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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兩清 兩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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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兩清 兩清

朱宜路的家裏一直有安排人定期打掃, 物品的放置一直沒變。回到這裏,宋蒔翊總能安靜下來。

此時的他癱坐在沙發上,後仰著腦袋閉目放空。

屋子裏的唯一光源是玄關燈。昏暗中他舉起左手, 無名指第一根指節上環著吳束的戒指, 指根上,是自己的那枚。

他就這樣舉著手,看了很久很久,直到手臂發酸。

“我他媽……都做了什麽?”

宋蒔翊覺得自己的心智在這幾年已經變得足夠堅硬,能夠成熟且周全地面對吳束。

回來之前, 明明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甚至決定放棄道德標準, 如果她有戀愛對象, 哪怕即將或已經結婚,他都不介意作為第三者介入她的生活。

可事實上,幾次三番的碰面都和預想的背道而馳。

言意相離、魯莽冒失。

宋蒔翊閉上眼睛, 腦袋裏閃現多年前, 吳束在面對自己時的模樣,從開始的害羞遮掩,到後來的恣意甜美,哪怕瀕臨分手, 也是鋒利倔強, 絕不是今天這樣, 破碎不堪。

他怎麽可以欺負她!

宋蒔翊將吳束的那枚戒指戴上小指, 拾起手機出門。

汽車停在吳束家樓下。

他下了車, 找到吳束臥室的位置,看了很久,口幹舌燥。他從口袋裏掏出煙盒, 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吳束的情緒總是藏得很深,他早就知道的。

她一直都留著這枚戒指。

沈書宇說這枚戒指對她很重要。

他說,沒了戒指,會逼瘋她。

宋蒔翊恍然又自嘲地笑了出來。所以,其實他們兩個一直都在愛著對方。

“傻逼。”宋蒔翊罵著自己。

他掏出手機,給吳束發信息,再擡頭就看見屋子裏熄了燈。

吳束腫著眼睛窩在床上,腦子裏亂七八糟的。

從小到大,自己沒得過多大的讚賞,更沒聽過羞辱。

那樣的話語,從她最愛的男人嘴裏聽到,吳束沒辦法想通。

她甚至認為,宋蒔翊就是這麽認定她的,認定她就是那樣傷風敗俗的女人。

吳束感受到莫大的屈辱。

她不要再愛他了。她要忘了他。

吳束起身關了燈,讓自己浸入黑暗,她需要睡眠,她需要失去知覺。

黑暗中手機屏幕亮起,有兩條未讀信息。

吳束本能地回避。可想到萬一是工作,又無奈地點開。

是宋蒔翊發來的:【我在你家樓下。】

【我有話對你說。】

吳束看著生硬的文字,痛到窒息。她把手機扔到旁邊,緊緊閉著眼睛。

沒過幾分鐘,宋蒔翊打了電話過來。

吳束把腦袋蒙在被子裏,努力無視手機的震動。

響了很多遍,吳束不耐煩了,她掐掉來電,回覆信息:【我和你沒什麽可說的。】

宋蒔翊看著這一句,既心痛又覺得活該。

他發了一句語音過去:“那我只能上樓敲門了。”

聽到他說的話語,吳束猛得坐起身。

她向來不會處理熱沖突,他是真的會上樓。

吳束趕緊回覆:【你別上來,我去找你。】

宋蒔翊看著時間,過了半個小時,吳束的身影才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他無比懷念他們曾在一起的那段日子,她會明t媚地笑著奔向自己,撞進自己懷裏緊緊抱著他,或者緩緩地含蓄地走近,再同他牽手。

所以,他經常在記憶中挑揀合適的場景來匹配他們重逢的畫面。他克制地認為,再不濟,也是初遇時拘謹害羞的模樣。

可事實上,吳束她垂著腦袋,慢騰騰地挪著步子,一直走到跟前才擡頭看他。

宋蒔翊不自覺地繃緊了身體。

“宋總,有什麽話快說。”吳束的語調無波無瀾,萬念俱灰。

“我……”和吳束對視,宋蒔翊一肚子的話在看到她死水一般的眼眸時,悉數哽在喉嚨。

吳束不想跟他在這裏耗時間,於是說:“那我先說。首先,跟你表白,確實是我心血來潮,冒犯到你,抱歉。”

“其次,我和沈書宇只是朋友,這麽多年我跟他待之以禮、受之以敬,請你不要用齷齪的思想汙蔑我們。”

“最後,”想到宋蒔翊說的那些話,吳束忍不住鑿心的痛,說話的聲音也克制不住地顫抖起來,“我單身很多年了,為什麽不能聯誼,你憑什麽……那麽,輕賤我。”

“對不起,對不起!”看著她的淚珠不停地滾落,宋蒔翊慌了心神,“我看見你跟沈書宇在一起,我很介意。一想到這些年,他都陪著你,一想到你跟他可能……我,我真的不能接受!”

吳束側過腦袋抹眼淚,語氣何其平靜:“你已經是前任,我跟誰在一起,你管不著!”

宋蒔翊楞在原地。

“我們兩個早就分手了,請你收回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吳束的眼淚讓她的眼睛看起來很亮,聲音顫抖卻很清晰,斬釘截鐵地重申事實。

宋蒔翊啞口無言,只覺得吳束說得話太狠毒,一拳一拳地,重重地錘擊在他的神經上,他的太陽穴突突地痛,令人躁郁。

吳束舉起一個首飾盒,是那串紫水晶手串:“這個還你,你把……戒指還給我。”

宋蒔翊張了張嘴,哽著聲音問:“你想……兩清?”

吳束費力地喘息了兩口,說:“早在五年前,我們就兩清了。而且是你說的,毫無意義的東西不如扔了。但都是花錢買的,不如物歸原主,轉個二手說不定還能回本。”

小姑娘現在牙尖嘴利得很,氣得宋蒔翊心口激痛,這股氣血上湧的感覺,和分手那天如出一轍。

吳束舉著手串盒往宋蒔翊面前送了送,對方還是一動不動。

宋蒔翊閉了閉眼,深呼一口氣。他覺得腦袋很痛,額上的血管突突地跳著。

這幾年工作上腥風血雨,振奮過也憋屈過,面對形形色色的夥伴或對手,宋蒔翊早已從善如流,可面對小姑娘,他發現自己竟然一籌莫展。

他盯著吳束看了幾秒,將她看到心裏起毛。

宋蒔翊咬牙切齒:“是你說的,你要追求我。”

“你拒絕了。”

“我後悔了。”

“宋蒔翊!別這麽幼稚!”

宋蒔翊舉起手機操作了一番,對著麥克風說話,眼神卻一錯不錯地瞄準吳束:“沈書宇,今天是我沖動,抱歉,以後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謝謝你這些年對吳束的照顧,後面,我不會再讓她受委屈。”

被他盯著,吳束覺得自己好似被野獸瞄準的獵物。

聽完宋蒔翊的話語,她更是愕然,她不明白那是什麽意思,但能確定的是,宋蒔翊在向沈書宇道歉?!

吳束還在消化宋蒔翊的話,剛想捋出頭緒,只見他利落地收起手機,欺身上前捧住她的臉,低頭狠狠地吻住她的雙唇。

宋蒔翊荒謬的行為令吳束措手不及,只是力量懸殊,任憑她怎麽掙紮都是徒勞,只能緊緊地抿住嘴唇表示抗議。

他的力氣太大,指尖稍稍捏住下巴,吳束便牙關失守。

撐在他胸口的雙手逐漸抵不過他的蠻力,整個人被他納入懷抱,被死死地禁錮住。

對於親吻的記憶比預想得要深刻得多,她的氣味、抱在懷裏的觸感,每一樣都是宋蒔翊無比熟悉的。

他們接吻時的習慣沒有變,肌肉慣性要比情緒和理智強勢得多,兩個人別扭又默契,很可笑。

很快,宋蒔翊察覺吳束並沒有像他那沈溺,她在抗拒、在憤怒,這個認知也激怒了他。

這個吻僅有的一點點繾綣溫存也消失,逐漸演變成宋蒔翊單方面的發洩。

巧取豪奪、沒有掙紮的餘地,這種被逼入絕境的絕望令吳束恐懼,令她心跳失速。

吳束無計可施,掙紮中,手臂掙脫開來,她毫不猶豫、毫無章法地拍打宋蒔翊臉頰、身軀,企圖自救。

宋蒔翊沒有放手的打算,銅墻鐵壁一般死死地摁著吳束,吻著她,宣洩著自己理不清的情緒。

兩個人抱作一團,場面混亂不堪。

不知過了多久,臉頰也被吳束抓傷,宋蒔翊終於松開人,不給人喘息的機會,一把抱起吳束,將她塞進車後座,自己也鉆了進去。

吳束的手還沒摸到車把,宋蒔翊就落了鎖。

男人一把把人拉住壓在身下,又是狂風驟雨地親吻,吳束掙紮著,兵荒馬亂之間,小姑娘一巴掌甩在了宋蒔翊的臉上。

怔仲間,吳束掙脫宋蒔翊,撲向車門去扒門鎖。

幾經無果,吳束徹底崩潰,她泣不成聲:“你已經罵過我、侮辱過我了,你還要怎樣?!我難過得要死!我真的難過得要死,這樣還不行嗎?!”

吳束縮在後座角落裏哀求:“對不起,我跟你道歉好不好,對不起!當初是我對不起你!你可不可以,放過我……我想回家,我們不要再見面了好不好,求求你了!”

輕飄的話語緩緩落地,車裏陷入死一般的沈寂。

過了許久,昏暗中,吳束聽到宋蒔翊哽咽的聲音:“那些話是口不擇言,不是我的本意,該道歉的人是我。對不起,阿束。”

隔著朦朧淚眼,吳束看不太清宋蒔翊的模樣,只有一團模糊的輪廓。

宋蒔翊還想解釋,只是一下不知該從何說起。

有車子從院子裏駛出,兩束車燈交替掠過宋蒔翊的臉,吳束終於看見他的淚流滿面。

宋蒔翊不在意此刻的狼狽,這些年的委屈壓抑了太多太久,他有些情難自已,頹然地靠進座椅裏,緩了一會兒才開口:“冷漠、不近人情,都是我裝的。”

吳束聽到他輕笑兩聲,自嘲、無奈。

“回來之前,我總覺得一切很簡單。直到真的再見到你,我才意識到,我們已經分開太久了。

我不敢想,這五年有多少變數。

可是,沈書宇一直都在。我嫉妒到發瘋。

那一瞬間,我覺得自己一點勝算都沒有。”

吳束有些冷靜下來,但控制不住生理性的啜泣,聲音聽起來無比可憐:“我們已經分開了,為什麽要嫉妒?從此不見不好嗎?”

宋蒔翊側頭看向窩在角落裏的吳束。

他想伸手碰碰她,更想去抱抱她,可顯然,小姑娘不願意他的靠近。

“阿束,你為什麽還那麽在意戒指?”

吳束噤了聲。

“你就真的,一點兒都不喜歡我了嗎?”

旁邊有汽車呼嘯而過,車輪滾滾的聲音,短暫地劃了個逗號。

宋蒔翊小心翼翼地靠近吳束,路燈有限的光線終於鋪到他的身上。

鮮紅的眼眶鼻頭,他的臉上有新鮮的指痕和淚痕。

宋蒔翊不顧自己慘烈的模樣,伸手撫上吳束的臉頰,指腹輕輕拭去上面紮眼的淚珠。

吳束盯著他的臉,五官和五年前沒什麽變化,只是整個人比以前更加沈穩,更加的,兇悍。

想到他說的“五年”,吳束說:“都五年了,你憑什麽覺得,我還是五年前的我?”

宋蒔翊的手頓了頓,轉而撫著她的眉頭、眼皮,又碾過她的嘴唇,說得眷戀無比:“是啊,你可能早就不是五年前的你。可是小阿束,我還是我啊,我還是很愛你。”

“吳束,我還是很愛你。”他重覆,“所以,我們不要兩清好不好。恨也好,怨也好,總之,不要把我當成陌生人,好不好?”

吳束看著他眼裏的哀求,心痛極了,惶然無措。

那樣驕傲的人,卑微乞求。她很想告訴他,我也愛你,你不要難過了。

可是……

宋蒔翊的聲音充滿蠱惑,他從小指上褪下那枚戒指,輕輕地戴上吳束的指頭:“碰見你,我會變得不自信,會因為你失控,只有你,阿束,只能是你。”

吳束屏住了呼吸。

因為他的脆弱而心軟的幾分,被“失控”兩個字絞殺幹凈,一股悚然從心底騰起,將吳束狠狠束縛。

“那就離我遠一t點!”吳束擋開宋蒔翊的手,“離我遠一點,一切迎刃而解。”

宋蒔翊坐正了身子,只是眼神依然鎖定在有些慌亂的吳束身上:“你乖乖地待在我身邊,我就不會失控。”

“宋蒔翊,放過你自己吧。”吳束兀得說道,說得語重心長,“和我在一起,真的更好嗎?

分開的這五年,你變得更優秀更厲害,勢不可擋、卓爾不群,反倒跟我在一起,會讓你情緒不穩、判斷失真。我們都成熟了,更理智了,難道還分辨不出哪個選擇更好?

……或者,是因為不甘心,不甘心是我提的分手,那現在換你行不行?是你狠狠甩了我,是你不要我,這樣你會不會好過點?”

“吳束!”宋蒔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憤怒,“你為什麽非要推開我!現在的你事業有成自信果敢,當年你說的那些都不是問題,你為什麽還要推開我!為什麽不能重新開始!”

“因為我不愛你!”

“放屁!”宋蒔翊怒不可遏:“不愛我你為什麽還那麽在意戒指!不愛我你為什麽那麽難過?!”

“對白月光有懷念很奇怪嗎?!”

宋蒔翊單腿跪在座椅上,雙手撫著吳束的肩頭:“我不要做白月光!我要做你男人,做你唯一的男人!”

“宋蒔翊!”吳束再次崩潰,“你別太自私好不好?!我是個有血有肉的人!我也有自尊!在你因為我做錯事的時候,我沒辦法視而不見!永江萬路通、張廣華塗賀隱,還有棲山語,最後你爺爺親自帶著你去開辟南部市場,你敢說,這些不是因為我?!你得承認,我是你身上唯一被人詬病的存在!我受不了別人拿這些指著我的鼻子說我攀高枝,我怕了你對我的那些偏愛和情不自禁!”

她疾言厲色、聲嘶力竭,字字句句都在拒絕。

吳束的表情甚至是兇狠,宋蒔翊猛然緘默。

吳束轉身,在車門上摸索:“麻煩解個鎖,我要回家。”

“吳束。”

吳束置若罔聞:“開門。”

“吳束!!”

“我讓你開門!”

宋蒔翊沒有動作,面無表情地看著吳束,試圖在她的臉上找出破綻。

吳束固執地重覆:“宋總,開門。”

“所以,你其實是怕耽誤我,對麽?”

吳束心裏漏了一拍,她將視線瞥向一邊:“你不要過度解讀。”

吳束的細微反應,讓宋蒔翊覺察出異樣。

他已經冷靜,抽絲剝繭下,突然覺得一切都說得通了。

他的小阿束,怎麽可能說不愛就不愛。

除非,她在說謊。

就在這一瞬間,各種情緒呼嘯而來。

有慶幸有怒意,有不解有不甘,還有無盡的委屈,雜糅了太多感受,宋蒔翊控制不住地顫抖:“吳束,我的未來從來不是只有事業,阿束,你一直是我未來的一部分!你怎麽不問問我,就硬生生把這一部分挖走?!”

他說過,他想和她擁有一個家庭,擁有流淌著彼此血脈的孩子。

他想幫她重塑她想要的性格、幫她成長,他也視她為自己的支撐。

吳束沒了剛才的言之鑿鑿,她震驚於此時宋蒔翊袒露出來的脆弱。她知道他聰明,卻沒想到他可以輕易戳穿被她緊緊捂住的真心。

吳束真的慌了,她不想暴露更多。

她掩飾內心的挫敗和慌張,強裝強勢:“宋總,請你不要自說自話了,看起來很可笑。麻煩解一下鎖,我真的要回去休息了。”

她的顧左右而言他對宋蒔翊來說太明顯,他一把攥住吳束的手腕,力氣大到手臂、手背上的青筋鼓動:“小阿束,其實你愛我愛得要命對不對?”

從小到大,所有低聲下氣的話語在吳束這兒說盡了,但宋蒔翊並不覺得屈辱,此時的他反而有種開雲見天的豁然,又有彼此錯過五年的憤恨:“你那麽愛我,為什麽要退縮?為什麽不能更勇敢點,繼續愛我?”

吳束知道自己辯不過宋蒔翊,手腕上的力道痛得她覺得自己骨頭都要碎了:“你不要再胡說八道了!放開我!我的爸爸媽媽馬上就要回來了,如果被他們知道你這樣對我,我不能保證他們能客氣地跟你打招呼!”

宋蒔翊沈默了,似乎在認真考慮吳束的這句話。

腦袋裏快速算計,他改變了繼續逼迫吳束的打算,最終他動了動,松了手。

看著吳束倉皇離開的背影,宋蒔翊跟出去幾步,拾起被她丟在地上的紫水晶手串。

拍拍上面的灰塵,光線不明朗,但能看出來即使過了很多年,紫水晶依然晶瑩剔透,上面的銀飾光潔如新。

這個首飾,被吳束保存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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