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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替身文學 替身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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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替身文學 替身文學

兩年後,吳束順利完成了轟轟烈烈的高考,沒有多少喟嘆和跌宕,只是被時間推著向前,完成了大家都要完成的事情。

她是蕓蕓眾生裏極其普通的一粒塵埃,唯二覺得自己有破土向上的渴望,一是那晚公交車上,宋蒔翊的那句“無拘無束”,總讓她時不時地思考自己的人生,二是高三班主任姚瑤老師在高考前夕對她說的那句“你可以的”。

從小到大吳束接收到的誇獎無外乎“乖巧懂事”,大多來源於親朋長輩交際時的客套,輕描淡寫。

姚老師的眼神那樣炙熱篤定,沒有嚴厲、沒有敷衍,一下擊穿了吳束佯裝的無所謂、不在乎——從沒有人那樣直接、赤裸地肯定她、鼓勵她。

所以,進入大學的吳束迫不及待地想改變自己慫包自卑的性格,樂此不疲地參加各種招新。

吳束報考的大學在隔壁陵市,不同於宿舍其他三個舍友,吳束沒有特長,小時候沒學過才藝,五花八門的社團楞是一個都沒進得去。

最後,她填了一張報名表遞給了學生會和社聯會辦公室,經過面試,她進入社聯成為辦公室幹事。

辦公室圍繞著團委和主席團工作,上傳下達的職責讓吳束不得不和許多人打交道。

害怕社交的她經常內耗,打過很多次退堂鼓,好在最終咬牙堅持下來,竟是得到主席團一致認可,大二的時候順理成章地成為辦公室主任。

隨之而來的就是更加忙碌的學生工作。

很快,秋時韻社團巡禮開幕式轟轟烈烈落幕,在團委和主席團的盛讚中,大二第一學期最重的工作告一段落,接著就要準備期中考試。

熬過期中,宿舍四人決定晚上出去吃頓好的犒勞自己。

吳束所在校區創建於50年代,靠著市中心很難重新規劃,因為硬件設施吃虧,空置了很久,直到吳束這一屆才重新修繕啟用,只是那個操場,竟依然保留了煤渣跑道,一度成為打卡聖地。

他們溜達二十多分鐘找到了學生口口相傳的雞公煲,店裏座無虛席,四個人飽餐一頓之後都覺得名不虛傳。

舍長向依去吧臺結賬,那裏站了一堆人,都是等著叫號的。

吳束吃完暈碳,恍惚著望向吧臺,眼神不經意瞥見一個身影。

腦子裏驀然飄進“宋蒔翊”三個字,這個好似久遠卻一直埋在心底的名字。

當然,那人並不是宋蒔翊,只是立在那的身影、背著雙肩包的樣子,莫名其妙與宋蒔翊重疊。

也是莫名其妙的、不知道應不應該稱之為“緣分”的機巧,回宿舍的時候,在校門口看見一家店面在連夜裝修,名為“時夕”。

吳束想起了那個耀眼的男生,不免又回憶起那個讓她心臟砰砰跳的夜晚。

躺在床上,吳束翻著相冊,看了無數遍的照片被標上了代表收藏的黃色小星星,她的腦子裏冒出一個念頭:他會不會來這家店?

吳束被自己不切實際的想法逗笑了t。

宋家實業起家,已經有三四代了,後代各個身居高位。傳聞宋家老爺子極力反對宋蒔翊父母的結合,兩人最終放著榮華富貴不要,跑去江城這個小地方白手起家。

當年宋蒔翊退學,就是宋老爺子松了口,要求他們回去。“時夕”就是宋蒔翊的媽媽時卿在江城創立的烘焙品牌,省內開了很多分店,校門口的這家,怎麽著都不見得能勞動這位貴公子親臨現場。

退出相冊,吳束打開短視頻,作為睡前最後的消遣。

她絕不會想到,看到的第一個視頻就能讓她原地彈坐起來。

博主叫“時夕烘焙陵大旗艦店”,主人公雖然帶著口罩鴨舌帽,吳束依然能一眼認出那就是宋蒔翊。

該怎麽形容吳束現在的心情呢——杳無音信的人自遠方傳來的書信,雖然不是遞給她的,只是窺見了只言片語,心裏也是激動到滿滿當當。

而這個人,今天就在她的學校門口。

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裏,吳束一旦獨處,心裏就像失了一塊磚,無處落腳。

她總是找各種借口去校門口晃悠,她變得樂此不疲地替舍友代購,一日三餐奶茶日用品。

然而,一直到距離聖誕節還有一周,時夕烘焙試營業,吳束從未遇見過宋蒔翊。

似乎是認清現實,吳束不再執著,照常上課照常忙於社聯工作,忙著自習室圖書館占座。

眼睛有些疲憊,吳束從書本中擡頭看向窗外的綠杉,視線再轉回來,便看見那個讓她誤會的身影。

她已經摸清了這個男生的習慣,大概什麽時間出現在哪個地點,不是因為這個人,而是因為他肖像的那個,總讓吳束下意識地關註著他的舉動。

吳束自嘲,自己也是玩上替身文學了。

可能是宋蒔翊實在太優秀,又有青春回憶加持,那樣耀眼的人即使什麽都沒做,依然在吳束的心裏紮了根,長成參天大樹,腦內離譜的連續劇已經發展到百八十部,無人可替,樂此不疲。

聖誕節這天,“時夕”正式營業。

短視頻主頁被吳束翻爛了,都沒看出一點點宋蒔翊會到場的訊息。即便如此,她依然很開心地去捧場,像是去赴一場盛大的宴會。

充了會員領了取餐牌,吳束找位置,一樓人滿為患,她走上二樓,落地窗旁的食客剛好起身離開。

吳束坐定,這個位置正對學院大門,那條長長的、古老的梧桐樹大道盡收眼底。

今年入秋很遲,這兩天起風了,金黃的梧桐樹葉才洋洋灑灑地飄落。

吳束想,怎麽不算有關系呢?我可是你的金主呢。

也就在這個時候,在一碧如洗的天空下、金色閃耀漫天飄揚的梧桐樹前,一個身影自校門那邊,穿過車流,大步流星走了過來。

幹練的短發,高挺的鼻梁,抿成一線的雙唇,刀斧鐫刻般的臉型,黑色高領毛衣,深棕色夾克,黑色長褲包裹著修長筆直的雙腿。

吳束透過落地窗,一寸一寸地描摹著。

男生戴著墨鏡,邊走邊打量新開業的店面,視線自上而下掃過,驚動了窗前的吳束。

他成熟了好多,已經無法和三年前的樣子重疊。吳束甚至無法將他和“男生”聯系在一起,明明只比她大一歲。

甜品和咖啡怎麽還沒來,好想下樓催一下,好想……下樓看他一眼。

吳束正焦灼不安地猶豫著要不要下樓,就見她心心念念的學長,端著食物向她走來。

她覺得自己心臟應該是出問題了,咚咚咚地吵得耳膜疼。

“久等了。”聲音依然是清冽的,比那晚公交車上的要清晰得多,又沈穩得多。

第一次這樣近距離,才知道他是骨濃皮淡的長相。吳束一直以為他是淡顏帥哥,事實上濃郁劍眉、深邃眉骨下又有一雙含情桃花眼。

憑借記憶在心裏拓印無數遍的模樣,此刻終於清晰。

吳束眼神太過貪婪露骨,宋蒔翊微微蹙眉。

吳束心裏那只敏感脆弱的怪獸又跑了出來,它精準地捕捉到了宋蒔翊的不適。吳束心裏漏了一拍,剛剛過於囂張的心臟被撞進湖底。

聖誕花環造型的泡芙很好吃,咖啡也很醇厚,吳束慢慢地品著,邊吃邊看向窗外。

梧桐樹很快就只剩枝幹了吧。

…………

臨走的時候,吳束又去排了隊,打包了聖誕曲奇回去送給舍友。

宋蒔翊在收銀臺,看見了霜打茄子般的吳束。他不知道,吳束正忍著沖動,始終低著頭不敢看他。

明天是元旦前最後一個周末,正常放假,吳束把曲奇放在宿舍桌上,給泡圖書館的三個舍友留了言,背上包準備回家。

江城就在隔壁,和陵市隔江相望。只要周末沒事,吳束都會回家。交通工具是汽渡,比坐客車過跨江大橋、再到客運站轉車要方便得多。

“時夕”的總部依然在江城,今年與陵大食科院的現代烘焙實驗室掛牌合作,陵大路南校區的旗艦店和即將開業的北湖公園店,這些都是宋蒔翊在跟蹤處理,他經常兩地奔波。

交通廣播提示跨江大橋擁堵,宋蒔翊打著方向盤變道,換個方向朝渡口駛去。

根據指揮,宋蒔翊的車子停在了輪渡散客休息室臺階旁。他解下安全帶,解決幾條工作信息,瞥向窗外,看見一個女孩走上臺階。

他下車,看了會兒江景,也走向散客休息室。

江風很大,吳束待在休息室裏,百無聊賴的她戴著耳機,沒註意到身邊的動靜。

她知道,今天或許是唯一一次偶遇。宋蒔翊家的產業那麽大,這個烘焙房只是冰山一角。

她沒想過能結識宋蒔翊,更沒想過以陌生人的身份,招他厭。

腦袋裏無限放大他不悅的神情。她想不通自己哪裏冒犯到他。

其實原因已經不重要,她只覺得後悔去時夕,這樣的偶遇,她情願不要。

休息室的窗戶留著縫,風鉆進來打亂吳束的頭發,絲絲縷縷地飄揚。

宋蒔翊看著這個女生,想起來這是他在旗艦店招待的第一位客人,露骨的眼神讓他印象深刻。沒想到這麽巧。

此時,這位女生看起來很傷心。

輪渡過江只要10分鐘。吳束走下樓梯的時候,宋蒔翊已經發動汽車。

渡口公交車經過朱宜路,吳束在那轉車回家。

公交站臺後面就有一家“時夕”,吳束望著招牌出神。

這是“時夕”首店,也是熱鬧的聖誕節裝扮,她卻開心不起來。

宋蒔翊坐在店裏等人,視線剛好看到公交站上發呆的吳束。他有些詫異,這才過去多長時間,竟然又遇見。

接著,他眼睜睜看著女生邁開步子往這裏走來。

“叮鈴~”玻璃門上的聖誕鈴鐺響起,吳束攜著冷風進門,一眼看見坐在沙發上、微微仰著頭、正看著她的男生。

宋蒔翊看見那雙眸子裏,瞬間點燃了亮光,又立刻黯淡下去。

店裏的光線是柔和的,不知道她眼裏的璀璨是從何而來。也不知道,為什麽會立刻熄滅。

吳束的手還握在門把上,她很驚喜,又立刻想到他的不耐。她很想轉身就跑。

楞神的功夫,導購熱情地招呼:“歡迎光臨。”

到了晚高峰,客流聚集,不大的店面忙碌起來。

被逮了現行的吳束沒好意思逃跑,混在其他顧客中,草草地選了幾樣東西。

兩臺收銀一起運作,宋蒔翊也過去幫忙。

“真巧,下午在陵大,也是我給你收銀。”宋蒔翊說道,恰到好處的客套。

吳束沒料到宋蒔翊會對她說話,她不認為宋蒔翊能記得下午的匆匆一瞥。

她希望他不記得。

化不開的郁結讓她不知道怎麽回應。

見吳束買了同一款曲奇,宋蒔翊好奇:“剛剛買的曲奇都吃完了?”

吳束詫異宋蒔翊記性居然這樣好。她垂著腦袋調出會員碼遞給他,視線拘謹,本份地看著眼前的收銀臺:“那份是送給舍友的,這份是買給自己的。”

宋蒔翊拿出包裝袋,利落地打包,問得也很直接:“我們是不是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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