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只為狂人(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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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為狂人(五)

某天早晨,我發現放在陽臺上的水壺裏結了層冰,那是周女士的澆花壺。天氣還在不斷地變冷,窗外的天空陰沈沈,不知道今年冬天會不會下雪。

又是一個周一,路燈還沒熄,天還沒亮,趕公交上學的學生很多,冬天大家也穿得多,加上公交車裏的空調,擠在一起又悶又熱。公交車在搖搖晃晃,車上竟然格外的安靜,二氧化碳濃度持續上升,大家都昏昏沈沈。

我盯著車窗外,雖然天氣很冷,但總有人比我們起得更早。熱氣騰騰的早餐店,叫賣的老婦人,晨跑的阿公,路邊的大黃狗,拿著包子的女孩,還有清潔工的三輪。我忽然想起我還沒問他的電話號碼。

今天食堂弄了個創新菜,難吃得要命,實在沒忍住全都吐了出來。現在胃裏開始泛酸,喉嚨燒灼般的難受。我不停地喝熱水壓著,這股不舒服連帶著整個人都提不起精神。我帶著習題集去校刊室。走近,發現門沒鎖。

我推門進去,竟然發現他在。

“你今天沒回去嗎?”我有些驚喜地看著他,我們已經有好多天沒見面。

“沒呢,我來拿點我的東西。我想我今天可能得打擾一下你了。”他對我看著。

“不打擾。”我將題集放在了長桌上,拉開了凳子坐下。

我的思維開始變慢,一道物理題我得看好久,上面的字突然變得難以理解。

這時他開口了:“對了,你認識我們班的趙靜美嗎?”

我轉過頭去看他:“不認識,怎麽了?”

“沒什麽,隨便問一下。”他站在書架前,翻閱著一本書,離得有些距離,我有些好奇。他發覺我在看著他,便走了過來,在我旁邊的凳子上坐下。

“還有一個星期就期末考了,你要加油啊,我期待著你考第一名。”

“你呢,你不準備嗎?”我指著他手裏的書。

“我……都一樣。”

我沒理解他口中的都一樣,是什麽意思,什麽叫作都一樣。但我沒再追問。

“我怎麽還給你鑰匙,你能……給我你的電話號碼嗎?”我望著他。

他伸手過來:“手機給我。”

我將手機遞給了他,看著他將號碼存在手機裏,又給自己的號碼撥了個電話。

“好了,到時候再聯系。”他將手機遞還了回來。

我寫著我的習題,他看著他的書。時間無聲地流逝著。如果我的思緒能化為有形,我想大概是萬千的觸手,沿著空間的裂縫,向著他的方向延伸,包裹。

————

我們在濕雪紛飛的日子裏迎來了寒假。

當天下午,邢東就給我打了電話。隔著手機聽筒,我都能感受到他的激動。我知道下雪的日子太難得,我知道考過之後需要放松,我知道他打電話一定是約我出去吃飯喝酒。

盛情難卻,雪景醉人。我答應了他一定會去。

臨出門前,周女士再三叮囑,不許在外過夜,不許醉酒打架,保持電話暢通。從小到大出門都是這些話,我也不知道我這麽個乖學生,什麽時候醉過酒、鬧過事、打過架,甚至在外過夜。

下雪的路比較難走,從車上下來,路邊都是被車壓爛壓臟的雪水,我全神貫註地註意著濕滑的地面,卻不想迎頭撞上了個人。

“抱歉,抱歉。”我扶了下他的衣服,同時他伸出手來拉了我一把,我將將站穩身形。

頭頂傳來他的聲音:“這麽巧呢。”

我擡頭去看,我實在沒想到,這也能讓我碰上。

“嗯,這麽巧,是你。”連語氣都開始輕快起來,“你也是來這兒吃飯的嗎?”

“我們班聚會呢,你呢?”

我笑著說:“我們初中同學聚餐,非要選擇下雪天吃火鍋。”

“我們班也是,下一場雪,大家都像瘋了一樣。”他帶著溫柔的笑意,“走吧,一起進去。”

他進了他們班的包廂,我去了隔壁。

“悠然,你坐我旁邊。”剛進門就被邢東拉著往他的位子旁走,“今天8班也聚會,就在隔壁。”

對面的徐風道:“哎,說好了的,今天不醉不歸,你可不能拋下我們這些老同學。”

“那哪能啊。”

“那8班聚會你不去,沒關系嗎?”說話的是10班的王依依。

“沒事兒,我到時候去串串門。”

“你先前應該錯開定。”

“嗐~我們班長也是臨時起意,他打電話過來,我都定好包間了。而且今天下雪,有句話不是叫什麽共白頭……哎,之怡,那句話怎麽說來著?”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餘之怡和王依依異口同聲地說,倏而相視一笑,“哈哈哈哈哈哈~”

一時間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大家吃得七七八八,酒也喝了兩輪。都知道我的酒量不好,也都沒有為難我,但架不住氛圍太好,酒不醉人人自醉,我也就盡興喝了兩杯。

話題彎彎繞繞,又繞到我身上。

“哎,一中的,現在我們悠然,追他的人是不是還排著隊呢?”蘇行雨摟著邢東道。

在座的五個人都盯著我看。初中的時候,雖然周女士是我班主任,明面上大家都知道她是我媽,都不敢光明正大,可在座的每個人都替別人給我塞過情書。

“那可不,我們悠然成績又好,長得又好,能不有人追嗎?”餘之怡笑著說,“我們班那些個女生要是知道我今天過來和悠然吃飯,各個都得得紅眼病~”

“哪有這麽誇張。”

“有!”邢東拉著我的胳膊,將面前的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你是不知道,就上次~呃~你去我們班找樂總的那次,你走後,我們班女生都在私底下說什麽,‘3班的周悠然好帥’、‘3班的周悠然怎麽這麽好看’、‘我花癡要犯了’——”邢東學給我看。

“你夠了。”我打斷了他。

“還有還有呢……‘來人,快來一只胰島素,我被周悠然的笑給甜到了’……哈哈哈哈哈,我們班那些女生,你讓我們班草,讓樂總情何以堪,哈哈哈哈~”

“你喝多了。”

“哎你別不信啊,走,”說著邢東拉著我的胳膊站了起來,“我帶你去隔壁看看。”

我將他重又拉著坐了下來:“你別抽風。”

“悠然,我們班那誰的情書收到了嗎?”

“誰?”

“就那什麽趙靜美啊,沒有收到嗎?還是太多了,不記得了。”邢東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你們不知道,我們班女生現在私底下在打賭。”

“什麽打賭?”

“賭誰能先追到你呀~”

“真的啊?!”餘之怡捂著嘴笑,一臉八卦的樣子。

“當然是真的!逗你們幹什麽。”邢東又同蘇行雨喝了一杯。

“你別喝了。”我擔心他喝得太多。

“這點酒,沒事兒的。那情書你收到了嗎?那還是趙靜美給我的呢,但我當時急著回家,就讓樂總帶給你了,他說你最近都在校刊室。”邢東看著我,“怎麽,樂總沒給你嗎?”

“哦……可能給了吧…我沒註意。”

“給了就行,人家拜托我的,你要是沒收到,那我真對不住她。”邢東又站了起來,“趁著我還沒醉,我先失陪一下,我去隔壁一趟,你們先繼續吃,我等會兒就來,千萬別走,咱還有第二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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