分寸,有才華卻不張揚,有背景卻不倨傲。和孫權聊天時,話題從國際形勢到科技前沿,從人文歷史到藝術鑒賞,談吐不俗,見識廣博。

孫權確實從他們身上學到了不少。但每次聚會結束,回到自己那個安靜的琴房,看到瀾倚在窗邊的身影,他就會覺得,外面的世界再精彩,都不如此刻。

而他等的那個人,也始終沒有出現。

孫權問過幾次,得到的回答都是“武小姐工作繁忙,近期抽不開身”。至於原因,他心知肚明。

這天夜裏,瀾終於忍不住問他:“她喜歡的人,叫什麽名字?”

“誰?”過了好一會兒,孫權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誰,“哦,你說婉兒啊,我居然沒告訴過你嗎?她叫武則天。”

“我記住了。晚安。”瀾點點頭,轉身出門。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從視野中消失,孫權才意味深長地笑笑,道了句“晚安,我的……黑客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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