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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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在眾人萬眾矚目的目光之下終於即將出現了,那麽新郎呢?

謝芷蓼這一瞬間什麽都沒有想,卻將自己的目光直接放在了對桌的學長身上。

學長那只夾著筷子的手好似帕金森犯了,把筷子上的菜都抖了下來。

這張桌子上的其他人也都停下了筷子。

弟弟更是笑著看著周遭的一切,更是在細細地品味著欣賞謝芷蓼此刻驚恐萬分的表情。

周遭的村民也將學長團團地圍了起來。他們明明都是人,給人的感覺卻是那麽令人窒息,比鬼怪還要駭人。

繼而,他們像是攢動的蠕蟲一般,讓出來了一條道——村長走過來了。

村長走了過來,拍著學長的後背,叫著學長:“女婿呀!”

學長整個人都懵了,感覺村長要把他的脊梁骨都拍斷了。

村長見學長這副呆若木雞的模樣,侃侃而談:“去年的時候,你對我的女兒做了什麽呢?”

學長全身癱軟,顫抖著,滑到了地上,跪在了村長的面前,可憐兮兮地拽著村長的褲腳:“我……我不是故意的……”

去年的時候,學長看上了村長的女兒。

可學長這個人在村長的女兒心中,連村頭種的草都比不上,村裏的牛都不吃村頭的草,她就更是對這個眼高手低的草包沒有一絲一毫的興趣了,更是不懂為什麽學長這樣子的人覺著她嫁給他了,就是給他們全村人的臉上貼金了。

不知道為什麽,有些人就是這樣,總是對自己抱有莫大的、莫名其妙的自信,一點兒自知之明都沒有。

村長的女兒一次次地拒絕了學長,學長屢戰屢敗,卻屢敗屢戰,反而招致了村長的女兒愈加惡劣,甚至是冷漠,完全不搭理的回應。

於是,學長見軟的不行,最後就來硬的了。

他想著直接強了村長的女兒,這個村這麽落後不開化,一定很重視女孩子的貞潔,到時候,絕對不會把他送到派出所問罪的,反而一定會直接讓他倆在一起的。

即便這樣不行,像他這樣的高智商人才,也能憑著自己的聰明才智,逃脫法律的制裁的。

誰知,那一晚,村長的女兒太剛烈了,寧願死,都不想跟他在一起。

兩人爭執之中,學長的刀捅/進了村長女兒的肚子上,村長女兒捂著傷口,倒在了地上,血流如註。

學長嚇得落荒而逃。

可一年過去了,這一年裏,學長並未被警察全國通緝,想必,村長的女兒在那個時候也得到及時的救治了吧,一定沒有死掉,一定還活得好好的。

然而,在學長的心中,村長的女兒依舊是他內心的白月光、朱砂痣。他還是覺得,既然村長的女兒還沒有死,那就代表著兩人的緣分還未盡。

於是,這一年過去了,到了今年的這一天,他又回來了。他想嘗試著與村長的女兒再續前緣,即便還是不可能,那看看她是不是還好好的,那也是不錯的,也算是為兩人之間的關系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了。

——可他想得美呀,現實卻比他想象的更加魔幻,魔幻到了鬧鬼的地步了。

西樵村祖上的規矩,家族裏未婚的早夭者視為不祥,是不能葬入祖墳的。它們的亡魂怨氣極重,葬入祖墳會改變風水的格局,禍害自己的祖先與後代。但倘若它們的魂魄一直在外飄蕩,也是大兇之兆。

村長的女兒死了一年了,一直在山腳下埋著,無法跨越這個山頭葬入背山的那片祖墳。

但這件事也挺好處理的,給她找一個冥婚的對象,讓她死後有所依,那就可以了。

那學長,他可以的。

他不是想娶村長的女兒嗎,村長等了他一年了,沒有報案,就是早就把他當女婿了,他想娶,那就來娶吧。

村長好不容易知道他又要過來了,準備了很長時間才弄好今天這一晚上的大陣仗呢。

這也算是一種鄉村愛情故事,HE的那種呢。

可學長現在簡直要哭死了。

與其這樣那還不如通報警察,全國通緝他,最後把他抓到監獄裏呢。

村長指示,幾個村裏的壯漢走了過來,押著學長,將他押到了新娘的那口棺材前。

學長竭力使自己冷靜下來,想著即便是讓他跟一個死人冥婚,那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他朝著天、地、村長,磕幾個響頭,那就行了。

他可是一個大學生,是接受過高等教育的無神論者,這個世界上是沒有妖魔鬼怪的,這個村裏現在整出來的這些光怪陸離,詭譎駭人的東西,都是封建糟粕,是應該被這個世界所淘汰的垃圾,沒有什麽好怕的。

於是,他想得很天真,擦幹了自己的眼淚,按照村長的指示,與村長的女兒完成了一系列婚禮的程序。

他以為這樣就結束了。

誰知這個時候,有人遞給了他一把刀。

刀鋒上的冷光照在學長的臉上,臉色煞白,沒有一絲血色。

學長顫抖著問道:“什麽意思?”

村長:“女婿啊,你親自開棺,把棺材釘撬開。”

學長懵了。

村長催著:“快點兒,這場婚禮就差這一步,禮成。”

學長的內心快要崩潰了,但想著就差這一步,今天的糟心事就要結束了,他又突然之間有了力量,咬著牙,一顆顆地將棺材釘拔了下來。

可這事兒還沒完。

村長指示著,那幾名壯漢一起用力,將棺材板推開。

惡臭立刻襲來,即便謝芷蓼離他們很遠,她也聞到了這股令人窒息的味道。

西樵村潮濕陰暗,在這裏腐敗了整整一年的屍體,只會是高度腐爛,不會是學長天真的以為的那種高度白骨化,幹巴巴,和陶瓷一般白得溫潤的白骨精的那種。

學長嚇得直接尿了出來,恰巧他今天還特別騷包地穿了一條白褲子。

接著,最令他絕望的來了。

村長指示著那幾名壯漢,道:“把他推進去,洞房!”

洞房?

跟一具高度腐敗的屍體洞房?

於是,在全村人冷漠的註視之中,學長掙紮著,哀嚎著,被推進了棺材裏。

合上棺材板,棺材釘又被人重新訂上了。

村長轉身,笑著看著眾位村民:“感謝大家今天能來!吃好喝好呀!”

他笑得是那麽真誠,而他身後的棺材裏,依舊傳蕩著敲打棺材板的聲音,和學長那瘋狂、悲哀而又絕望的叫喊。

村民們臉上卻都很平靜。

也算是這個村子還有些良知。家裏未成年的小孩子都被關在了家裏,沒有出席今日的婚禮。

謝芷蓼一行人都嚇得坐在了地上,即便是其間的男生都要嚇尿了。

只有謝芷蓼一人還站著,因為旁邊的弟弟還扶著她。

她很害怕很害怕,但最害怕的是——那學長這樣了,她呢?

這麽想著,她看向了弟弟。

弟弟似乎就等她回神呢,見她這樣看他,悄聲在謝芷蓼耳邊道:

“你放心。”

“……”

不,謝芷蓼無法放心,謝芷蓼不可能放心。

果然,弟弟繼續道:

“我們家喜歡安靜,不會像村長一樣整出來這麽大的排場的。”

“……”

“我們簡簡單單地辦一場就好了。你人到了就行了。”

“……”

謝芷蓼一聽,暈倒在了弟弟的懷裏。

很快,在將學長推進棺材裏之後,這場婚禮突兀地結束,在場的人都散去了。

謝芷蓼的同伴們,剩下的那五個人還在原地呆坐著,他們失魂落魄,都沒有在意謝芷蓼暈倒在了弟弟的懷裏,被弟弟帶到了森林深處。

謝芷蓼直接被弟弟嚇暈了過去。

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身上穿著,準確地說是套著一套紅色的衣服。考古專業的她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一身古代的嫁衣。

衣服很精致,一針一線都像是工藝品一般,寄托著制作者無限的祝福。這是古時的新娘所穿的衣服,謝芷蓼若是在古代能穿上這樣的一身衣服嫁人,可要把她高興壞了。

可現在,這樣喜慶的顏色卻無法給她帶來任何的快樂。

她醒來後被弟弟和弟弟的手下們牽著,來到了林子的深處。

就像她曾經的那個夢境一般的線路。

最後,眾人停在了一棵歪脖子樹下。

謝芷蓼記得這個地方,當年,那個夜晚,楚瑤就是吊死在這棵樹上的。

她記得當年她和楚瑤走進了一間破房子,楚瑤就像是中了邪一般吊死掉了那間房子裏。

可第二天天亮的時候,找尋了她倆一夜的大人們才發現,哪有什麽破房子,楚瑤是吊死在了一棵樹上。

因為謝芷蓼的話與大人們所見的不同,所以很多人都認為謝芷蓼撒了謊,甚至還有人懷疑,是謝芷蓼把楚瑤害死的。

而此刻在樹下,擺放著一口看起來似乎是今天剛挖出來的棺材。

弟弟沒有讓謝芷蓼動手,反而親自動手,像之前的學長那樣,用一把刀一枚一枚地拔著棺材上的釘子。

弟弟一改這兩日謝芷蓼見到他的那種陰翳,反而很快樂似的,動作也很輕快。

他拆著棺材上的棺材釘,比拆生日禮物還要快樂。

弟弟一邊動作,一邊道:“十年了,從今日開始,我終於圓了我姐的夢了,這下她晚上的時候不會再給我托夢,不會再糾纏我了!”

他姐楚瑤狠呀,托夢給他托了十年,他就做了十年的噩夢,天天都夢見和鬼一樣的楚瑤。他把她當親姐,她卻把他當表弟!

謝芷蓼聽到弟弟的話,懵了,向著後方退去,卻被弟弟的手下們給堵住了。

最終,謝芷蓼被手下挾持著,眼睜睜地看著弟弟撬開了楚瑤的棺材。

楚瑤已經死了十年了,此刻的棺材裏,躺著一個穿著一身花裏胡哨的壽衣的……白骨。

弟弟看著楚瑤的這具白骨,一個狂野跋扈的村霸流出了男兒有淚不輕彈的淚水。

十年前,當年那一夜,他一夜未眠,可最後卻還是沒有等到楚瑤回來。

而現在,他好像又與楚瑤相見了。雖然是以著這樣天人永隔,人鬼殊途的場面相見。

他的手下們看到這樣哀傷的場景,一個個的糙漢子差點兒也都要哭了。

可謝芷蓼懵了——在他人的眼中,躺在棺材裏的是一句白骨,可是在她的眼裏——躺在棺材裏的是一個活生生的,穿著白色睡裙,似乎只是在沈睡的少女啊!

弟弟哭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叫人押著謝芷蓼,直接將謝芷蓼推進了棺材裏。

謝芷蓼尖叫著,被人推倒在了棺材裏的少女的身上。

棺材板又像是塵封的封印一般,迅速合上了。

然後,就在棺材板合上的那一瞬間,謝芷蓼清楚地看到在月光最後的照耀下,棺材裏的少女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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