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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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牽手
周一早上，陽光很好。
沈知恩走進教室的時候，發現桌肚裏照例有一個牛皮紙袋。她拿出來，打開，裏面是預習筆記——比上周又厚了一點。
但這次多了一樣東西。
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
“周三中午，老地方。有話跟你說。——J.K.”
沈知恩看著那張便利貼，楞了兩秒。
有話要說？
什麽事不能在短信裏說？
她把便利貼收進口袋，開始早讀。
但不知道為什麽，那些字一個都看不進去。
周三中午，十一點五十分。
沈知恩推開自修室的門。
田柾國已經在了。他坐在老位置，面前攤著課本和預習筆記，桌上照例放著一瓶草莓牛奶。但今天他有點不一樣——坐得很直，表情有點緊張，看到她進來，眼睛亮了一下，但又很快移開視線。
沈知恩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怎麽了？”她問，“有什麽話要說？”
田柾國看著她，張了張嘴，又閉上。
沈知恩等著。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
“那個，”他開口，聲音有點緊，“今天不講題。”
沈知恩楞了一下。
“不講題？”
“嗯。”他點點頭，“今天……想帶你去個地方。”
沈知恩看著他，沈默了兩秒。
“什麽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他站起來，把草莓牛奶塞進她手裏，“走吧，來得及。”
沈知恩低頭看著那瓶牛奶，又看了看他。
他的耳朵尖紅紅的，但眼睛亮亮的，帶著一點期待。
她站起來，跟著他往外走。
田柾國帶她穿過教學樓，穿過操場，走到學校後門。
後門外面是一條小路，很安靜，兩邊種著銀杏樹。這個季節，銀杏葉剛開始變黃，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落下斑駁的光影。
“這條路，”他說，“我初中每天走。”
沈知恩走在他旁邊，看著那些銀杏樹。
“你家不是挺遠的嗎？”
“嗯，但那時候不想坐車，就想走路。”他笑了笑，“走這條路，可以多玩一會兒再回家。”
沈知恩沒說話，只是繼續往前走。
兩個人並肩走著，陽光從樹葉間灑下來，落在他們身上。
走了一會兒，前面出現一個小公園。很小，只有幾棵樹，幾張長椅，和一個已經幹涸的噴泉。
“到了。”田柾國說。
沈知恩看著那個小公園，有點意外。
“這是……？”
“我小時候的根據地。”他走到一張長椅前，坐下來，“放學了就來這兒玩，跟朋友一起。”
沈知恩在他旁邊坐下。
公園裏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陽光很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帶我來這兒幹嘛？”她問。
田柾國看著她，猶豫了一下。
“上次你說，”他開口，“想聽我小時候的事。”
沈知恩楞了一下。
那是上周在漢江邊，她說的——下次你給我講講你小時候的事。
她以為他只是隨口答應。
“所以，”他指了指周圍，“這就是我小時候待的地方。”
沈知恩看著那個幹涸的噴泉，看著那些斑駁的長椅，看著那些在風裏搖晃的銀杏樹。
她忽然能想象出那個畫面——小小的田柾國，放學後不回家，跟朋友在這裏跑來跑去，玩到天黑才被媽媽揪著耳朵拎回去。
“那只狗，”她問，“是在這兒養的嗎？”
田柾國搖搖頭：“不是，是在家裏養的。但我經常帶它來這兒玩。”
他頓了頓，嘴角翹起來。
“它特別喜歡這個噴泉。每次來都往裏面跳，想玩水。但噴泉很少開，它就失望地趴在邊上，等水出來。”
沈知恩聽著，嘴角也動了動。
“後來呢？”
“後來……”他的笑容淡了一點，“後來它生病了，沒治好。”
沈知恩沈默了。
“我哭了好久。”他說，語氣很輕，“那時候不懂，為什麽好好的狗突然就沒了。我媽說，它去天堂了。我問她天堂在哪兒，她說，就在你看不見的地方。”
他擡起頭，看著天空。
“我現在還經常想，它可能在哪個地方看著我呢。”
沈知恩看著他，忽然覺得心裏有點軟。
這個人，看起來什麽都不在乎，但其實有很多在乎的東西。
“那個朋友呢？”她問，“轉學的那個？”
田柾國回過神，笑了笑。
“他啊，是我初中最好的朋友。每天一起打球，一起逃課，一起被老師罵。”他頓了頓，“後來他爸工作調動，全家搬去釜山了。”
“沒聯系了？”
“剛開始有。後來慢慢就少了。”他低下頭，看著地上的落葉，“現在偶爾發個消息，過年的時候問候一下。”
沈知恩沒說話。
她能理解那種感覺。有些人，走著走著就散了。
“所以，”她開口，“你難過的時候就來這兒？”
“嗯。”他點點頭，“坐著，想想他們，然後就好了。”
沈知恩看著他。
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把他的輪廓鍍成金色。他坐在那裏，看著遠處，眼睛裏有一種很安靜的東西。
她忽然想起漢江邊那個晚上，他說“你考第幾都無所謂”時的表情。
那時候她覺得他什麽都不懂。
但現在她有點明白了——他不是不懂，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在理解。
“田柾國。”她叫他。
他轉過頭。
她看著他，想說點什麽，但不知道該說什麽。
最後只是說：“謝謝你帶我來這兒。”
他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得眼睛彎彎的，像陽光一樣。
“不客氣。”
兩個人坐了一會兒，田柾國看了眼手機。
“該回去了。”他站起來，“下午還有課。”
沈知恩也站起來，跟著他往外走。
走出小公園，又走上那條銀杏小路。
陽光還是很好，從樹葉間灑下來，在地上落下斑駁的光影。
走到路口，是一個小馬路。沒有紅綠燈，只有斑馬線。
田柾國停下腳步，看了看兩邊。
沒車。
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後——很自然地，把手伸向身後。
伸向她。
沈知恩楞住了。
他的手就那樣伸著，手心朝上，等著她。
他沒回頭，只是伸著手，像是最平常不過的事。
沈知恩看著那只手。
骨節分明，手指修長。她見過這只手很多次——握著筆寫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握著摩托車把在雨裏飛馳，把熱乎乎的炒年糕塞進她手裏。
現在這只手伸向她。
等著她。
她猶豫了一秒。
然後，她把手放上去。
他的手掌很暖，很大，握住她的手時，剛好能把她的手整個包住。
田柾國的手微微顫了一下，然後握緊了。
他沒有回頭。
只是握著她的手，繼續往前走。
沈知恩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寬寬的後背，感受著手心傳來的溫度。
綠燈亮起。
他們走過斑馬線，走到馬路對面。
但兩只手，都沒松開。
誰都沒說話。
就那麽牽著，繼續往前走。
陽光從銀杏葉間灑下來，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
沈知恩低著頭，看著那兩只手。
他的手指微微收攏，把她的手握在掌心。不是那種用力的握，是很自然的、剛剛好的力道。
她忽然覺得心跳有點快。
不是緊張，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暖暖的，軟軟的，像草莓牛奶的味道。
走了一會兒，前面就是學校後門。
田柾國停下腳步，慢慢松開手。
沈知恩把手收回來，揣進口袋裏。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誰都沒說話。
田柾國的耳朵紅得快要滴血，眼睛卻亮亮的，看著她。
“那個……”他開口，聲音有點緊。
沈知恩等著他。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
最後他只是笑了笑。
“進去吧。”他說，“快上課了。”
沈知恩點點頭，轉身往學校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
回過頭。
他還站在後門口，看著她。
“田柾國。”
“嗯？”
她看著他，嘴角動了動。
“下次，”她說，“下次還走那條路。”
田柾國楞了一下，然後笑起來。
笑得眼睛彎彎的，像個得到糖的小孩。
“好。”
沈知恩轉身，繼續往前走。
走到教學樓門口，她忽然擡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還有一點點餘溫。
是他的溫度。
她把手放回口袋，嘴角翹起來。
那天晚上，沈知恩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擡起手，看著自己的手心。
已經洗過很多次了，但好像還能感覺到那種溫度。
暖暖的，軟軟的。
她忽然想起他說的話——
“你考第幾都無所謂，反正你又不會比我差。”
想起他笑的樣子——
眼睛彎彎的，像個傻子。
想起今天——
他伸出的手，和她放上去的手。
兩只手，都沒松開。
她把那只手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嘴角，一直翹著。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
是一條短信：
“今天很開心。——J.K.”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
然後她打字：
“我也是。——S.”
發完，她把手機放在枕邊，閉上眼睛。
窗外，夜色很深。
但她的心裏，很亮。
（第1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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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陽光很好。
沈知恩走進教室的時候，發現桌肚裏照例有一個牛皮紙袋。她拿出來，打開，裏面是預習筆記——比上周又厚了一點。
但這次多了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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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中午，老地方。有話跟你說。——J.K.”
沈知恩看著那張便利貼，楞了兩秒。
有話要說？
什麽事不能在短信裏說？
她把便利貼收進口袋，開始早讀。
但不知道為什麽，那些字一個都看不進去。
周三中午，十一點五十分。
沈知恩推開自修室的門。
田柾國已經在了。他坐在老位置，面前攤著課本和預習筆記，桌上照例放著一瓶草莓牛奶。但今天他有點不一樣——坐得很直，表情有點緊張，看到她進來，眼睛亮了一下，但又很快移開視線。
沈知恩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怎麽了？”她問，“有什麽話要說？”
田柾國看著她，張了張嘴，又閉上。
沈知恩等著。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
“那個，”他開口，聲音有點緊，“今天不講題。”
沈知恩楞了一下。
“不講題？”
“嗯。”他點點頭，“今天……想帶你去個地方。”
沈知恩看著他，沈默了兩秒。
“什麽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他站起來，把草莓牛奶塞進她手裏，“走吧，來得及。”
沈知恩低頭看著那瓶牛奶，又看了看他。
他的耳朵尖紅紅的，但眼睛亮亮的，帶著一點期待。
她站起來，跟著他往外走。
田柾國帶她穿過教學樓，穿過操場，走到學校後門。
後門外面是一條小路，很安靜，兩邊種著銀杏樹。這個季節，銀杏葉剛開始變黃，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落下斑駁的光影。
“這條路，”他說，“我初中每天走。”
沈知恩走在他旁邊，看著那些銀杏樹。
“你家不是挺遠的嗎？”
“嗯，但那時候不想坐車，就想走路。”他笑了笑，“走這條路，可以多玩一會兒再回家。”
沈知恩沒說話，只是繼續往前走。
兩個人並肩走著，陽光從樹葉間灑下來，落在他們身上。
走了一會兒，前面出現一個小公園。很小，只有幾棵樹，幾張長椅，和一個已經幹涸的噴泉。
“到了。”田柾國說。
沈知恩看著那個小公園，有點意外。
“這是……？”
“我小時候的根據地。”他走到一張長椅前，坐下來，“放學了就來這兒玩，跟朋友一起。”
沈知恩在他旁邊坐下。
公園裏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陽光很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帶我來這兒幹嘛？”她問。
田柾國看著她，猶豫了一下。
“上次你說，”他開口，“想聽我小時候的事。”
沈知恩楞了一下。
那是上周在漢江邊，她說的——下次你給我講講你小時候的事。
她以為他只是隨口答應。
“所以，”他指了指周圍，“這就是我小時候待的地方。”
沈知恩看著那個幹涸的噴泉，看著那些斑駁的長椅，看著那些在風裏搖晃的銀杏樹。
她忽然能想象出那個畫面——小小的田柾國，放學後不回家，跟朋友在這裏跑來跑去，玩到天黑才被媽媽揪著耳朵拎回去。
“那只狗，”她問，“是在這兒養的嗎？”
田柾國搖搖頭：“不是，是在家裏養的。但我經常帶它來這兒玩。”
他頓了頓，嘴角翹起來。
“它特別喜歡這個噴泉。每次來都往裏面跳，想玩水。但噴泉很少開，它就失望地趴在邊上，等水出來。”
沈知恩聽著，嘴角也動了動。
“後來呢？”
“後來……”他的笑容淡了一點，“後來它生病了，沒治好。”
沈知恩沈默了。
“我哭了好久。”他說，語氣很輕，“那時候不懂，為什麽好好的狗突然就沒了。我媽說，它去天堂了。我問她天堂在哪兒，她說，就在你看不見的地方。”
他擡起頭，看著天空。
“我現在還經常想，它可能在哪個地方看著我呢。”
沈知恩看著他，忽然覺得心裏有點軟。
這個人，看起來什麽都不在乎，但其實有很多在乎的東西。
“那個朋友呢？”她問，“轉學的那個？”
田柾國回過神，笑了笑。
“他啊，是我初中最好的朋友。每天一起打球，一起逃課，一起被老師罵。”他頓了頓，“後來他爸工作調動，全家搬去釜山了。”
“沒聯系了？”
“剛開始有。後來慢慢就少了。”他低下頭，看著地上的落葉，“現在偶爾發個消息，過年的時候問候一下。”
沈知恩沒說話。
她能理解那種感覺。有些人，走著走著就散了。
“所以，”她開口，“你難過的時候就來這兒？”
“嗯。”他點點頭，“坐著，想想他們，然後就好了。”
沈知恩看著他。
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把他的輪廓鍍成金色。他坐在那裏，看著遠處，眼睛裏有一種很安靜的東西。
她忽然想起漢江邊那個晚上，他說“你考第幾都無所謂”時的表情。
那時候她覺得他什麽都不懂。
但現在她有點明白了——他不是不懂，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在理解。
“田柾國。”她叫他。
他轉過頭。
她看著他，想說點什麽，但不知道該說什麽。
最後只是說：“謝謝你帶我來這兒。”
他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得眼睛彎彎的，像陽光一樣。
“不客氣。”
兩個人坐了一會兒，田柾國看了眼手機。
“該回去了。”他站起來，“下午還有課。”
沈知恩也站起來，跟著他往外走。
走出小公園，又走上那條銀杏小路。
陽光還是很好，從樹葉間灑下來，在地上落下斑駁的光影。
走到路口，是一個小馬路。沒有紅綠燈，只有斑馬線。
田柾國停下腳步，看了看兩邊。
沒車。
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後——很自然地，把手伸向身後。
伸向她。
沈知恩楞住了。
他的手就那樣伸著，手心朝上，等著她。
他沒回頭，只是伸著手，像是最平常不過的事。
沈知恩看著那只手。
骨節分明，手指修長。她見過這只手很多次——握著筆寫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握著摩托車把在雨裏飛馳，把熱乎乎的炒年糕塞進她手裏。
現在這只手伸向她。
等著她。
她猶豫了一秒。
然後，她把手放上去。
他的手掌很暖，很大，握住她的手時，剛好能把她的手整個包住。
田柾國的手微微顫了一下，然後握緊了。
他沒有回頭。
只是握著她的手，繼續往前走。
沈知恩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寬寬的後背，感受著手心傳來的溫度。
綠燈亮起。
他們走過斑馬線，走到馬路對面。
但兩只手，都沒松開。
誰都沒說話。
就那麽牽著，繼續往前走。
陽光從銀杏葉間灑下來，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
沈知恩低著頭，看著那兩只手。
他的手指微微收攏，把她的手握在掌心。不是那種用力的握，是很自然的、剛剛好的力道。
她忽然覺得心跳有點快。
不是緊張，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暖暖的，軟軟的，像草莓牛奶的味道。
走了一會兒，前面就是學校後門。
田柾國停下腳步，慢慢松開手。
沈知恩把手收回來，揣進口袋裏。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誰都沒說話。
田柾國的耳朵紅得快要滴血，眼睛卻亮亮的，看著她。
“那個……”他開口，聲音有點緊。
沈知恩等著他。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
最後他只是笑了笑。
“進去吧。”他說，“快上課了。”
沈知恩點點頭，轉身往學校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
回過頭。
他還站在後門口，看著她。
“田柾國。”
“嗯？”
她看著他，嘴角動了動。
“下次，”她說，“下次還走那條路。”
田柾國楞了一下，然後笑起來。
笑得眼睛彎彎的，像個得到糖的小孩。
“好。”
沈知恩轉身，繼續往前走。
走到教學樓門口，她忽然擡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還有一點點餘溫。
是他的溫度。
她把手放回口袋，嘴角翹起來。
那天晚上，沈知恩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擡起手，看著自己的手心。
已經洗過很多次了，但好像還能感覺到那種溫度。
暖暖的，軟軟的。
她忽然想起他說的話——
“你考第幾都無所謂，反正你又不會比我差。”
想起他笑的樣子——
眼睛彎彎的，像個傻子。
想起今天——
他伸出的手，和她放上去的手。
兩只手，都沒松開。
她把那只手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嘴角，一直翹著。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
是一條短信：
“今天很開心。——J.K.”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
然後她打字：
“我也是。——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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