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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名分 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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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名分 名分

宋蒔翊開著那輛沃爾沃帶吳束去吃飯。

餐廳位於嶺山深處, 層層安保,私密性極強。

嶺山是江城一座自然風景區,十幾座山巒起伏, 泉水眾多清甜甘洌, 鳥獸植被豐富多樣。吳束只在嶺山免費開放的廣場和綠道溜達過,再深入的不過是在這裏的一家酒店參加過一次親戚的婚宴。

沒想到,還有更加隱秘的地方,想來是有錢都不見得能抵達的場所。

走過曲折游廊,飛檐戧角、丹楹刻桷映入眼簾。

“這裏姓宋?”吳束突然問。

宋蒔翊失笑, 側首迎著吳束的好奇,回答:“也姓吳。”

吳束覺得自己討了個無趣, 沒接茬。

吳束原以為還有其他人, 直到侍者將他們引入包間,她才知道只有他們兩個。

莊重雅致、古韻悠長的室內熏著伽楠香,吳束不認識香料, 只覺得味道溫柔甘甜, 很舒服。

八仙桌上炊金饌玉,吳束忍不住問:“真的只有我們兩個人?太鋪張了吧?”

“我們多久沒有一起吃飯了?”宋蒔翊拉開椅子示意吳束過來,“對我來說,這樣正好。”

吳束看著桌上精致的菜品, 嘟囔:“太敗家了……”說完意識到用詞不當。

憑宋蒔翊的身價, 這頓餐真算不上奢侈。

宋蒔翊一邊給吳束布菜一邊笑:“嗯, 以後你管錢。”

吳束悄悄紅了臉:“哪裏輪得到我。”

他們這樣的大家族都有自己的家辦, 她這無名小卒, 自己的三瓜倆棗還沒弄明白,哪還能管得了那麽多。

“嗯,管錢挺累人, 那你以後只管花錢。”

“我不想收到《廉潔提醒函》。”這樣的話聽著窩心,實則很不可取,“你可別引誘我犯錯誤。”

吳束聽到他笑出聲,看過去,那人果然笑盈盈地望著自己,知道他在逗自己,於是說:“要不……你多投幾個政府項目?還有咱們對口幫扶的驪澄市是農業大市,根據大趨勢,精準農業、農業機械農產品加工智能化,遙裏正好對口。”

宋蒔翊楞住:“你這又吃又拿,胳膊肘都拐出八裏地了。”

吳束悶笑,埋頭吃菜。

雖然靠著江邊,但是吳束不愛吃魚,嫌麻煩,更不喜歡時常摻雜的土腥味兒。只是桌上這條魚,刺雖然多了些,抿了一口的確鮮美。

難得對一條魚感興趣,吳束又夾了一塊,細細地挑刺。

“四姑早上給我發了條信息,她看到你發表的文章了,說沒想到你政治敏感度這麽高。”溏心蝦蝦殼半褪,宋蒔翊不嫌汁水淋漓,直接動手剝。

吳束手中動作一頓,隨即恢覆如常:“看得多聽得多,也就有些領悟了。其實我的所見所感已經很滯後了,就剛剛說的,科技賦能農業變革,你們在5年前就聊過了。”

宋蒔翊擡眸看著吳束,問:“那你覺得我是冤大頭嗎?到這裏投資人工智能,無論政策環境基礎設施還是產業鏈配套都不盡如人意。”想到有人評價自己人傻錢多,宋蒔翊自己都笑了。

吳束搖頭,宋家這樣地位,和普通資本更別提普通人,有著絕對的位置差、信息差、時間差,他們走得每一步都經過縝密布局:“今年一號文出來之後,各種試驗區推進建設,戰略布局已經很明顯。你的眼光要比解讀出來的更超前。等框架成熟,你提前布下的上下產業鏈正好圍合,先人一步,成為配套支撐。說實話,到那時候,江城能被你帶飛。”

“項目一旦落地,最直接的是增加就業,除了本身的生產崗,還能增加配套崗位,帶活整個區域發展,民生效應不容小覷。再者,遙裏落地,吸附更多科技企業落戶,整個產業就有自我造血能力,將資源變現。產業和就業反哺城市配套發展,基建、教育、醫療,都會跟上。”說著,吳束夾起剔完魚刺的嫩肉遞到宋蒔翊眼前,“宋總在造福江t城,大度大愛,怎麽會是冤大頭。”

看著眼前細膩的魚肉,宋蒔翊明顯又是一楞,視線不自覺釘在吳束的臉上。小姑娘早就褪去學生的稚氣,清淺的語調,平鋪直敘,表情穩重又淡然。

他將魚肉抿入口中,鮮嫩無比:“你說的,是你的領導該考慮的。我是商人,我要掙錢。可是我還沒掙上錢,就先被挖了塊肉。”

吳束看著宋蒔翊小心翼翼地剝蝦,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尖躍動,帶起脈絡起伏:“所以說你大度大愛。江城的科技產業是短板,很多企業望而卻步,不願意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背靠星宇國際,又有坤啟支撐,遙裏入駐江城,是很好的背書,不怕沒人跟牌。你的決策,很可能解決了江城的經濟發展困局。”

宋蒔翊將蝦肉遞到吳束唇邊,吳束張嘴銜住,宋蒔翊指尖輕輕掃過她的舌尖,無心又刻意,讓吳束紅了耳尖。他也不避諱,舔凈指尖上剩下的汁液。

“你說說看,我為什麽要這麽做?”

吳束避開他灼熱的眼神,說道:“企業的本質是為社會解決問題,一個社會問題就是一個商業機會。說到底,還是掙錢。”

“你就揣著明白裝糊塗吧。”宋蒔翊笑著說,“四姑說得沒錯,你很聰明。”

吳束挑著碗裏的菜:“我還差得遠呢。”

邊吃邊聊,放下筷子的時候已經8點多。

宋蒔翊起身打開雲紋半窗,九月末的山裏涼風習習,湧入室內吹散了食困。

吳束坐在窗邊的美人榻上,側身看向窗外,外面是小天池,頗有白露橫江,水光接天的意味。

宋蒔翊憑窗而立,和吳束一樣望著窗外。

吳束伏身趴在窗沿上,歪過腦袋枕在臂彎裏看宋蒔翊。

他穿著黑色襯衣,松開了兩顆紐扣,微微側首,下頜和脖頸的線條起伏、明明滅滅。袖口卷到肘彎下方,一手松松地搭在窗沿上,食指指尖緩慢迂回地摩挲著木質窗框,另外一只手插在黑色西褲褲兜裏。

古色古香的環境裏,這副裝扮禁欲得要命。

吳束的視線太熱烈,宋蒔翊沒能忍住,嘴角揚起笑容。吳束也笑了出來,打趣:“你笑什麽?”

宋蒔翊向吳束伸出手,吳束會意,起身依偎進他的懷裏,耳朵貼在他的胸口,聽著“咚咚咚”的心跳聲。

“我在笑,這麽多年了,你看我的眼神一直都沒變。”

“因為你太好看了。”吳束坦白。

吳束第一次這樣直白地說他很好看,饒是見過各種風浪的男人,此刻還是忍不住心尖顫了顫。

“從高中的時候,就覺得你好帥,這麽多年,竟然越來越帥了。”吳束感嘆,“女媧造人的時候太偏心了。”

宋蒔翊竟然有些害羞了,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小姑娘直白起來真要人命。

見人不吱聲,吳束仰頭看他:“你在想什麽?”

宋蒔翊迎著吳束的視線,說:“我在想,你這個小阿束,現在說話越來越厲害了。”

“是嗎?我怎麽不覺得?”吳束笑著說。

又靜默了一會兒,宋蒔翊問:“你什麽時候領我回家?”頓了一下,他又說,“你總得給我一個名分。”

半晌,吳束回答:“看你表現。”

回去的路上,吳束想,他在要名分,是不是意味著,那個結婚的消息是無中生有?

車子駛到自家樓下,只見宋蒔翊常開的那輛賓利正停在院子門口。

萬豪從駕駛室下來,站在旁邊等候。

“晚上我要趕回南城,這兩天比較忙,回不來。車子你留著,最近總是出去調研,有個車子方便些。我盡量在節前回來,另外,你把假期安排告訴我,我要安排時間,帶你見幾個人。”宋蒔翊事無巨細地交代著,“要想我,知道嗎?”

吳束坐在副駕駛沒動,看著昏暗光線裏,宋蒔翊殷切的眼神,她忍不住揪住他的衣襟,靠近他,親吻他。

宋蒔翊熱烈地回應著,他忍不住睜眼看著近在咫尺的臉龐,驚喜又擔憂。

他很享受吳束的主動,這是以前從沒有過的體驗。可是每一次的主動,又讓他覺得有一股破釜沈舟的怪異感。

吳束的心思比多年前更加深沈。看似將愛意外放,實則有更高更堅固的壁壘 。宋蒔翊不知道這座壁壘的界限在哪,他有些一籌莫展。

看著汽車尾燈在視野裏消失,吳束才驚覺指尖發麻。

她應該直接問的,問到底有沒有那回事。可她問不出口。

如果確有其事,自己該如何自處?如果沒有,這樣的誤解,就是埋於她和宋蒔翊之間的隱雷——自始至終,楊硯笛從未真正插足,一旦承認對一個不存在的存在如此介懷,就是感情被消磨的開端。

吳束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張開又握拳,試圖緩解指尖的麻痹。

真是可笑。當初因為自卑,自作主張地逃離。現在,又是因為嫉妒,自作主張地在這裏胡思亂想。

吳束看著空空如也的掌心。

“你真是太差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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