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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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謝芷蓼和男主的婚禮,同時,這也是九天十地最大的盛典。
謝芷蓼一襲紅色嫁衣，更顯得其人面若桃花。正紅色的緞子,鳳仙領，端莊之下暗藏風情；繡上繁覆的金色折枝牡丹,雍容覆古自不待言。
大喜的日子。據說這是一個女人一輩子最快樂,也是最重要的時刻。
可她的內心毫無波瀾。
看著天鏡中的自己，她感受不到任何快樂。
宮婢給她梳發，嘴裏輕輕念叨著：“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齊眉；三梳，梳到兒孫滿地……”
謝芷蓼聽著煩,道：“滾。”
那宮婢一聽，嚇得跪在了地上：“小天女殿下……我……這是規矩啊！”
規NMB。
奇怪的話語堵在了謝芷蓼的喉間,謝芷蓼最終也沒規NMB出來,但話語也不怎麽好聽：“滾。我話不說第三遍。”
“……是！”宮婢嚇得立刻走掉了。
謝芷蓼將頭上的發釵都拔了下來，最後隨隨便便地給自己紮了個馬尾，披上了紅蓋頭就出門見人了。
婚禮正式開始,整個天道的人都出席了。
他們好多人都用白紗蒙著眼睛,背著蛇皮包。看起來，一個個都是謝茵的翻版。
謝芷蓼看著，覺得很是刺眼，即便她紅蓋頭遮著臉,幾乎什麽都看不清楚，她也覺得眼前的這一切很刺眼。
她皺著眉，只想趕快結束這一切。
可這一切什麽時候才是盡頭呢？
結束了今天的婚禮，之後等待她的，又有什麽煩心的事情呢？
她是一個天人，她的壽命無窮無盡，可她用這無窮無盡的生命做什麽？
聽說弒魔劍馬上就要鍛造出來了，那把劍一出，九天十地的魔族都會死，這樣，九天十地都不會再有惡了，到了那個時候，想必這個世界也會變得非常美好吧。
可是，不覺得這樣子的世界很無聊嗎？
一聲鼓鳴打斷了謝芷蓼的思緒。
仙樂開始奏鳴，婚禮開始。
那些毫無人氣的天道樂器演奏起敲鑼打鼓的聲音來一點兒都不讓人覺得熱鬧，反而更冷了。
謝芷蓼大步走向前，只想快點結束這一切。
正殿前方站立著一個一襲紅衣的男子，正是男主龍君。
他還是之前那畏畏縮縮的模樣，但比之前好了很多。不過，他再怎麽樣，謝芷蓼也不會在意。
伴隨著聲音越來越大的仙樂聲，謝芷蓼看著兩旁一直假笑著的仙女宮婢，愈加感到詭異。
比兩位新人還像主角的是天帝，但卻不是真正的天帝，只是天帝的替身。
天帝此刻在鑄劍宮。
他給了謝茵七天的時間做決定，沒想到謝茵一個晚上就想明白了。
億萬年了，弒魔劍終於要煉出來了，他迫不及待地等著弒魔劍的出世，都不參加謝芷蓼的婚禮了。
謝芷蓼煩躁地嘆了一口氣，可一口氣還沒嘆完，她差點兒被這口氣卡死。
“啊！——”一聲尖叫，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一名黑衣男子出現，一把劍直入謝芷蓼身旁的男主的胸膛。
一瞬間，整個天道都亂了。人群慌不擇路，四散而逃。
瞬間，整個婚禮現場跑得就剩下幾個人了。
男主不可置信地看著胸前的這把劍，又看著這把劍從自己的身軀抽離，噴出了一米多遠的血，隨即倒在了地上。
我們的男主，又死了一次，又是死不瞑目。
那血濺在了謝芷蓼的紅蓋頭上，謝芷蓼立刻將紅蓋頭摘了下來，然後看到了一張瘋狂至極的臉。
是將軍。
將軍殺死了龍君。
將軍瘋狂地笑著，還流著淚，看著面前的謝芷蓼，道：“芷蓼，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麽愛你？……我願意為了你，殺死他！背負著罪名！我對你的愛……”
謝芷蓼並不稀罕這什麽愛不愛的玩意兒，她直接打斷了將軍的話，道：“我不知道，我也不感興趣。”
“你……”
這個時候，遠方一聲巨響，隨即，在西南的那個方向，出現了九天十地億萬年都不會出現的異像。
一道光從那裏橫空出世，障蔽日月，光芒普照，虛空中一切微妙音樂、歌詠之聲自動鳴響，九重天中散下漫天花瓣。
天師見此，第一個喊道：“天帝陛下鍛造出來弒魔劍了！”
什麽？
弒魔劍？
天帝陛下終於鍛造出來弒魔劍了？
一時之間，天道這剩下的寥寥無幾的幾個還沒來得及跑的人都歡快地都不再理會男配將軍殺死了男主龍君的事情了。
這不重要。
不就是天道之人互相殘殺嘛，這種事情沒有講過，但其實每天都在發生呀。
謝芷蓼伸手，接著這漫天的花瓣，內心卻好像被什麽堵住了一般。
她不再管男主和男配的事情了，甩掉了身上這繁覆的紅色嫁衣，跨著大步去往了鑄劍宮的那個方向。
將軍才後面淒厲地呼喊著謝芷蓼的名字，咳出了血，倒在了地上，可謝芷蓼頭都沒有回一下。
謝芷蓼瘋了似的來到了鑄劍宮。
鑄劍宮正中央是那把剛剛現世的弒魔劍，寒光凜冽，鋒芒逼人。
億萬年的時光，它終於鍛造出來了。此劍一出，這世間再無紛爭了。
可是謝芷蓼看了一眼這把劍，就不再看了。
她急迫地環視四周，找什麽東西，找什麽人，卻連個影子都看不到，急得她覺得自己的心都要爆炸了。
她更是討厭這座宮殿，她覺得這座宮殿太過於壓抑了，壓抑得令她的胸口更堵了。
然後，她低頭，看到了地上掉落了一條白紗。
一瞬間，她楞住了。
她撿起來了那條白紗，發現上面沾著血淚。
她再看向弒魔劍，看向弒魔劍之後那可以將這世間的一切都燒為灰燼，甚至可以將一切都吞沒的火爐。
她很平靜，內心毫無波瀾。既不想哭，也不想鬧。
可……
可她還是流出來了眼淚。
就像不久前，她第一次見謝茵那般。
當她明白這點之後，更是感覺內心哀傷到了極致，哀傷到好像她的心在這一刻死掉了。
謝茵是個瞎子，一直都看不見她。
可是她以後也不會再看到謝茵了。
天帝這個時候出現，看著謝芷蓼臉上的眼淚，威嚴道：“把你臉上的淚擦掉，像什麽樣子！”
謝芷蓼面無表情，可她的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在流，她的語氣很平靜，她道：
“我知道的，我之前不是天人，我一出生，我就是餓鬼道的餓死鬼。但是我長得並不像餓死鬼，我吃東西的時候，也不會像他們那樣，眼睜睜地看著食物在送入口前就焚燒殆盡，看著無論是唾手可得還是百不得一的東西皆在頃刻間化為烏有，一切的歡愉皆只是空歡喜。你也跟我說，我是天道第二尊貴的小天女殿下，我不是餓死鬼。”
“……”
“可是現在，我明白了，我就是餓死鬼。哪怕我飛升了，我的本質依舊是個餓死鬼。”
“……”
“我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東西，這就是餓死鬼的真諦。我所愛的，和愛我的，最終都會離我而去。這就是我身為一個餓死鬼的命，這就是天命。”
“……”
“可我一直期待著能有個人解救我於這天命之中，那個人，不在因果，可是，那個人……”
天帝突然嘲諷地笑了：“你是不是以為‘她’正是你要找尋的那個不在因果之人？——不，不是的，其實，她也在我的因果裏面。從幾萬年前，她成為你的師父開始，到現在，她以身飼劍，她的命，一直都被我控制著，這一切都是我的安排。”
“……”謝芷蓼聽著天帝的話，一楞，感覺自己冥冥之中明白了什麽，睜大了眼睛，握緊了自己的拳頭。
天帝繼續得意道：“我就是這世間的因果，沒有一個人能逃離我的因果，因為我是天帝，我也是天道，我正是這世間的道。這世間的一切因果，都在我的掌控之下。”
“……”
說罷，天帝不再理會謝芷蓼，走向了弒魔劍，繼續欣賞著他這億萬年的傑作。
可謝芷蓼這個時候卻擡起了頭，擦幹了眼淚，看著他，道：“不，我知道一個人不在因果，她在因果之外。”
“哼！”天帝冷哼，“她已經死了！”
謝芷蓼堅定道：“不，那個不在因果的人，不是她。”
“……”
“那個人——是我。”
“……”
說罷，謝芷蓼向著弒魔劍伸手，弒魔劍像是被感召了一般，從幾米開外飛到了她的手裏，被她牢牢地攥在手中。
天帝慌了：“芷蓼！你要做什麽？”
謝芷蓼緊握弒魔劍，道：“你跟我說過，弒魔劍，有毀天滅地之能，這麽說，它不光能毀滅魔道，還能毀滅天道了？”
天帝：“你胡說八道什麽？”
謝芷蓼冷笑著：“這一切，一萬年，兩萬年，萬萬年，億萬年，我煩了，我倦了，一切，該有個盡頭了。”
“芷蓼！你住手！她已經死了，你做什麽都沒有用了！”
謝芷蓼笑著：“對，我做什麽都沒有用了，即便這樣，她都回不來了。可我這樣，就當是我在撒氣。”
“……你！”
說罷，謝芷蓼揮著弒魔劍向著天帝劈去。
不愧是有著毀天滅地之能的弒魔劍，只這一下，九重天立刻塌了三重天！
謝芷蓼揮著弒魔劍，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一路皆是火焰熊熊燃燒，所到之處不留任何活物，她認識的，她不認識的，死物都要燒成灰燼！
整個天道都好像變得和這個世界開天辟地前一樣了，一切皆是混亂。
移山倒海、天翻地覆、鬥轉星移。
天有九重，極樂之天，全部塌了。
天塌了。
一切，至此終結。
天道剩餘的人哭喊著：
“小天女殿下瘋了！”
“她要毀天滅地！”
“曾經天道有傳言，說她是魔神，我還不信，現在，我信了！”
……
天道曾經的繁華皆成為了廢墟，謝芷蓼抵著弒魔劍，站立其間。
可她這樣撒氣有什麽用，謝茵還是回不來。
“啊！——”謝芷蓼仰天長嘯，淒厲而不甘的聲音響徹九天十地。
“啊！——”
“啊！——”
——“謝芷蓼你他媽別喊了！”
突然，一道清亮的聲音像是撥開了重重濃霧，直入她的心間。
塵囂之中，謝芷蓼立刻向著聲源望去，剎那間，眼淚又是流了下來。
九重天都塌了之後，謝茵出現了。
謝茵之前沒有跳火爐，她想了很久，還是覺得自己不能跳。
這要是給謝芷蓼，謝芷蓼肯定苦大仇深地想個整整七天七夜，多一秒少一秒都不行，然後最終還是決定要跳，以自己那弱小的聖母之姿，犧牲自己一個人，換來整個九天十地所有人的愛與和平。
死之前還要嘆一聲“亦餘心之所向兮，雖九死其尤未悔”來給這本書點題。
可她是謝茵。
她不跳。
她憑什麽要跳？
她不跳。
沒有什麽理由。
反正她就是不跳。
——亦餘心之所向兮，雖九死其尤未悔。
這樣的不悔應該是深思熟慮過的，正因為深思熟慮過，才不悔。
謝芷蓼隨手將弒魔劍一扔，跑到了謝茵的面前，張口就沖著謝茵喊道：“你去哪裏了？”
謝茵一個瞎子快要被她喊聾了：“啊？啊？啊？”
謝芷蓼繼續喊道：“我他媽都要瘋了，你去哪裏了？”
“哈？”
謝芷蓼居然說開臟話了！
謝茵頓了一下，還是道：“我去哪裏關你屁事哦！”
謝芷蓼還是孜孜不倦地問（喊）道：“你去哪裏了？”
謝茵也要被她逼瘋了，最後也朝著謝芷蓼吼道：“怎麽了？一個不辟谷的仙人不能有點自由，不能有點兒隱私嗎？”
“你去哪裏了？”
“我去大號了！”
正蹲著呢天就塌了，媽的！
謝芷蓼不再說話，直接上前，攬著謝茵的腰，掐著謝茵的下巴，就吻住了謝茵。
謝茵整個人都懵了。
謝芷蓼她幹嘛？欺負瞎子呢！
她的眼前什麽都看不見，還是一片黑，可謝芷蓼離她這麽近，好像她的整個世界，鋪天蓋地都是謝芷蓼似的。
這個吻很兇，謝芷蓼快把她的嘴唇都咬下來了，能怎麽親就怎麽親，能怎麽攪就怎麽攪。
絕情絕愛久了，看把謝芷蓼給憋的！
謝茵快要被謝芷蓼吻得窒息了，推著她，話語從唇舌間漏出來：“你……你記起來我了嗎？”
謝芷蓼繼續吻著，利落地回應道：“沒。”
謝茵喘著氣：“那你現在幹嘛？”
謝芷蓼放開了她，看著她，道：“我……我就是瘋了。”
“嗯？”
“我……我心癢難耐，情難自持。”
“……”
說罷，謝芷蓼又是吻了上來。
許久，謝芷蓼終於放開了謝茵，但只是放開了謝茵的唇，整個人還是強硬地拐著謝茵的胳膊，和謝茵“拷”在了一起。
謝芷蓼問道：“你到底怎麽了？你沒死，那弒魔劍是怎麽鍛造出來的？”
謝茵道：“天帝慈悲為懷（我呸），讓我自己去跳火爐，他人見不得這幅慘烈，就出去了。我沒理他，走後門去上廁所了。”
說著，謝茵摸著自己的頭發，道：“可能是因為我的頭發吧，我離火爐近，沒註意，頭發就被火燎了（燒糊了小梨這個垃圾系統才提醒我），然後我就把火燎過的頭發砍掉扔火爐裏了。以身飼劍嘛，我的頭發也算是我的身，說不定就這樣煉成了！”
謝芷蓼又將白紗塞到謝茵手裏：“那這個呢？”
謝茵摸著，知道是自己蒙眼睛的白紗，道：“都臟了全是血我不能換條幹凈的嗎？”
真是的，姨媽巾都得勤換呢，以為她的白紗幾萬年就一條嗎？她可是很註意個人衛生的！
謝芷蓼又是緊緊地抱住了謝茵，道：“你嚇死我了。”
謝茵才要被嚇死呢：“天道到底怎麽了？”
她什麽都看不見，可她感覺到了天道的天翻地覆。
謝芷蓼隨口就是道：“沒什麽，就是我的父親走火入魔了，就把天道滅了。我也差點兒被他砍死。但他最後還是幡然醒悟，贖罪自戕了。所以現在，天道已經沒什麽大礙了。”因為已經被霍霍完了，已經沒什麽好再霍霍的了。
“哈？”
謝茵：【小梨！是這樣嗎？】
小梨此刻的CPU有些覆雜，卻順著謝芷蓼的話，道：【嗯，謝芷蓼說的沒錯。】
謝茵：【天了嚕！】
這什麽鬼畜的劇情！她千算萬算，總是以為《九死不悔》這本書會崩，沒想到最後卻在天帝這裏崩了。
那接下來該怎麽辦？
謝芷蓼拉起來了謝茵的手：“既然天道已經不覆存在了，那我們回凡間吧。”
“哈？”
“你本來不就是想著離開這裏，去凡間生活嗎。我陪你，我一直陪著你。你去哪裏，我去哪裏。”
“呃……”
謝茵整個人都是懵的，她還是有些搞不清楚現在的劇情。
小梨：【謝茵，你答應她吧，答應了，《九死不悔》的劇情就走完了，你就能出離這個世界了。】
於是，謝茵沖著謝芷蓼道：“好。”
謝芷蓼握緊謝茵的手，對著謝茵珍重道：“我們以後一起生活，你什麽都看不見，那你看不見，我給你講。我就是你的眼睛。”
你當然是啦。
謝茵傻笑。
雖然現在的這個結局有些奇怪，但謝茵還是很開心。
她很快就要離開這裏世界了，但最後，自己沒有跳火爐，謝芷蓼也開開心心的，還有人陪伴著她，男主也不知道死哪裏去了，這樣的結局，簡直不要太好了。
總而言之，雖然謝茵在《九死不悔》這本書裏挨了那麽多天譴天劫，眼睛還瞎了，還被人嫌棄是個瞎子，其他的糟心事她也懶得數了，但她一點兒都不後悔。
就是……
就是她覺得謝芷蓼跟以前相比，很不一樣了。
怎麽個不一樣呢。
有……有點……
有點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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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芷蓼一襲紅色嫁衣，更顯得其人面若桃花。正紅色的緞子,鳳仙領，端莊之下暗藏風情；繡上繁覆的金色折枝牡丹,雍容覆古自不待言。
大喜的日子。據說這是一個女人一輩子最快樂,也是最重要的時刻。
可她的內心毫無波瀾。
看著天鏡中的自己，她感受不到任何快樂。
宮婢給她梳發，嘴裏輕輕念叨著：“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齊眉；三梳，梳到兒孫滿地……”
謝芷蓼聽著煩,道：“滾。”
那宮婢一聽，嚇得跪在了地上：“小天女殿下……我……這是規矩啊！”
規NMB。
奇怪的話語堵在了謝芷蓼的喉間,謝芷蓼最終也沒規NMB出來,但話語也不怎麽好聽：“滾。我話不說第三遍。”
“……是！”宮婢嚇得立刻走掉了。
謝芷蓼將頭上的發釵都拔了下來，最後隨隨便便地給自己紮了個馬尾，披上了紅蓋頭就出門見人了。
婚禮正式開始,整個天道的人都出席了。
他們好多人都用白紗蒙著眼睛,背著蛇皮包。看起來，一個個都是謝茵的翻版。
謝芷蓼看著，覺得很是刺眼，即便她紅蓋頭遮著臉,幾乎什麽都看不清楚，她也覺得眼前的這一切很刺眼。
她皺著眉，只想趕快結束這一切。
可這一切什麽時候才是盡頭呢？
結束了今天的婚禮，之後等待她的，又有什麽煩心的事情呢？
她是一個天人，她的壽命無窮無盡，可她用這無窮無盡的生命做什麽？
聽說弒魔劍馬上就要鍛造出來了，那把劍一出，九天十地的魔族都會死，這樣，九天十地都不會再有惡了，到了那個時候，想必這個世界也會變得非常美好吧。
可是，不覺得這樣子的世界很無聊嗎？
一聲鼓鳴打斷了謝芷蓼的思緒。
仙樂開始奏鳴，婚禮開始。
那些毫無人氣的天道樂器演奏起敲鑼打鼓的聲音來一點兒都不讓人覺得熱鬧，反而更冷了。
謝芷蓼大步走向前，只想快點結束這一切。
正殿前方站立著一個一襲紅衣的男子，正是男主龍君。
他還是之前那畏畏縮縮的模樣，但比之前好了很多。不過，他再怎麽樣，謝芷蓼也不會在意。
伴隨著聲音越來越大的仙樂聲，謝芷蓼看著兩旁一直假笑著的仙女宮婢，愈加感到詭異。
比兩位新人還像主角的是天帝，但卻不是真正的天帝，只是天帝的替身。
天帝此刻在鑄劍宮。
他給了謝茵七天的時間做決定，沒想到謝茵一個晚上就想明白了。
億萬年了，弒魔劍終於要煉出來了，他迫不及待地等著弒魔劍的出世，都不參加謝芷蓼的婚禮了。
謝芷蓼煩躁地嘆了一口氣，可一口氣還沒嘆完，她差點兒被這口氣卡死。
“啊！——”一聲尖叫，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一名黑衣男子出現，一把劍直入謝芷蓼身旁的男主的胸膛。
一瞬間，整個天道都亂了。人群慌不擇路，四散而逃。
瞬間，整個婚禮現場跑得就剩下幾個人了。
男主不可置信地看著胸前的這把劍，又看著這把劍從自己的身軀抽離，噴出了一米多遠的血，隨即倒在了地上。
我們的男主，又死了一次，又是死不瞑目。
那血濺在了謝芷蓼的紅蓋頭上，謝芷蓼立刻將紅蓋頭摘了下來，然後看到了一張瘋狂至極的臉。
是將軍。
將軍殺死了龍君。
將軍瘋狂地笑著，還流著淚，看著面前的謝芷蓼，道：“芷蓼，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麽愛你？……我願意為了你，殺死他！背負著罪名！我對你的愛……”
謝芷蓼並不稀罕這什麽愛不愛的玩意兒，她直接打斷了將軍的話，道：“我不知道，我也不感興趣。”
“你……”
這個時候，遠方一聲巨響，隨即，在西南的那個方向，出現了九天十地億萬年都不會出現的異像。
一道光從那裏橫空出世，障蔽日月，光芒普照，虛空中一切微妙音樂、歌詠之聲自動鳴響，九重天中散下漫天花瓣。
天師見此，第一個喊道：“天帝陛下鍛造出來弒魔劍了！”
什麽？
弒魔劍？
天帝陛下終於鍛造出來弒魔劍了？
一時之間，天道這剩下的寥寥無幾的幾個還沒來得及跑的人都歡快地都不再理會男配將軍殺死了男主龍君的事情了。
這不重要。
不就是天道之人互相殘殺嘛，這種事情沒有講過，但其實每天都在發生呀。
謝芷蓼伸手，接著這漫天的花瓣，內心卻好像被什麽堵住了一般。
她不再管男主和男配的事情了，甩掉了身上這繁覆的紅色嫁衣，跨著大步去往了鑄劍宮的那個方向。
將軍才後面淒厲地呼喊著謝芷蓼的名字，咳出了血，倒在了地上，可謝芷蓼頭都沒有回一下。
謝芷蓼瘋了似的來到了鑄劍宮。
鑄劍宮正中央是那把剛剛現世的弒魔劍，寒光凜冽，鋒芒逼人。
億萬年的時光，它終於鍛造出來了。此劍一出，這世間再無紛爭了。
可是謝芷蓼看了一眼這把劍，就不再看了。
她急迫地環視四周，找什麽東西，找什麽人，卻連個影子都看不到，急得她覺得自己的心都要爆炸了。
她更是討厭這座宮殿，她覺得這座宮殿太過於壓抑了，壓抑得令她的胸口更堵了。
然後，她低頭，看到了地上掉落了一條白紗。
一瞬間，她楞住了。
她撿起來了那條白紗，發現上面沾著血淚。
她再看向弒魔劍，看向弒魔劍之後那可以將這世間的一切都燒為灰燼，甚至可以將一切都吞沒的火爐。
她很平靜，內心毫無波瀾。既不想哭，也不想鬧。
可……
可她還是流出來了眼淚。
就像不久前，她第一次見謝茵那般。
當她明白這點之後，更是感覺內心哀傷到了極致，哀傷到好像她的心在這一刻死掉了。
謝茵是個瞎子，一直都看不見她。
可是她以後也不會再看到謝茵了。
天帝這個時候出現，看著謝芷蓼臉上的眼淚，威嚴道：“把你臉上的淚擦掉，像什麽樣子！”
謝芷蓼面無表情，可她的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在流，她的語氣很平靜，她道：
“我知道的，我之前不是天人，我一出生，我就是餓鬼道的餓死鬼。但是我長得並不像餓死鬼，我吃東西的時候，也不會像他們那樣，眼睜睜地看著食物在送入口前就焚燒殆盡，看著無論是唾手可得還是百不得一的東西皆在頃刻間化為烏有，一切的歡愉皆只是空歡喜。你也跟我說，我是天道第二尊貴的小天女殿下，我不是餓死鬼。”
“……”
“可是現在，我明白了，我就是餓死鬼。哪怕我飛升了，我的本質依舊是個餓死鬼。”
“……”
“我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東西，這就是餓死鬼的真諦。我所愛的，和愛我的，最終都會離我而去。這就是我身為一個餓死鬼的命，這就是天命。”
“……”
“可我一直期待著能有個人解救我於這天命之中，那個人，不在因果，可是，那個人……”
天帝突然嘲諷地笑了：“你是不是以為‘她’正是你要找尋的那個不在因果之人？——不，不是的，其實，她也在我的因果裏面。從幾萬年前，她成為你的師父開始，到現在，她以身飼劍，她的命，一直都被我控制著，這一切都是我的安排。”
“……”謝芷蓼聽著天帝的話，一楞，感覺自己冥冥之中明白了什麽，睜大了眼睛，握緊了自己的拳頭。
天帝繼續得意道：“我就是這世間的因果，沒有一個人能逃離我的因果，因為我是天帝，我也是天道，我正是這世間的道。這世間的一切因果，都在我的掌控之下。”
“……”
說罷，天帝不再理會謝芷蓼，走向了弒魔劍，繼續欣賞著他這億萬年的傑作。
可謝芷蓼這個時候卻擡起了頭，擦幹了眼淚，看著他，道：“不，我知道一個人不在因果，她在因果之外。”
“哼！”天帝冷哼，“她已經死了！”
謝芷蓼堅定道：“不，那個不在因果的人，不是她。”
“……”
“那個人——是我。”
“……”
說罷，謝芷蓼向著弒魔劍伸手，弒魔劍像是被感召了一般，從幾米開外飛到了她的手裏，被她牢牢地攥在手中。
天帝慌了：“芷蓼！你要做什麽？”
謝芷蓼緊握弒魔劍，道：“你跟我說過，弒魔劍，有毀天滅地之能，這麽說，它不光能毀滅魔道，還能毀滅天道了？”
天帝：“你胡說八道什麽？”
謝芷蓼冷笑著：“這一切，一萬年，兩萬年，萬萬年，億萬年，我煩了，我倦了，一切，該有個盡頭了。”
“芷蓼！你住手！她已經死了，你做什麽都沒有用了！”
謝芷蓼笑著：“對，我做什麽都沒有用了，即便這樣，她都回不來了。可我這樣，就當是我在撒氣。”
“……你！”
說罷，謝芷蓼揮著弒魔劍向著天帝劈去。
不愧是有著毀天滅地之能的弒魔劍，只這一下，九重天立刻塌了三重天！
謝芷蓼揮著弒魔劍，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一路皆是火焰熊熊燃燒，所到之處不留任何活物，她認識的，她不認識的，死物都要燒成灰燼！
整個天道都好像變得和這個世界開天辟地前一樣了，一切皆是混亂。
移山倒海、天翻地覆、鬥轉星移。
天有九重，極樂之天，全部塌了。
天塌了。
一切，至此終結。
天道剩餘的人哭喊著：
“小天女殿下瘋了！”
“她要毀天滅地！”
“曾經天道有傳言，說她是魔神，我還不信，現在，我信了！”
……
天道曾經的繁華皆成為了廢墟，謝芷蓼抵著弒魔劍，站立其間。
可她這樣撒氣有什麽用，謝茵還是回不來。
“啊！——”謝芷蓼仰天長嘯，淒厲而不甘的聲音響徹九天十地。
“啊！——”
“啊！——”
——“謝芷蓼你他媽別喊了！”
突然，一道清亮的聲音像是撥開了重重濃霧，直入她的心間。
塵囂之中，謝芷蓼立刻向著聲源望去，剎那間，眼淚又是流了下來。
九重天都塌了之後，謝茵出現了。
謝茵之前沒有跳火爐，她想了很久，還是覺得自己不能跳。
這要是給謝芷蓼，謝芷蓼肯定苦大仇深地想個整整七天七夜，多一秒少一秒都不行，然後最終還是決定要跳，以自己那弱小的聖母之姿，犧牲自己一個人，換來整個九天十地所有人的愛與和平。
死之前還要嘆一聲“亦餘心之所向兮，雖九死其尤未悔”來給這本書點題。
可她是謝茵。
她不跳。
她憑什麽要跳？
她不跳。
沒有什麽理由。
反正她就是不跳。
——亦餘心之所向兮，雖九死其尤未悔。
這樣的不悔應該是深思熟慮過的，正因為深思熟慮過，才不悔。
謝芷蓼隨手將弒魔劍一扔，跑到了謝茵的面前，張口就沖著謝茵喊道：“你去哪裏了？”
謝茵一個瞎子快要被她喊聾了：“啊？啊？啊？”
謝芷蓼繼續喊道：“我他媽都要瘋了，你去哪裏了？”
“哈？”
謝芷蓼居然說開臟話了！
謝茵頓了一下，還是道：“我去哪裏關你屁事哦！”
謝芷蓼還是孜孜不倦地問（喊）道：“你去哪裏了？”
謝茵也要被她逼瘋了，最後也朝著謝芷蓼吼道：“怎麽了？一個不辟谷的仙人不能有點自由，不能有點兒隱私嗎？”
“你去哪裏了？”
“我去大號了！”
正蹲著呢天就塌了，媽的！
謝芷蓼不再說話，直接上前，攬著謝茵的腰，掐著謝茵的下巴，就吻住了謝茵。
謝茵整個人都懵了。
謝芷蓼她幹嘛？欺負瞎子呢！
她的眼前什麽都看不見，還是一片黑，可謝芷蓼離她這麽近，好像她的整個世界，鋪天蓋地都是謝芷蓼似的。
這個吻很兇，謝芷蓼快把她的嘴唇都咬下來了，能怎麽親就怎麽親，能怎麽攪就怎麽攪。
絕情絕愛久了，看把謝芷蓼給憋的！
謝茵快要被謝芷蓼吻得窒息了，推著她，話語從唇舌間漏出來：“你……你記起來我了嗎？”
謝芷蓼繼續吻著，利落地回應道：“沒。”
謝茵喘著氣：“那你現在幹嘛？”
謝芷蓼放開了她，看著她，道：“我……我就是瘋了。”
“嗯？”
“我……我心癢難耐，情難自持。”
“……”
說罷，謝芷蓼又是吻了上來。
許久，謝芷蓼終於放開了謝茵，但只是放開了謝茵的唇，整個人還是強硬地拐著謝茵的胳膊，和謝茵“拷”在了一起。
謝芷蓼問道：“你到底怎麽了？你沒死，那弒魔劍是怎麽鍛造出來的？”
謝茵道：“天帝慈悲為懷（我呸），讓我自己去跳火爐，他人見不得這幅慘烈，就出去了。我沒理他，走後門去上廁所了。”
說著，謝茵摸著自己的頭發，道：“可能是因為我的頭發吧，我離火爐近，沒註意，頭發就被火燎了（燒糊了小梨這個垃圾系統才提醒我），然後我就把火燎過的頭發砍掉扔火爐裏了。以身飼劍嘛，我的頭發也算是我的身，說不定就這樣煉成了！”
謝芷蓼又將白紗塞到謝茵手裏：“那這個呢？”
謝茵摸著，知道是自己蒙眼睛的白紗，道：“都臟了全是血我不能換條幹凈的嗎？”
真是的，姨媽巾都得勤換呢，以為她的白紗幾萬年就一條嗎？她可是很註意個人衛生的！
謝芷蓼又是緊緊地抱住了謝茵，道：“你嚇死我了。”
謝茵才要被嚇死呢：“天道到底怎麽了？”
她什麽都看不見，可她感覺到了天道的天翻地覆。
謝芷蓼隨口就是道：“沒什麽，就是我的父親走火入魔了，就把天道滅了。我也差點兒被他砍死。但他最後還是幡然醒悟，贖罪自戕了。所以現在，天道已經沒什麽大礙了。”因為已經被霍霍完了，已經沒什麽好再霍霍的了。
“哈？”
謝茵：【小梨！是這樣嗎？】
小梨此刻的CPU有些覆雜，卻順著謝芷蓼的話，道：【嗯，謝芷蓼說的沒錯。】
謝茵：【天了嚕！】
這什麽鬼畜的劇情！她千算萬算，總是以為《九死不悔》這本書會崩，沒想到最後卻在天帝這裏崩了。
那接下來該怎麽辦？
謝芷蓼拉起來了謝茵的手：“既然天道已經不覆存在了，那我們回凡間吧。”
“哈？”
“你本來不就是想著離開這裏，去凡間生活嗎。我陪你，我一直陪著你。你去哪裏，我去哪裏。”
“呃……”
謝茵整個人都是懵的，她還是有些搞不清楚現在的劇情。
小梨：【謝茵，你答應她吧，答應了，《九死不悔》的劇情就走完了，你就能出離這個世界了。】
於是，謝茵沖著謝芷蓼道：“好。”
謝芷蓼握緊謝茵的手，對著謝茵珍重道：“我們以後一起生活，你什麽都看不見，那你看不見，我給你講。我就是你的眼睛。”
你當然是啦。
謝茵傻笑。
雖然現在的這個結局有些奇怪，但謝茵還是很開心。
她很快就要離開這裏世界了，但最後，自己沒有跳火爐，謝芷蓼也開開心心的，還有人陪伴著她，男主也不知道死哪裏去了，這樣的結局，簡直不要太好了。
總而言之，雖然謝茵在《九死不悔》這本書裏挨了那麽多天譴天劫，眼睛還瞎了，還被人嫌棄是個瞎子，其他的糟心事她也懶得數了，但她一點兒都不後悔。
就是……
就是她覺得謝芷蓼跟以前相比，很不一樣了。
怎麽個不一樣呢。
有……有點……
有點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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