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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抱歉,我忘記了。” “抱歉,我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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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抱歉,我忘記了。” “抱歉,我忘記……

日子又忙忙碌碌地過了好些天, 回想起那天的抓心撓肺,吳束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發癔癥了,其實那天根本就沒有宋蒔翊也未可知。

所以當她推開包廂大門, 一眼看見上座的宋蒔翊時, 她有一瞬間懷疑,這個夢還有續集?

吳束在學生時代是那種最容易被忽視的孩子,成績中段乖巧懂事,畢業後往往不會再主動和同學聯系,更不會主動回學校看老師。

但是這麽多年, 她一直記得姚老師。

當時吳束所在班級語文成績太差,作為好班讓校領導很頭疼, 於是這位姚老師臨危受命, 送完高三直接接手這個班。

班上所有人都覺得這位老師很瘋,若幹年後的今天,大家才發覺總是破口大罵的老班精神狀態遙遙領先, 任何時候絕不內耗, 不爽就罵,罵天罵地罵領導,真正是路過的狗都不放過。

就是這樣癲狂的老師,在高考前夕, 把學生挨個叫到辦公室, 領到跟前溫柔耐心的交流。

吳束很怵和老師對話, 尤其是在這樣潑辣的老師面前, 十棍子打不出一個屁。

可令她沒想到的是, 就是這個看似刻薄的女老師,在這一晚對她說的話,總能在她失意時鼓勵到她。

當時辦公室裏有一張閑置的課桌, 被姚老師堆著等待批改的作業,她坐在那拿著紅筆勾勾畫畫,姿態優雅。

吳束站在她的跟前,她只擡頭瞄了一眼,溫柔地說:“來啦?”

姚老師把她的無措看在眼裏,娓娓道來:“你是一個很乖很乖的孩子,老師一點都不擔心你的將來。只是,孩子呀,你可以稍微叛逆些,你的名字裏有父母的期待,你可以試著向這個期待努力一下,自信些,大膽些,你可以的!”

說這段話的時候,姚老師的眼睛直視吳束,眼神亮晶晶的,堅持、篤定,直白露骨又溫柔地告訴吳束,不要妄自菲薄。

無論高考前夕姚老師對她說的話是否是走過場,時至今日,吳束依然十分感激她,是這位姚老師在她最脆弱的地方種下一顆種子。

所以當丁修齊聯系她,說宴請姚老師光榮退休的時候,吳束仔細碼了自己的日程安排,向領導報備請假三個小時之後,欣然同意前往。

過幾天,中央和省裏有領導過來視察,這些天兩辦忙到失火,天天加班到淩晨,工作報告和發言稿翻來覆去改了不知道多少遍,所以吳束並沒能按時到場,酒過三巡才匆匆抵達飯店門口。

姚老師的住處就在實驗高中旁邊,飯店是小區門口一家環境清幽的私房菜,馬路對面就是學校院墻。吳束記得以前公交站臺就在飯店門口。

吳束還是一身職業裝束,全身上下都是被工作壓榨到極致的疲憊。在進包間前,她先去洗手間補了妝,塗上口紅,噴上一年用不了兩次的香水,再整理一下衣服,整個人稍微活過來一點。

服務員推開門做出有請的姿勢,丁修齊立刻喜笑顏開:“吳主任!您可算來啦!”

吳束的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丁修齊,只是寒暄的話還沒說出口,就看見對面端坐在姚瑤身邊的宋蒔翊。

丁修齊也沒告訴她,宋蒔翊會來呀。

吳束腦袋瓜裏嗡地一聲炸開,恍惚著向主位上的姚瑤打了招呼,然後就是丁修齊介紹其他學長學姐。

只是她仿佛退智似的,只覺得丁修齊嘴巴說不停,完全聽不明白他說了什麽。

丁修齊是宋蒔翊的同班同學,班長,富二代,不願意接管家裏的產業,自己倒騰自媒體,成了江城小有名氣的網紅,致力文旅傳播,這次聚會就是他牽的頭,邀請的也是他們那一屆的名流校友。

邀請吳束是巧合,他去市府辦事偶然認識這位學妹,稍一打聽發現這位名不見經傳的校友深得領導青睞,更巧的是,自己高三班主任沒有按慣例在送走他們這一屆之後接手新高一,而是去吳束的班上做了“後媽”,來往的機會這不就來了麽,所以吳束是這裏唯一一個非同屆的。

在吳束來之前,丁修齊已經介紹了這位學妹,此刻只有吳束一個人在費力地將人和名對號入座。

介紹到宋蒔翊時,丁修齊聲音都拔高了些:“這位,就是咱們大名鼎鼎的宋蒔翊!學妹,你不可能不知道吧?校草!多少姑娘為他掉眼淚,現在是坤啟資本總裁,名副其實的霸總!”

宋蒔翊坐在位置上巋然不動,甚至眼皮都沒擡一下。

他什麽時候學會抽煙的?

吳束望著他指尖夾著的煙忍不住蹙眉,紅色星點若隱若現。

視線從他的手指慢慢移動到他的臉上,他微微垂首,不願理人的樣子。

吳束的心臟狠狠落空狠狠墜下,她屏息一秒,打招呼:“宋總。”

這聲輕喚惹得對面的男人眼睫微顫。

“你怎麽不理人?學妹在跟你打招呼!”丁修齊沒察覺異樣,攔住準備在末席坐下的吳束,“學妹,位置給你留好了,就在宋總旁邊。”

吳束擡頭看過去,他身邊的位置空著,那人還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

吳束很自暴自棄,輕聲說:“我不喜歡煙味,坐門口正好。”

這句話吳束說得不過腦,讓在場的人面露尷尬。

宋蒔翊聞言,徑自攆滅了煙:“抱歉,我忘記了。”

反應快的已經咂摸出別的味道。

姚瑤站起身,走向吳束。歲月在這位老師臉上留下了溝壑,也增加了如蘭氣質的份量,她挽著吳束往空位走,說:“大齊說你在加班,領導不放人,我們都以為你來不了了。”說著拍了拍她的手背,“虧你有這個心還記得我,坐著,離老師近些。”

經過宋蒔翊身邊,她不動聲色地打量這兩個小孩兒:“不知道你什麽時候來,怕這群賊猴兒把菜吃幹凈了餓著你,宋總提前夾了菜放碟子裏了。”

果然,餐具裏堆滿了食物,都是她愛吃的。

吳束沒法兒再推拒,說了句“謝謝”,不知道是在謝姚瑤,還是在謝那個紋絲不動的男人。

丁修齊端著酒瓶子走過來,試圖給吳束添酒,吳束背對著他沒有察覺,發現時趕緊捂住杯口,險些打翻面前的餐具,哐啷啷地動靜大了些,吳束有些羞赧:“我一會兒還得回去加班,喝酒影響不好,下次吧,下次有機會陪各位喝個痛快。”

“吳主任,滴兩滴,意思下,咱們姚老師花了一輩子時間用三尺講臺著寫春秋,如今解甲歸田,咱們做學生的不得有個態度?”

吳束將酒杯往旁邊挪了挪,甜甜地笑著:“正因為姚老師解佩歸林泉,以後還不知道有沒有這樣的機會聽她點撥,您這兩滴灌醉了我,我找誰說理去。”

丁修齊笑出了聲,哼哼著朝吳束伸出大拇指:“學妹兒,這個罪責大了去了,我擔不了,擔不了!”

正巧服務員上了一壺茶,丁修齊連忙放下酒瓶,拎著茶壺為吳束斟茶:“知道你工作繁忙,特地讓店裏沏了菊花枸杞茶,清熱降火,”說著嘴裏打了個響,指指眼睛,“還對眼睛好。”

吳束曲著食指中指並攏輕巧地在桌邊叩了三下,說道:“感謝。”

回正身子,眼神擦過宋蒔翊,撞進他晦暗不明的神色裏,吳束不動聲色,心下卻是一凜。

重新振作一番,吳束端起茶杯走到姚瑤身邊:“姚老師,高考之前您和每一位同學談心,您對我說,要自信,不要妄自菲薄。您的這番話改變了我,我一直記到現在。”

或許姚瑤根本不記得了,但她的話就如破土的種子,給了吳束改變自己的支撐:“我以茶代酒,敬t您一杯,謝謝您,姚老師,願您退休不褪色,餘熱亦生輝,萬喜萬般宜,所念皆如願。”

“好!好!謝謝你的祝福,”姚瑤滿眼星光地看著吳束。

做老師的,有一位出息的學生,這樣真誠地感激和祝願自己,姚瑤覺得很窩心,隨即又想到了什麽,補充著說: “不是我的話改變了你,是你本身就是這樣的。如今優秀,是因為你本來就很好。”

因為桌上就她一個人喝茶,吳束低調地坐著不想占用太多社交註意力,畢竟她的職業也不允許太過張揚,奈何向她敬酒的人太多,沒多久就灌了一肚子水。

熱鬧又客套的推杯換盞轉移了很多註意力,吳束竟覺得挺好的——一旦停歇,她就無法忽略身邊人的存在。

如此靠近的距離,他身上熟悉又遙遠的氣味總是突如其來得撲進她的鼻間,吳束頭一次感受到安穩和忐忑並行是怎樣的體驗。

稍有松懈就會有肢體上的接觸,他依然是正裝裝束,長袖襯衫挽至肘窩下沿,肌膚轉瞬即逝的碰觸,會讓那片灼熱半天。

吳束食不知味,草草吃了兩口菜,心口的燥郁太難捱,尋了時機離席走出包間。

一直到轉進廁所,吳束才有力氣呼出濃濃的一口濁氣。

吳束在洗手池邊搓著手,腦子裏毫不克制地反覆回放著餘光裏的宋蒔翊。

真是太沒出息了。

鼻頭微酸。以前的他最喜歡在這樣的場合裏跟她搞小動作,不逾距,但鬧得人心癢癢。現在的他們,名副其實的陌路。

……挺好挺好。

“再搓該破皮了。”身後驀地響起宋蒔翊的聲音。

這一剎,快到吳束做不了任何反應,只是下意識地擡頭,通過鏡面看見站在自己身後的男人。

洗手池設置在男女廁中間公用,吳束不確定他是剛剛到還是等候多時。

腦袋宕機的吳束稍稍側了身,傻不拉幾地問:“你要洗手嗎?”

說完她就罵自己傻子,兩個臺盆,用得著她讓位?

還是傻乎乎的小姑娘。宋蒔翊嘴角曳出笑意。

剛剛在酒桌上,見她游刃有餘的模樣,不再是那個害羞內斂、會往自己身邊遮掩的小孩兒,宋蒔翊心裏很不得勁兒。

現在,耳朵尖紅到冒煙的模樣,又和多年前重疊,他的心裏又熨帖了很多。

就在吳束想要逃跑的時候,宋蒔翊幽幽地說:“這個香水不適合你。”

味道太重,遮蓋了她身上好聞的肥皂香,需要他仔細去嗅才能聞見。

吳束楞在原地,只見他上前兩步,擰開水龍頭洗手。

看著清水淌過那雙寬大的手掌、修長的手指,吳束緩緩開口:“可是我喜歡。”

吳束頭一次覺得工作群裏的信息十分可人,就連那個總是搶功的錢勝都變得順眼很多,她可以專心地回信息,不用分神留意宋蒔翊。

宋蒔翊在包間門口緩了一會兒,他在心裏反覆品著吳束的話。

不合適,但她喜歡。那我算什麽,竟然比不過一支香水。

他推門而入,就看見吳束正捧著手機回覆消息,整個人看起來急躁又忙碌。

等宋蒔翊落座,坐在對面的安靖,也是宋蒔翊朋友圈裏為數不多的、圍觀到日出告白的高中同學,看見他盯著身邊的學妹,忍不住旁敲側擊:“阿翊,你和吳束學妹之前就認識嗎?”

宋蒔翊短暫地看了眼安靖,又睨著身邊忙著回覆信息的吳束。

他親眼看著吳束翻飛的手指頓住,又佯裝沒聽到繼續忙活。

宋蒔翊也不回應,直到飯桌漸漸安靜,似乎都在等一個答覆去解釋這兩人之間奇怪的磁場。

“你說呢,吳束學妹,我們認識麽?”宋蒔翊問。

從前,他都會主動攬下這些試探的問題。現在……現在是現在,他確實沒義務沖在前面。

吳束擡頭,得體地回答:“我認識他,校草,年級第一,很厲害,”又轉頭看向宋蒔翊,是今晚第一個直白地對望,“學長,你認識我嗎?”

久違的“學長”,聽得宋蒔翊內心震顫,嘴唇動了動,竟然不知道怎麽回答。

他的微表情讓吳束有一瞬間的驚喜。

是的,他向來運籌帷幄,很少有這樣恍然無措的模樣。這股驚喜讓吳束露出使壞之後的竊喜。

莫名地被挑逗到了,他該生氣的,可是為什麽會覺得開心,宋蒔翊笑了出來:“剛剛見識了。”

不是“認識”而是“見識”。

見識到成長了很多,更加有魅力的吳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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