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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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術劇院（七）
前一天晚上睡前，特意定了個鬧鈴，想著早起。今早起來，身旁卻不見聞樂蹤影。
拿過手機看到周女士一大早發來的消息，今天我生日，自己倒是忘記了。
推開門，老老少少大大小小三個人齊齊站在門前。
“生日快樂！！！”
“然然哥哥，生日快樂！”
“然然，快來吃長壽面。”聞樂將我拉去桌旁。
三個人圍著我，眼前是一大碗面條。
“這個是我煎的雞蛋。”聞樂看著我，指著碗裏那個形狀很醜的荷包蛋。
“謝謝……”
“面條是爺爺自己做的。”
“爺爺謝謝您。”我看著桌前的老楊，皺紋裏堆著笑。
“還有我呢！”楊小明拉著我放在桌面上的手，急匆匆地說：“是我燒的水！”
“好，也謝謝你，小明同學。”
我看著面前的三個人，他們正笑容滿面地看著我。
“別傻笑了，快吃。”聞樂遞了雙筷子來。
“你們吃了沒？”
“然然哥哥，我們吃過了，你吃吧。”
“好。”
這真是很美味的面條，老楊手藝很好，荷包蛋也好，湯也好。
太陽準時消失在西邊的山頭，田野裏的水稻耀眼的金色光芒被黑暗漸漸籠罩。聞樂陪著老楊拎著他的收音機去村口納涼。
楊小明拿著個手電筒，說要帶我去個地方。
他要當他的導游，我問他非得在晚上嗎，他說晚上有晚上好看的地方。可不帶著聞樂，不知道他會不會又生氣。
山澗在月光下如絲綢，林間的鳥蟲啼啾協奏，微風輕柔地吻著大地，樹葉在枝頭亂顫伴舞。確實夜晚有夜晚的美麗。
前面的草叢裏微微閃著光，一顆一顆，散落在山澗裏。越往裏走，越來越多。
那綠色的小點，紛飛在草叢裏的，我想應該是螢火蟲。腳邊也有，我蹲下想離近些。
“周悠然！”有人喚我。
“聞樂……”我擡眼去看，月光下，站在那裏的人是聞樂。“聞樂！”
我飛快地向著他走去，那些螢火蟲被我的腳步驚動，紛紛從草叢裏飛出來。
“你怎麽在這兒？”走得有些急，連帶著喘息也有些急。
“生日快樂，周悠然……”他拿著一個玻璃罐，裏面滿是螢火蟲，遞到我的面前，“閉上眼睛，許個願望。”
我看著面前熒光色的罐子，看著在他周圍紛飛的螢火蟲，不舍得閉上眼睛。
“快許願。”
我想不到有什麽願望，可我不想掃他的興。
“那就希望……永遠都有希望吧！”
“我許好了。”我看著他。
他打開了面前的玻璃罐，它們帶著我的願望，跳動著，飛舞著，閃爍著，還有幾只不願離開。
“謝謝。”我輕輕抱了他。
“然然哥哥，你許的什麽願望？”
我們在草地上坐下來。
“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聞樂揉著楊小明的頭。
“才不是呢！”他拍開了聞樂的手，“爺爺說了，願望就要大聲說出來，才會實現。”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然然哥哥，是真的！”他擡頭看著我，“我有好幾次許願我很想要的玩具，第二天真的會有，嗯，但有些願望也沒有實現，可能很難的願望，需要很大很大聲音才行，一定是我的聲音不夠大。所以然然哥哥，你一定要大聲大聲地說出來！”
“好。”既然這樣，我要換個願望，“希望大家都要長命百歲！”
我的聲音沿著山谷回蕩，幾只山雀被驚擾，撲棱著翅膀飛走，那些蟲子被嚇得靜音，一瞬間只有我的聲音，我想這應該夠大聲了，我竭盡全力。
“我也要，我也要……”楊小明爭著搶著喊著，“我要掙很多很多的錢！”
“你小子，怎麽天天想著掙錢～”聞樂又去揉他的頭。
“對啊～我就是要掙錢……阿樂哥哥，你也許個願望吧。”
“我？”
我看著他。
“你快點……”楊小明催著他，“你要吼大點聲！”
“不用了，我的願望不會實現的。”
“嗳～萬一呢，萬一實現了呢？！”
“不會的。”
“阿樂哥哥，你好沒趣……”楊小明轉過身來抱著我的手臂，“還是然然哥哥好，我們的願望一定會實現的！”
“嗯，一定會的。”
我看了看聞樂，他也在看著我，眼裏盛了月光，在他身後，不遠處的山澗披了層綠色的薄紗。
“我們回去吧，太晚了爺爺會擔心。”
楊小明在前面帶路，拿著手電筒。我跟在身後，想著聞樂那個不會實現的願望。
冷不防手被牽住，我轉身瞧著他。
“怎麽了？”
他沒出聲，上前來親了我一口。我嚇了一顫，又轉頭去看楊小明。
“不要嚇著小朋友。”
“看見了就看見了，正好告訴他，你是我的，別總是黏著你。”
“小朋友都是這樣，你小時候不黏著大朋友玩嗎？！”
“沒有。”
“不黏著你哥？”
“黏著也沒用，我哥才不像你這麽慣人的。”
“我哪有？”
“你就有。”
“然然哥哥！”楊小明在前面叫我，幾句話的時間他已經走了好一段距離。
“走吧。”我拉著聞樂朝前繼續走。
“然然哥哥，你們在做什麽呢……跟緊我……”
“我們——”
“我們在看精靈，”聞樂搶著說，“剛才你沒看見，有個小精靈飛走了。”
“啊？”楊小明停下來看我，“精靈？”
“沒有，你別——”
“怎麽沒有，我們都看見了。”
“肯定不是精靈！是……妖怪！爺爺說了山林裏有妖怪，晚上不能進山。”他拉著我，“然然哥哥，跟緊我，我們快走！”
“沒有，阿樂哥哥逗你的。”
“山裏真的有妖怪！快走！”
接下來的路程走得飛快，等回了家，三個人都出了一身汗。
晚上楊小明纏著我，給我講野獸妖怪的故事，始作俑者卻在那裏幸災樂禍。
書生變白狐，白狐變書生，大灰狼不愛吃小白兔，小白兔愛吃大灰狼，螢火蟲白天吃太陽，夜裏才會發著光，青蛙不會變成王子，說謊的人會變成青蛙，山澗的溪流是條活著的大長蟲，月光照射下就會出動，聞樂為什麽站在那裏，山澗已經變成了長蟲。
“聞樂……走……走……躲開……”
剛推開聞樂，那條長蟲卻纏住了我的腿，我動彈不得，我要被吃了嗎？周女士怎麽也來了，還哭得那樣傷心。聞樂，你別過來，它吃了我就不會再吃你，“走……”
“然然……”
“走！！！”
原來是場夢……
我的胳膊和腿，被摟得死死的，難怪會做夢。
————
等水稻快要收割，我們已經在村裏住了小一個月，周女士開始頻繁地問我什麽時候回去，我則是能拖一陣是一陣。
老楊家的田不多，山裏的地金貴，溝谷畢竟只有一小塊地方，沒有機器收割，都要靠著人工。
兩天忙下來，都累得不想動彈。
今天是祭祀的日子，每家稻谷收割結束，都要拿著新米去祭拜神靈。
老楊一早起來，穿了身花青色的褂子，上面綴著盤扣，正式而隆重。
上山的路不算難走，石板鋪的小徑，卻因為夏天植被茂盛的原因，需要註意。
前些日子剛砍伐過的植物，一夜之間就會重新長出來。老楊拿著鐮刀在前面開路，聞樂拎著新米，我照顧著楊小明，帶著中午的食物跟在身後。
鳥啼竹林，白天這片竹海倒是格外迷人，居住在此也有點隱士的味道。古人建廟宇總喜歡建在高處建在山林之中，也有避免被塵事打擾的意味吧。
這座廟宇倒是與我想象中的不一樣。只一間屋子，白墻灰瓦，中間供奉著一位神靈，案上一鼎香爐，兩盞燭臺，沒有金光閃閃的裝飾，雖簡但不陋，無不透露著山裏人的質樸。
老楊將一抔米放進帶來的碗裏，擺在了案臺上。
我們學著老楊的樣子跪拜神靈。跪拜結束，我剛想起身，瞥見了聞樂，他還十分虔誠地跪在那裏，雙手合十，閉著眼睛。
一個不相信願望會實現的人，怎麽會如此虔誠。
老楊將剩餘的米全都灑在了廟前的平地上，他說鳥獸是山中的精靈，也要有敬畏之心。
我們在山裏吃過飯，便下了山。我滿腦子都是他跪在神靈前的模樣。
“怎麽了？”他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
“聞樂……你覺得世上真的有神仙嗎？”我不信神，一個無比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可以有。”
“你相信？”
“我不相信。”
“你的願望到底是什麽？”
他笑了一下，卻不是真的開心。
“然然，你要不要聽個故事？”
“關於你？”
“關於一條狗。”
我看了看前面走的楊小明。聞樂開始說起那條狗的故事。
“從前有座山，山裏有座廟，廟裏有個……然然你笑什麽？”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好老套的開頭。
“抱歉。”
“說故事嘛……別打斷我。”
“好。”
“從前有座山，山裏有座廟，廟裏有個——”
“老和尚！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也會講這個故事！”
“楊小明，你討打！”
“小明你別打擾阿樂哥哥講故事。”真的很好笑。
“然然！你還聽不聽？！”
“好好好，抱歉抱歉。”
“從前有座山，山裏有座廟，廟裏有個……老和尚——”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不說了！”
“抱歉抱歉……小明快道歉。”
“對不起，阿樂哥哥，你說呀，我想聽的，這次真不笑你了。”
“真不笑了，我保證！”
“從前——算了，老和尚喜歡養狗，附近村民家裏多的狗不要的狗都會送給老和尚，在廟裏養著。狗多了不免就會因為食物爭搶，強一點的搶的食物越多，弱一點的剩的食物就越少，越到後來，最瘦小的狗什麽也不剩，它不想被活活餓死，開始學著同香客搖尾乞食。
“有一天它遇見了個小男孩，男孩每次過來都會給它帶很多食物，小狗每天都期盼著男孩，男孩也很喜歡那條小白狗。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段時間，男孩要離開這個地方，他想把狗帶走，他母親同意了，小狗住進了大房子，它再也不會餓肚子。
“可是男孩家裏的人很多，很多人都不喜歡它。男孩不在身邊的時候，別人對它又踢又打。男孩警告每一個欺負小狗的人，可並沒有什麽用。
“房子裏經常舉辦宴會，在一次宴會上，男孩與人發生了爭吵，最後那條小狗被人扔下了樓，摔到了地上。男孩抱著小狗哭得很傷心，他去求爺爺救他的小狗，卻被攔住，他求他管家叔叔，管家叔叔告訴他，小狗已經死了。
“男孩把它埋在了院子裏的桃樹下，因為男孩母親告訴他，等春天桃花開的時候，他們就會回來接他，那麽桃花開的時候，他的小狗也會回來。
“男孩開始學著母親祈禱。”
山風擾動著竹葉。
“然後呢……阿樂哥哥，然後呢？”
“沒有然後，故事結束了。”
你是那個男孩嗎？
是的吧，是嗎？
“阿樂哥哥，那個小狗回來了嗎？”
“嗯，回來了。”
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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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快樂！！！”
“然然哥哥，生日快樂！”
“然然，快來吃長壽面。”聞樂將我拉去桌旁。
三個人圍著我，眼前是一大碗面條。
“這個是我煎的雞蛋。”聞樂看著我，指著碗裏那個形狀很醜的荷包蛋。
“謝謝……”
“面條是爺爺自己做的。”
“爺爺謝謝您。”我看著桌前的老楊，皺紋裏堆著笑。
“還有我呢！”楊小明拉著我放在桌面上的手，急匆匆地說：“是我燒的水！”
“好，也謝謝你，小明同學。”
我看著面前的三個人，他們正笑容滿面地看著我。
“別傻笑了，快吃。”聞樂遞了雙筷子來。
“你們吃了沒？”
“然然哥哥，我們吃過了，你吃吧。”
“好。”
這真是很美味的面條，老楊手藝很好，荷包蛋也好，湯也好。
太陽準時消失在西邊的山頭，田野裏的水稻耀眼的金色光芒被黑暗漸漸籠罩。聞樂陪著老楊拎著他的收音機去村口納涼。
楊小明拿著個手電筒，說要帶我去個地方。
他要當他的導游，我問他非得在晚上嗎，他說晚上有晚上好看的地方。可不帶著聞樂，不知道他會不會又生氣。
山澗在月光下如絲綢，林間的鳥蟲啼啾協奏，微風輕柔地吻著大地，樹葉在枝頭亂顫伴舞。確實夜晚有夜晚的美麗。
前面的草叢裏微微閃著光，一顆一顆，散落在山澗裏。越往裏走，越來越多。
那綠色的小點，紛飛在草叢裏的，我想應該是螢火蟲。腳邊也有，我蹲下想離近些。
“周悠然！”有人喚我。
“聞樂……”我擡眼去看，月光下，站在那裏的人是聞樂。“聞樂！”
我飛快地向著他走去，那些螢火蟲被我的腳步驚動，紛紛從草叢裏飛出來。
“你怎麽在這兒？”走得有些急，連帶著喘息也有些急。
“生日快樂，周悠然……”他拿著一個玻璃罐，裏面滿是螢火蟲，遞到我的面前，“閉上眼睛，許個願望。”
我看著面前熒光色的罐子，看著在他周圍紛飛的螢火蟲，不舍得閉上眼睛。
“快許願。”
我想不到有什麽願望，可我不想掃他的興。
“那就希望……永遠都有希望吧！”
“我許好了。”我看著他。
他打開了面前的玻璃罐，它們帶著我的願望，跳動著，飛舞著，閃爍著，還有幾只不願離開。
“謝謝。”我輕輕抱了他。
“然然哥哥，你許的什麽願望？”
我們在草地上坐下來。
“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聞樂揉著楊小明的頭。
“才不是呢！”他拍開了聞樂的手，“爺爺說了，願望就要大聲說出來，才會實現。”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然然哥哥，是真的！”他擡頭看著我，“我有好幾次許願我很想要的玩具，第二天真的會有，嗯，但有些願望也沒有實現，可能很難的願望，需要很大很大聲音才行，一定是我的聲音不夠大。所以然然哥哥，你一定要大聲大聲地說出來！”
“好。”既然這樣，我要換個願望，“希望大家都要長命百歲！”
我的聲音沿著山谷回蕩，幾只山雀被驚擾，撲棱著翅膀飛走，那些蟲子被嚇得靜音，一瞬間只有我的聲音，我想這應該夠大聲了，我竭盡全力。
“我也要，我也要……”楊小明爭著搶著喊著，“我要掙很多很多的錢！”
“你小子，怎麽天天想著掙錢～”聞樂又去揉他的頭。
“對啊～我就是要掙錢……阿樂哥哥，你也許個願望吧。”
“我？”
我看著他。
“你快點……”楊小明催著他，“你要吼大點聲！”
“不用了，我的願望不會實現的。”
“嗳～萬一呢，萬一實現了呢？！”
“不會的。”
“阿樂哥哥，你好沒趣……”楊小明轉過身來抱著我的手臂，“還是然然哥哥好，我們的願望一定會實現的！”
“嗯，一定會的。”
我看了看聞樂，他也在看著我，眼裏盛了月光，在他身後，不遠處的山澗披了層綠色的薄紗。
“我們回去吧，太晚了爺爺會擔心。”
楊小明在前面帶路，拿著手電筒。我跟在身後，想著聞樂那個不會實現的願望。
冷不防手被牽住，我轉身瞧著他。
“怎麽了？”
他沒出聲，上前來親了我一口。我嚇了一顫，又轉頭去看楊小明。
“不要嚇著小朋友。”
“看見了就看見了，正好告訴他，你是我的，別總是黏著你。”
“小朋友都是這樣，你小時候不黏著大朋友玩嗎？！”
“沒有。”
“不黏著你哥？”
“黏著也沒用，我哥才不像你這麽慣人的。”
“我哪有？”
“你就有。”
“然然哥哥！”楊小明在前面叫我，幾句話的時間他已經走了好一段距離。
“走吧。”我拉著聞樂朝前繼續走。
“然然哥哥，你們在做什麽呢……跟緊我……”
“我們——”
“我們在看精靈，”聞樂搶著說，“剛才你沒看見，有個小精靈飛走了。”
“啊？”楊小明停下來看我，“精靈？”
“沒有，你別——”
“怎麽沒有，我們都看見了。”
“肯定不是精靈！是……妖怪！爺爺說了山林裏有妖怪，晚上不能進山。”他拉著我，“然然哥哥，跟緊我，我們快走！”
“沒有，阿樂哥哥逗你的。”
“山裏真的有妖怪！快走！”
接下來的路程走得飛快，等回了家，三個人都出了一身汗。
晚上楊小明纏著我，給我講野獸妖怪的故事，始作俑者卻在那裏幸災樂禍。
書生變白狐，白狐變書生，大灰狼不愛吃小白兔，小白兔愛吃大灰狼，螢火蟲白天吃太陽，夜裏才會發著光，青蛙不會變成王子，說謊的人會變成青蛙，山澗的溪流是條活著的大長蟲，月光照射下就會出動，聞樂為什麽站在那裏，山澗已經變成了長蟲。
“聞樂……走……走……躲開……”
剛推開聞樂，那條長蟲卻纏住了我的腿，我動彈不得，我要被吃了嗎？周女士怎麽也來了，還哭得那樣傷心。聞樂，你別過來，它吃了我就不會再吃你，“走……”
“然然……”
“走！！！”
原來是場夢……
我的胳膊和腿，被摟得死死的，難怪會做夢。
————
等水稻快要收割，我們已經在村裏住了小一個月，周女士開始頻繁地問我什麽時候回去，我則是能拖一陣是一陣。
老楊家的田不多，山裏的地金貴，溝谷畢竟只有一小塊地方，沒有機器收割，都要靠著人工。
兩天忙下來，都累得不想動彈。
今天是祭祀的日子，每家稻谷收割結束，都要拿著新米去祭拜神靈。
老楊一早起來，穿了身花青色的褂子，上面綴著盤扣，正式而隆重。
上山的路不算難走，石板鋪的小徑，卻因為夏天植被茂盛的原因，需要註意。
前些日子剛砍伐過的植物，一夜之間就會重新長出來。老楊拿著鐮刀在前面開路，聞樂拎著新米，我照顧著楊小明，帶著中午的食物跟在身後。
鳥啼竹林，白天這片竹海倒是格外迷人，居住在此也有點隱士的味道。古人建廟宇總喜歡建在高處建在山林之中，也有避免被塵事打擾的意味吧。
這座廟宇倒是與我想象中的不一樣。只一間屋子，白墻灰瓦，中間供奉著一位神靈，案上一鼎香爐，兩盞燭臺，沒有金光閃閃的裝飾，雖簡但不陋，無不透露著山裏人的質樸。
老楊將一抔米放進帶來的碗裏，擺在了案臺上。
我們學著老楊的樣子跪拜神靈。跪拜結束，我剛想起身，瞥見了聞樂，他還十分虔誠地跪在那裏，雙手合十，閉著眼睛。
一個不相信願望會實現的人，怎麽會如此虔誠。
老楊將剩餘的米全都灑在了廟前的平地上，他說鳥獸是山中的精靈，也要有敬畏之心。
我們在山裏吃過飯，便下了山。我滿腦子都是他跪在神靈前的模樣。
“怎麽了？”他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
“聞樂……你覺得世上真的有神仙嗎？”我不信神，一個無比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可以有。”
“你相信？”
“我不相信。”
“你的願望到底是什麽？”
他笑了一下，卻不是真的開心。
“然然，你要不要聽個故事？”
“關於你？”
“關於一條狗。”
我看了看前面走的楊小明。聞樂開始說起那條狗的故事。
“從前有座山，山裏有座廟，廟裏有個……然然你笑什麽？”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好老套的開頭。
“抱歉。”
“說故事嘛……別打斷我。”
“好。”
“從前有座山，山裏有座廟，廟裏有個——”
“老和尚！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也會講這個故事！”
“楊小明，你討打！”
“小明你別打擾阿樂哥哥講故事。”真的很好笑。
“然然！你還聽不聽？！”
“好好好，抱歉抱歉。”
“從前有座山，山裏有座廟，廟裏有個……老和尚——”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不說了！”
“抱歉抱歉……小明快道歉。”
“對不起，阿樂哥哥，你說呀，我想聽的，這次真不笑你了。”
“真不笑了，我保證！”
“從前——算了，老和尚喜歡養狗，附近村民家裏多的狗不要的狗都會送給老和尚，在廟裏養著。狗多了不免就會因為食物爭搶，強一點的搶的食物越多，弱一點的剩的食物就越少，越到後來，最瘦小的狗什麽也不剩，它不想被活活餓死，開始學著同香客搖尾乞食。
“有一天它遇見了個小男孩，男孩每次過來都會給它帶很多食物，小狗每天都期盼著男孩，男孩也很喜歡那條小白狗。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段時間，男孩要離開這個地方，他想把狗帶走，他母親同意了，小狗住進了大房子，它再也不會餓肚子。
“可是男孩家裏的人很多，很多人都不喜歡它。男孩不在身邊的時候，別人對它又踢又打。男孩警告每一個欺負小狗的人，可並沒有什麽用。
“房子裏經常舉辦宴會，在一次宴會上，男孩與人發生了爭吵，最後那條小狗被人扔下了樓，摔到了地上。男孩抱著小狗哭得很傷心，他去求爺爺救他的小狗，卻被攔住，他求他管家叔叔，管家叔叔告訴他，小狗已經死了。
“男孩把它埋在了院子裏的桃樹下，因為男孩母親告訴他，等春天桃花開的時候，他們就會回來接他，那麽桃花開的時候，他的小狗也會回來。
“男孩開始學著母親祈禱。”
山風擾動著竹葉。
“然後呢……阿樂哥哥，然後呢？”
“沒有然後，故事結束了。”
你是那個男孩嗎？
是的吧，是嗎？
“阿樂哥哥，那個小狗回來了嗎？”
“嗯，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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