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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面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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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面交鋒

藍碧雲的出現,像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湧動的劇組,激起了層層漣漪。

她毫不掩飾自己的目標,簽完到後,便徑直走到沈放休息的房車附近,抱著手臂,倚在一根柱子旁,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棱,一寸寸地刮過沈放蒼白的臉。

“喲,這不是我們靠臉上位的沈大男主角嗎?”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十足的穿透力,確保周圍幾個正在休息的工作人員都能聽見。

“怎麽臉色這麽差?是金主大人最近沒‘餵飽’你,還是……心虛了?”

惡意的揣測如同汙水般潑來。

沈放攥緊了手中的劇本,紙張邊緣被他捏得發皺。

他感覺到周圍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帶著看好戲的興奮和審視。

屈辱感像火焰一樣灼燒著他的臉頰,但他強迫自己擡起頭,迎上藍碧雲挑釁的目光。

不能慌,沈放。

他在心裏對自己說。顧安山說過,實力才是最硬的底氣。

如果此刻露怯,就正中了她的下懷。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喉嚨口的哽咽和憤怒,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極其平淡、近乎冷漠的笑容:

“藍小姐,這裏是工作場合,請註意你的言辭和影響。我們並不熟,我的私事,似乎輪不到你來過問。”

他的回應不卑不亢,直接將藍碧雲定位為“不熟”的、多管閑事的外人,試圖將話題從私德拉回公事。

藍碧雲顯然沒料到他會如此冷靜地反擊,楞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漂亮的五官微微扭曲:

“不熟?呵,裝什麽清高!

要不是靠著顧安山,你能站在這裏?你能拿到這個角色?一個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裏爬出來的……”

“藍小姐!”沈放猛地提高了聲音,打斷了她更加不堪入耳的話。

他的眼神銳利起來,帶著一種平日裏罕見的、被逼到絕境的冷光。

“丁導選擇我,是因為我適合這個角色,通過了正常的試戲流程。

如果你對我的專業能力有質疑,大可以去向導演或者制片方反映。

在這裏進行人身攻擊,只會顯得你很低級,也侮辱了丁導和整個劇組的專業判斷。”

他巧妙地將矛盾引向了導演和劇組的權威,把自己放在了維護劇組專業性的立場上。

這一下,周圍那些原本看戲的目光也微微變了。

畢竟,質疑沈放等於質疑丁導的眼光,這在等級森嚴的劇組裏是大忌。

藍碧雲被他噎得一時語塞,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她狠狠瞪了沈放一眼,撂下狠話:“牙尖嘴利!

我看你能得意到幾時!

我們戲裏見真章!”

說完,冷哼一聲,踩著高跟鞋趾高氣揚地走了。

第一回合的交鋒,沈放勉強憑借冷靜和話術頂住了。

但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藍碧雲那句“戲裏見真章”,才是真正的威脅。

果然,下午拍攝的第一場就是沈放(陳陌)與藍碧雲(女五號,一個迷戀反派頭目、對陳陌因愛生恨的舞女柳鶯)的對手戲。

場景是在歌舞廳的後巷,柳鶯試圖色誘陳陌套取情報,被識破後惱羞成怒,言語羞辱並動手。

“Action!”

打板聲落下,鏡頭對準兩人。

藍碧雲瞬間進入狀態——或者說,進入了借題發揮的狀態。

她飾演的柳鶯扭著腰肢靠近沈放,眼神卻不再是劇本要求的、帶著算計的媚態,而是赤裸裸的、針對沈放個人的鄙夷和嫉恨。

“陳警官~”她的臺詞拿腔拿調,帶著刻意的矯揉造作。

“長得倒是一表人才,何必當個小小的警察,吃苦受罪呢?跟著我們……

吃香喝辣,不比什麽都強?”

她一邊說著,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就朝著沈放的臉頰撫去,動作輕佻無比,完全超出了劇本設計。

沈放心中警鈴大作,按照劇本,他應該是不動聲色地避開。

但他察覺到藍碧雲眼神裏的惡意,知道她就是想借機羞辱。

電光火石間,他靈機一動,沒有直接躲開,而是猛地擡手,一把精準地扣住了藍碧雲伸過來的手腕!

力道不輕,帶著刑警應有的警惕和力度。

“柳小姐,請自重。”沈放(陳陌)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隼,聲音冷沈,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種人。”

他這一下反應,既符合角色身為警察的警惕設定,又巧妙地化解了藍碧雲試圖心理羞辱他的意圖,甚至反過來在氣勢上壓制了她。

藍碧雲手腕被攥得生疼,又驚又怒,劇本裏的臺詞都忘了,下意識就想掙紮尖叫。

“卡!”丁導皺著眉頭喊了停。

“藍碧雲!你的反應不對!柳鶯是試探,不是潑婦!還有,誰讓你加動手動腳的戲了?!”

藍碧雲氣得胸口起伏,指著沈放:“導演,他!他用力抓我!”

沈放立刻松開手,後退半步,表情恢覆平靜,對著丁導和藍碧雲微微躬身:

“對不起導演,對不起藍小姐。

我剛才是下意識按照陳陌作為警察的職業反應來的,覺得面對這種突然的、帶有明顯目的的近距離接觸,應該第一時間控制住對方。

可能力道沒掌握好,非常抱歉。”他的解釋合情合理,完全站在角色立場上,讓人挑不出錯處。

丁導看了沈放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隨即轉向藍碧雲,語氣嚴厲:

“劇本怎麽寫就怎麽演!不要自作主張!調整狀態,重來!”

第二次拍攝,藍碧雲收斂了些,但到了柳鶯被識破後惱羞成怒、言語羞辱陳陌的環節,她又開始發揮。

劇本裏柳鶯的臺詞是:“哼,給臉不要臉!一個窮警察,裝什麽清高!”

而藍碧雲卻盯著沈放,眼神惡毒,幾乎是咬著牙即興發揮:

“呸!一個靠賣身上位的玩意兒,也配在我面前裝模作樣?你這種貨色,我見得多了!離安山哥哥遠點,否則我讓你在圈裏混不下去!”

這已經完全脫離了劇本,變成了/赤/裸/裸/的人身威脅和私怨發洩!

片場瞬間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驚呆了,連丁導都忘了喊卡。

沈放站在原地,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沖向了頭頂,耳邊嗡嗡作響。

巨大的屈辱和憤怒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看著藍碧雲那張因嫉妒而扭曲的臉,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要將他碾碎的惡意,一股強烈的反擊欲望猛地竄起。

他不能任由她這樣踐踏!

不僅僅是為了自己,也為了……為了顧安山。

他不能讓藍碧雲覺得,她可以如此輕易地羞辱他,羞辱顧安山選擇的人!

就在丁導反應過來,即將發火的前一秒,沈放忽然笑了。

那不是憤怒的笑,也不是委屈的笑,而是一種帶著極致嘲諷和憐憫的、冰冷的笑。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逼近藍碧雲,目光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地剖析著她,用不高卻清晰無比、足以讓周圍所有人都聽見的聲音,接上了她的“戲”:

“柳小姐,”他刻意放緩了語速,每個字都帶著千斤重量。

“你口口聲聲別人靠手段,那你呢?你現在站在這裏,對著我大放厥詞,憑的又是什麽?是你口中不屑的‘賣身’?

還是你背後那個,需要你拼命塞錢、才能勉強塞進劇組的‘靠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藍碧雲瞬間慘白的臉,和她身後那些眼神閃爍的助理,語氣輕蔑如同拂去塵埃:

“至於讓我混不下去?就憑你?還是憑你那個需要看顧安山臉色行事的父親?”

“真正可笑的人,是你。”沈放最後一句,幾乎是貼著她的耳朵,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如同冰碴般的聲音說道,“像個跳梁小醜。”

說完,他不再看她,直接轉向目瞪口呆的丁導和全場石化的劇組人員,深深鞠了一躬,語氣恢覆了平靜和尊重:

“對不起導演,剛才情緒有些激動,加了點詞。如果不對,我們可以重來。”

整個片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沈放這番犀利、精準、甚至堪稱膽大包天的反擊震住了。

他不僅接住了藍碧雲的惡意,還將它數倍奉還,直接撕開了藍碧雲靠關系和金錢進組的遮羞布,更是毫不畏懼地擡出了顧安山的名頭,反過來將了藍碧雲一軍!

這哪裏還是那個前幾天會被歐冶欺負得說不出話的沈放?這分明是一頭被觸及逆鱗後,亮出獠牙的孤狼!

藍碧雲站在原地,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紫,渾身氣得發抖,指著沈放“你……你……”了半天,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終在眾人覆雜的目光註視下,哇的一聲,羞憤交加地哭著跑開了。

丁導看著眼前這一幕,又看了看站在那裏、背脊挺直、眼神卻異常清亮的沈放,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揮了揮手,語氣有些疲憊:“今天先到這裏,收工!”

劇組人員如夢初醒,紛紛開始收拾器材,但投向沈放的目光,已經徹底變了。

那裏面不再有輕視和懷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震驚、佩服、甚至是一絲畏懼的覆雜情緒。

沈放站在原地,直到所有人都離開,他才緩緩松開了一直緊握的、指甲早已掐出深痕的拳頭。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雙腿也有些發軟。

他知道,他贏了這一仗,但也徹底得罪了藍碧雲,以及她背後的勢力。未來的路,恐怕會更加艱難。

但他不後悔。

當他轉身,準備回房車時,卻看到馮源站在不遠處,正用一種極其覆雜、仿佛第一次認識他般的眼神看著他。

那眼神裏,有驚訝,有欽佩,似乎……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擔憂。

沈放沒有力氣去深究,只是對他微微點了點頭,便拖著沈重的步伐,走向那個暫時屬於他的、唯一的避風港。

他知道,風暴,才剛剛開始。而他,已經無路可退,只能迎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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