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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都像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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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都像外人

日頭正烈, 哪怕外套很薄,穿著依舊會有些被曬燙的錯覺。

趙樺煙站在校門口等程恪臣,現在才真正意識到春天到來了。

遠遠瞥見人從校園裏出來, 她就收回視線默默地往公交站走。

沒過幾分鐘,他們並肩而立, 後面高大的橡樹斑駁的細影落在二人身上。

公交車噴著熱氣靠近,趙樺煙擡腳走進去,她在第三排的雙人座椅靠裏邊那個位置坐下。

緊隨其後的程恪臣落座在靠過道那個位置。

藍色的硬座, 前後位置不是很寬。

趙樺煙並著腿,旁邊的程恪臣隨意,他們肩膀的校服布料輕輕觸碰著。

這個點太陽太毒辣了, 在車子啟動往前開四五分鐘後,趙樺煙靠窗那邊半個身體被照得有些熱。

窗外光芒太亮, 她眉毛微蹙著擡手要去拉簾子。

米色的窗簾布料軟滑, 指頭剛碰上,倏地,憑空伸過來一只手也抓向同樣的位置。

趙樺煙先碰到,所以稍慢一些的那只手已經來不及剎車, 硬生生捏錯對象, 附在她手上。

一切都是瞬息之間發生的事情, 完全不留給人反應的時間。

她手指細長,手腕清瘦, 握住她手上面那只, 顯然要更大,更勻稱,骨節分明一些。

唯一一點相同的地方,可能只有指甲剪短平整的程度, 都不是喜歡啃指甲,留長指甲的人。

趙樺煙適應了點灼眼的亮光,卻是斂下眸。

後背的毛孔似乎在這個瞬間格外地敏感,對於感應從她身後伸過來的那只手臂格外地快速。

趙樺煙往前傾身的同時,面上一派鎮定,若無其事地也要將手收回來。

程恪臣那只手先一步擡起,往上揪住簾子一拉,兩人位置光線瞬時暗淡下來。

趙樺煙雙腿有些僵硬,她放緩動作往前伸,沒過一會兒,視線下方裏,發現程恪臣腳也往前伸了點距離。

一路無話,車子沒多久在小區前的站臺停下來。

二人是一同上的樓,但晚上程恪臣並沒有下來吃飯。



範薇不知道一周前程家內部發生什麽事。

她見餐桌上沒有程恪臣的身影,下意識問:“恪臣呢,沒回家來啊?”

她這話問的廣泛,在場的三人,其中程博宇和陳松梅都沒有接話,完全出於被迫,趙樺煙只能接話:“回來的。”

“那我去叫他。”範薇說著要解下圍裙。

“別去。”陳松梅淡聲開口。

範薇啊了一聲,不明白狀況:“怎麽了?”

程博宇罕見地一聲未吭,只有陳松梅依舊那副口吻道:“我說別去就別去,做好自己的事。”

這話像是在變相說她多管閑事,範阿姨臉有些熱,尷尬地重新將要解下來的圍裙系上,打了好幾個結。

趙樺煙坐著的這個位置,將旁邊婦人的動作看得最為清晰。

她捏住筷子的手一緊,放緩咀嚼的速度,把聲音和存在降到最低。

接下來範薇安靜很多,吃完飯,程博宇和陳松梅也緩過來。

人在做事的時候,即使當時有沖動,但事後,不可能意識不到問題。

範薇來程家很多年了,從她還未結婚生子的時候就來了。

或多或少,興許吧,興許也是有一份情義在裏面。

陳松梅接過她遞來的濕巾擦拭手時,垂眸說:“我剛才說那話沒別的意思,你也別往心裏去。”

範薇低頭聽著。

陳松梅:“我們和程恪臣鬧不愉快,你也看多了,不是針對你。”

範薇點頭,細聲道:“明白。”

形形色色的人見過多了,經歷的事也不少,社會早就教會範薇很多事,這其中,鍛煉得最多的一項本領就是要裝發生的委屈不存在。

要很快消化掉那些情緒,不能讓它耗空甚至影響自己。

她面上堆起個笑,主動說:“作為父母的,哪個都是一片苦心,肯定都希望他好,恪臣只是成長慢點,未來他會理解你們的。”

說著,範薇就轉換一個話題,“且惠和他一個年級,這周學校給他們辦成人禮可熱鬧了,我去了,沒看到你們,還有點失望呢。”

就得順著這件事,或者矛盾的點往下說,主人家才會真的以為她沒有往心裏去,才會化解掉那所謂的一點愧疚。

果然範薇一這麽說,陳松梅和程博宇釋放出來的氣息緊繃感散去不少。

他們的重心轉移,程博宇註意到妻子看向自己的目光,掏出手機,翻找一通,找到墊底的群聊點進去,程恪臣的班主任的確提前一周有發通知。

他解釋:“之前兩年我見也沒什麽用得著的地方,還時不時有消息,我就給屏蔽了。”

陳松梅情緒浮動不大:“就算你看到又怎樣,別人家的孩子能跟父母說,你覺得程恪臣會跟我們說。”

她站起身,“他都不需要所謂的愛,以後也別管他。”

“對了,”陳松梅想起來,她看向要上樓的女孩子,叫住她,“樺煙。”

趙樺煙轉身。

“也不用天天悶頭學,我下班路過買了點剛上市的新鮮櫻桃,”陳松梅叮囑,“在茶幾上,把它吃了,不然明天就得壞。”

趙樺煙不喜歡吃櫻桃,但頂著那道目光,她嗯一聲。

範阿姨收拾剩菜,程博宇和陳松梅都沒有上樓,而是在客廳沙發。

趙樺煙洗幹凈櫻桃回來,端著盤子先往前遞給他們。

“陳姨,程叔。”

陳松梅傾身拿一顆,程博宇笑笑:“叔不吃,樺煙你吃吧。”

趙樺煙身體部位的感知不同,她下半身似乎待在水裏,上半身似乎待在火裏,幾種覆雜的感受亂竄,以至於不喜歡的櫻桃吃起來更加沒味。

陳松梅註意到:“你不喜歡?”

趙樺煙張張唇,頭腦風暴:“小時候吃太多了。”

陳松梅沒再順著這個話題往下聊,而是問:“那天嚇到你了嗎?”

程博宇看似在看對面墻上的電視劇,實際上悄悄挪過耳朵。

趙樺煙捏著盤子的手摩挲光滑的瓷面,半晌道:“有一點。”

程博宇快速眨幾下眼睛,忍不住道:“其實……”

他低下頭,“動完手我是後悔的。”

趙樺煙心口像是被劃開一個縫,有點光透進來,呼吸都順暢些。

她忘記叮囑自己要當局外人的誓言,不禁說:“和他說清楚就好了。”

“樺煙,你不懂。”程博宇對自己的兒子無可救藥,“要是他像你一樣就好了,但他放棄和我們交流,平時你也應該早就感知到了,他那孤僻糟糕的性格。”

“沒有……”趙樺煙開口吐出兩個字。

程博宇沈浸在自己的世界,打斷她:“你可千萬不要跟他學,他那人一輩子就這樣了,現在青春時期還能拽,進入社會,不會有人慣著他,吃點苦頭,才會明白什麽是甜的。”

“你放心,你阿婆把你交付給我們,說把你當做親女兒來看,有點誇張,但該有的,一點也不會少你。”程博宇跟女孩子保證,“別看叔兇,但叔的心還是軟的,是非對錯,叔心裏有判斷,不會亂對你發火發脾氣的。”

趙樺煙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陳松梅開口:“去睡吧。”

趙樺煙如釋重負,端起空盤往廚房去。

在洗碗的範薇擡頭看了她一眼,輕輕露出個安慰的笑。

趙樺煙神經稍微放松一點,將盤子遞給她。

她離開廚房,沒有去看客廳二人一眼,小跑著沖上樓。

一股覆雜前所未有的壓力籠罩著她,讓她在這個經歷事情還不多,接觸圈子還比較單純的年紀,一時無法去明白其中掙紮,去理智清晰地做出判斷,徒留混亂的痛苦。

她三步並作兩步,到達走廊,頭也不回地,氣息甚至還憋在胸腔裏地握住自己臥室的門打開竄進去,反手關上門。

房間一片黑暗,她背靠著木門閉著嘴呼吸,胸口劇烈地起伏。

黑夜上空月光皎潔,清冷的月輝撒進房間。

陽臺沒開窗,那窗簾靜悄悄的。

趙樺煙氣息喘勻,她肩頭松下來,慢步走過去,準備先將推拉門打開,房間太悶了。

然而等她走到跟前,卻沒著急打開。

穿過透明的玻璃,她站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斜對面陽臺上的人。

程恪臣房間應該也沒開燈,上方的黑夜濃稠,星辰滿天,似萬家燈火通明。

他穿著簡單的黑衣黑褲,腳踩在地面,上身趴在陽臺圍欄上,嘴裏咬著根煙。

是微微仰頭的姿勢,脖頸修長,黑發有些張揚,臉上表情看不清。

夜間的風總是要比白日裏的涼,他待在冷寂的月光下,任憑眼前的青煙燃燒。

瞧著只是含在嘴裏,沒有吸,猩紅的煙頭時不時亮一下,白灰被風帶走,湮滅在遠方。

就這樣站幾分鐘,趙樺煙手腳都涼,還是在室內。

雖然白天熱,但津市這地方的春天,向來如此,晝夜溫差大。

她搓搓自己的手臂,再去想看一眼的時候,斜對面陽臺上的人要轉身,趙樺煙猛地蹲下。

也不知能不能看到,她伏低身體往自己的床邊去。

靜靜躺在床上幾分鐘,世界周遭沒有雜音。

趙樺煙閉上眼,一片黑暗,思緒無法停下。

同個屋檐下,有些時候,他比她更像個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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