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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秋後算賬 秋後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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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秋後算賬 秋後算賬

時間已經很緊張, 吳束呼哧帶喘地跑去工位取筆記本和筆。辦公室裏還有同事在加班,她轉身出門的時候迎面碰上進來的王師閱。

吳束匆匆打了招呼就出去了。王師閱默不作聲,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吳束沒走幾步就遇見霍枕星, 他好像剛從外面回來, 正好和吳束一路往市長辦公室走。

霍枕星一路上沒閑著,噓寒問暖旁敲側擊。吳束在這個錯綜覆雜的環境裏混跡幾年,還是能嗅出點味道,挑揀著信息回答,謹慎又周全。

走進許棠的辦公室, 她正在低頭批文件。擡眼看了來人,簡短地說了一聲:“坐。”

吳束“哎”了一聲, 畢恭畢敬地候著, 沒有落座。

許棠沒有直接同吳束說話,而是朝霍枕星詢問了幾件事,又看著手裏的文件交代了些事情, 霍枕星趕緊打開手裏的本子記錄。

許棠在文件最後簽上字, 擡頭看見吳束還站著,她手心握著本子,雙手交疊垂在身前,眼神不錯地盯著沙發茶幾上的盆栽。

“小霍, 我說的第五點是什麽來著?”許棠問道。

霍枕星筆尖一頓, 剛想開口, 就見許棠正看著吳束、又將視線轉向自己, 於是說:“對不起許市長, 我沒記全。”

許棠又朝吳束喚到:“吳束。”

“是,許市長。”吳束立刻回神,向前邁了一步。

“我剛剛跟霍秘書說的, 你都聽到了嗎?”

吳束楞住了:“我……”心裏衡量了一番,她再次緩緩開口,“您說的第五點是昌縣治汙問題分析因果牽強,缺乏數據支撐,需要他們重新提交報告。”說完,吳束又補充,“我大概,就聽到這些。”

“前面四點呢?”許棠繼續問。

吳束看看霍枕星,那人垂眸立在旁邊,眼觀鼻鼻t觀心。吳束硬著頭皮說了幾個關鍵詞,許棠沒做表態。

沈默了一會兒,許棠打開手邊的文件夾,略略地翻著裏面的紙張:“王主任說,這次的工作報告還有我的發言稿,是錢勝和你一起完成的?”她掀起眼皮觀察吳束的表情。

吳束有些淡漠的模樣,沒有著急開口。她已經養成了謹開言、慢開口的習慣,尤其是第一次在這樣非公開的場合和大領導交流。又想到剛剛和王師閱碰見時,他的神情。

稍作思忖,吳束說道:“是的。”

“可是最開始,王主任匯報的時候,沒捎上你的名字。”許棠“啪”地合上文件夾,不輕不重地將它丟回原位。

吳束依然穩聲回覆:“前期調研,都是錢勝出現場,所以王主任沒說錯。”

“那麽這次的紕漏又是怎麽回事?”許棠開門見山,“我還沒發作,就已經有人到我這訴苦來了。”

吳束穩住情緒,緊鑼密鼓地捋著思緒。許棠的意思很明顯,惡人先告狀。而且這個惡人,必定請了他的舅舅出面。

許棠看著她,又看看旁邊的霍枕星,繼續說:“這次當著這麽多領導的面,如果不是你,我這臉面差點沒地方掛。真不知道是該批評你,還是該謝謝你。”

“抱歉,是我的疏忽。”吳束開口,語氣裏有懊惱,但沒有心虛與慌張,“當天錢勝就和我覆盤了細節,我在傳送相應的電子文件後,應該再囑托一句請他審核一下。或者我要是再細心些,把標題名字改得更醒目一點,他就能註意到區別。”說完,吳束頓了一下,很真誠地說,“許市長,我已經吸取了教訓,以後不會再犯。”

吳束描述的這部分是實話,至於沒說出口的,那就不是“謊話”,更不是“事實”。

用“覆盤”形容爭執,用“不細心”代替“故意”,避重就輕。

許棠取了桌面上的水杯,抿了幾口,眼神打量著這個小姑娘。

這點兒小把戲差點闖大禍,這個小丫頭還真有膽子!

看著吳束低眉順目的模樣,許棠淺笑一聲,放下茶杯,嚴肅地說道:“吃一塹長一智,下次不要再犯這樣的低級錯誤。”說完手指又在桌面上用力叩叩了兩聲,聲音提高了許多,“年輕人還是浮躁,缺乏經驗。做事的時候謹慎一點,想得周全一點這很難嗎?如果因為這點小事出了岔子,你知道有多少人的心血會付諸東流?!有點責任心!有點擔當行不行?!”

吳束擡頭看向許棠,心裏劃過一絲異樣,但看見這位女領導嚴厲的表情,又嚇得垂下了腦袋。

許棠罵完,又重新拿起被丟在一邊的文件夾打開:“錢勝遞過來的材料,有多少是你寫的?別站著了,坐吧。”

霍枕星轉身走到茶水臺倒茶,吳束這才局促地坐下。

吳束還是慢悠悠的調調:“我們的材料,按照要求先匯總到主任那,主任初審修改後提交,定下調子之後的細節視情況斟酌修改。”

許棠點頭,這個流程沒有問題,所以不能簡單地斷定誰用了誰的稿件,於是追問:“常務會議專題會議這些,你都參加過?”

吳束猶疑著點頭,有些會議她經過許可可以旁聽,雖然沒必要,倒也不違規。

“你研究過我的話術?”許棠又問。

吳束有種被人從頭頂到腳底看穿的裸露感。這時候她莫名不敢思索太多,點了點頭。

“為什麽?”許棠犀利地看著她。

擱在腿上的雙手緊緊地絞著筆記本,吳束緊張到茫然,楞楞的看著許棠,想不起來回避她的眼神。

許棠看出來她的緊張,不同於剛才迂回時的遮遮掩掩,此時的吳束讓她覺得,她像一個在桌肚裏偷看小字條被抓包的學生。

吳束咽了一口唾沫說:“數據和案例誰都能例舉,只有結合了語言習慣,才能精準傳遞您要表達的精神,文稿才算發揮了作為信息傳遞工具的作用。而且……是您讓我走上了這個崗位,我真的很想做好這個工作。”

吳束此時內心湧進一股希望被人接納的急切,莫名與大學時期和周幸迢夫婦接觸時的感覺重合。

許棠的表情終於不再嚴苛,仔細打量她的反應。

在錢局長說完吳束幾宗罪後,許棠問了霍枕星,她才知道這個吳束是公文比賽中被她誇獎的那個。

此時這個年紀還小的姑娘,眼裏有崇拜有感激,就這樣把她看著,楞是讓她冷硬慣了的心腸軟了幾秒。

這會兒倒是老實,講話也真誠。

許棠又從一堆文件裏抽了一本期刊:“你經常投稿?”

吳束看著那個封面,心口一窒。

這是之前就刊登了的財經期刊,裏面收錄的文章是她還在區裏的時候投的稿:“這是我在區裏的時候,用業餘的時間寫的,也是那時候投的稿,依據都是公開資料,和我當時的工作內容沒有重疊。許市長,調來這裏之後我就不再投稿了,單位保密制度我都知道……”

聲音越來越小,吳束像被捏住七寸一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許棠能發現這篇文章純粹偶然。

江城經濟發展一直困頓,許棠上任以後突飛猛進,但最近略顯疲色,她一直在想破局辦法,所以各類資訊她都很感興趣,就這麽巧,看見了吳束的文章。

“如果有點子,還是可以寫一寫,但是記得要授權。”

許棠點到為止,卻讓吳束、以及站在一旁的霍枕星大吃一驚。

吳束知道規定裏有一條,可以經過單位授權和領導簽審之後,以單位名義向外部平臺投放。

只不過這條一直是個擺設,因為這麽多年來 ,就沒人操過這個心,說得難聽些,就是一直沒有拿得出手的稿子能在外部平臺打出水花。

許棠的這番話看似建議,實則是給吳束下了要求。

“‘腳不沾地’不是好事。”許棠手指頭輕輕點著期刊的封面,說道,“多出去走走,你的筆桿子才能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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