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只為狂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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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為狂人(三)

月考如期而至,平時我都不緊張的,可這次從我出家門穿錯鞋子開始,就一直心不在焉。周女士都看出來了,急忙問我,是不是這次是聯考。得知只是普通月考,她讓我放寬心。

我習慣踩著點進教室,這樣可以避免不必要的交流。剛在座位上坐下,後背便被輕輕的碰了一下。

我轉過頭去看,是付嘉妮。常年都在一個考場,該認識的都認識了。好巧不巧,她也是8班的。

“怎麽了?”

“那什麽,上午考結束了,午休我能問你借點時間嗎?”

“有什麽——”我的話被監考老師打斷。

“馬上開始發考試卷,不要交頭接耳!嚴格遵守考場紀律,你們都是……”

我實在是想不到,付嘉妮找我有什麽事,但這個疑問並沒有困擾我太久。

交卷後,我還在收拾東西,付嘉妮仿佛是怕我跑掉一般,早早地等在一旁。

我看了她一眼,而後繼續低著頭收拾:“到底有什麽事,你現在就可以說了。”

“我……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說吧,正好一起吃飯。”

我拎著書包,同她一起向教室外走:“吃飯就不用了,你有什麽事直說就行,下午還要繼續考試。”

她也沒說什麽,只是一再堅持去小池塘邊。

我看著水中的殘荷,偶有幾只小金魚穿梭其間,驚起漣漪,漣漪過後又歸於一片平靜,倒映著我和付嘉妮的身影。

“其實……其實我,我想說……周悠然,我……我喜歡你很久了。”

她終於鼓起勇氣說出來,我替她開心。

她見我沒什麽反應,繼續道:“周悠然,我真的喜歡你很久了,我考慮了很久,我沒想著要你給什麽答覆,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知道現在的時機不合適,一切都要以高考為主……但是,但是,我想,等高考結束,你能不能給我個機會,讓我追你,我……我是認真的。”

我看著她羞紅的臉,眼裏的真摯,我相信她的喜歡不是假的。一切都是一目了然。

“我知道了,但我們……”我思考著措辭:“不太合適,謝謝你。”

付嘉妮其實很好看,眼睛很大,水靈靈的。但可惜我沒什麽興趣,反而有點羨慕她,那些隱藏的愛意可以光明正大的說出來。

“你別急著拒絕,我……我們等高考之後,等高考之後再說行嗎?我不會纏著你的。”

付嘉妮走後,我獨自一人站在池塘邊很久,想了他很久。

月考終於結束了,學校仁慈地放了兩天假。其實我沒把握考第一,月考後的第一節課通常都是班主任的課,我坐在位子上等著宣判。

公布成績,公布排名,後排叫我,同桌道賀,老班眉飛色舞的演講著,可這場皆大歡喜的劇集裏沒有我。第二名而已。

午休時間,我又呆在了我的秘密基地裏,還是這裏讓我感到安全。天氣越來越冷,水杉葉子都落光了。沒什麽人來池塘邊吹風,只這一角最為安靜。我期待的專訪泡了湯,我也很久沒看見他。下次考試就得等到期末,不過也就一個月,沒必要灰心喪氣。

不知是不是在池塘邊吹了風,還是其他的原因,第二天起床就開始一直有點咳嗽。周女士上班前叮囑我了好幾遍,讓我把止咳藥帶著去學校,記得按時吃。

沒成想越到下午頭疼得越厲害,我從來沒在課堂上睡過覺,可這次真的有點挺不住。英語老師的臉黑的同鍋底一樣,我承認英語課確實很無聊,但我真不是有意睡著。

我覺得自己起了燒,趁著課間便去了一趟醫務室。

我正坐在凳子上等著體溫計的時間,他背著一個女生過來了。那女生正是付嘉妮。我不太想看見他同女生在一起,頭又開始一陣一陣地痛。他將付嘉妮慢慢放在我旁邊的凳子上,便去叫醫生。

“悠然,你怎麽在這兒?你哪裏不舒服?”付嘉妮在旁邊問我。

“大概是有點感冒,你怎麽了?”

“我們剛剛體測,沒想到把腳給扭了,有點腫,體育老師不放心,讓聞樂送我來醫務室。你要註意保暖,最近天氣很冷的。”她看著我。

“謝謝你,你也是,下次要註意安全。”我回應著她的善心。

“恭喜你啊,年級第二。”

“謝謝,其實——”這時醫生和聞樂走了過來,我止住了接下來的話。

他們將付嘉妮扶到了裏間的檢查床上,醫生在給付嘉妮檢查,聞樂便出來坐在我旁邊的椅子上。

“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可能發燒了吧。”

剛說完,他伸過來摸了摸我的額頭:“是挺燙的,是不是吹了風。”

“可能是吧。”我感覺我的臉更燙了,“我…我這次沒有考第一,我就說第一名不是那麽容易就能做到的。”

他笑了一聲道:“你知不知道你已經很厲害了。”

“可是,可是你就沒有辦法給我做人物專訪了。”

“你想做人物專訪?”他看著我說。

“哎,椅子上的那位同學,別光顧著聊天,把體溫計拿出來看看。”

我拿出了體溫計,正對著光調整角度看水銀刻度,他將頭也伸了過來。

“38度5。”我對著裏間的醫生說。

“我可以提前給你做人物專訪,介意嗎?”

我轉過頭來,一時間沒有控制住情緒:“什麽?”

他的眼角含著笑:“我說,我可以提前給你做人物專訪,等下次你考第一的時候直接就可以用了。只是這次不能登刊。”

他的笑有著我無法抵抗的魔力。“可以嗎?”我懷疑我的腦子也被燒壞了。

“當然可以,你明天過來校刊室找我。”

這時醫生走了過來,拿走了我手裏的體溫計,對著光又看了看,說:“小同學,你這體溫還挺高的,我給你開點感冒藥,批個假條,你回家休息去吧,多喝點水。如果這個體溫一直下不來,明天去醫院看看。對了,感冒藥裏面也有降溫成分的,千萬別自己亂吃藥,懂了嗎。”

“謝謝老師,我覺得我還能挺住,我上午自己已經吃了點止咳藥,您給我開點感冒藥我吃了就沒問題了。”

“我知道你們高三了,學業重,但也別拿自己身體不當回事兒,你看你瘦的,都快營養不良了吧,這樣抵抗力怎麽行。我看你就得跟你旁邊這位同學學習學習,這個身板多有勁吶,一看體質就好。”

還沒等我開口,聞樂就說:“老師,我覺得您說的非常對,我給您監督他回去。”

“哎,這就對了。那麻煩你也送一下那邊的女同學一道回去吧。”

這時付嘉妮自己扶著墻一蹦一蹦地過來了,聞樂立刻就去扶她。

“不礙事的,醫生說了沒傷著骨頭,給我開了一點消炎鎮痛的藥膏。我自己可以走。”

付嘉妮又在剛剛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我起身去醫生那裏拿藥,可還沒邁開一步,便被一雙手給按住。

“我去吧,你們倆個坐在這裏等我。”

“你是發燒了嗎?你臉紅紅的……”付嘉妮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好可愛。”

最後幾個字我沒聽清:“什麽?抱歉你說的太小聲了,我沒聽清。”

付嘉妮揮著手同我說沒什麽沒什麽。這時聞樂走了過來,還拎了一副拐杖。

我跟在他們倆後面走著,聞樂要照顧付嘉妮,怕她會摔倒,我不需要照顧,更不會摔倒。今天的風比昨天的還大,吹得我手腳冰涼,眼睛發痛。

第三節課早就開始了,剛剛還在堅持要去上課的我,現在滿腦子都是他們兩個的身影。我有點困了想回家。不知道他說監督我回去是不是真的,我該怎麽跟他提起。

我們教室在一樓,我正準備回教室收拾東西,聞樂拉住了我的胳膊。

“你收拾好書包,在這裏等我,我送你回去。”

我定定地看著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送你回去,你別站在風口,站在樓梯拐角等我,明白了嗎?”

我這下聽清了,點了點頭,我看著他扶著付嘉妮向樓上走去。

我收拾好東西,向老師告了假,又將假條給了老班,在樓梯間等他,沒有站在風口。

沒過一會兒,樓梯上便傳來腳步聲。我走了幾步出來,擡頭便看見了他。剛想開口說話,便被一條大圍巾給遮住。

“你在發抖,你知不知道?”他看著我的眼睛,替我圍著圍巾。

我一時間腦袋不能轉了,天底下還有這樣幸福的事,那我可以天天生病。

“想什麽呢?啊?!生病了還這麽開心。”

“沒……沒什麽。”我掩飾不住內心的雀躍,一不小心就冒了芽,我連忙說:“你不是還要上課嗎?你不上課沒關系的嗎?”

“沒事兒,我和班主任說了聲。畢竟答應了醫生要監督你回去,怎麽能言而無信。”他接過我手上的書包,“走吧,送你回去。”

我們家離學校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平時上下學我都是一個人坐公交。當時爸媽在我幼兒園時鬧離婚,周女士就自己買了一套靠她初中附近的房子,方便上班又方便照顧我。

我沒問聞樂怎麽送我回去,哪怕是走回去呢,我也甘之如飴。在看到校門口停的那輛車時,我承認有點異想天開。

等我們快要走到車前,駕駛室下來一位叔叔,替我們打開了車門。

窗外的香樟在風中搖擺,隔著車窗玻璃聽不見風聲,車裏的溫度很高,我的脖子開始微微出汗,可我也不舍得將他給我系的圍巾拿下來。

“還冷嗎?”

我將頭轉回來,看著他搖了搖頭。

“圍巾,我給你洗幹凈再還你,行麽?”

“不用那麽麻煩,我又不嫌棄。”

聽他這麽說,我也不好再說什麽,動手開始解圍巾。還沒等解開,手就被他按住。

“不用著急,等會兒下車風很大,你先戴著。”

“哦……”我松開了手,他將手也收了回去,“你之前說的我明天去校刊室找你,是認真的嗎?”

“當然,但是……”

聞言我看向他。

“你得確定你明天會來上課,回家要好好休息,知道嗎?”

“嗯,我明天肯定就好了。”我看著他,他的睫毛好長。

第一次覺得我們家應該離學校遠點好。我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裏拿著他的圍巾,他的話在我腦海裏打轉。

夜裏斷斷續續的咳嗽使我睡不好,從小就是這樣,咳嗽是最難好的,一旦開始咳嗽,就要咳好久。隔壁周女士恐怕也沒怎麽睡,偷偷起床過來看我好幾次。熱度已經退下去,明天可以照常去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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