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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大雪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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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大雪將至

津市匆匆來遲的雪漫天而落, 貼著車窗化水而流。

趙樺煙坐在黑車的後排,盯著外面的一閃而過的建築,輕輕眨眼。

溫度下降不少, 有很多人擡頭觀雪。

路程中,車內安靜。

幾個小時後, 程博宇他們三人到達市醫院。

乘坐電梯一路上去,穿過長廊,趙樺煙跟在大人身後進入阿婆趙麗的病房。

房內通了暖氣, 不冷,有一點暖氣管排氣的雜音。

趙樺煙把禮物放到阿婆床頭櫃,就垂眸站在一邊, 聽陳松梅他們和阿婆談話。

窗外的雪飛揚,程博宇把唯一的一把凳子給妻子坐, 自己也站著。

陳松梅身上穿著羊絨大衣, 將圍巾摘了放在腿上,擡眼看向倚靠著床頭的老人。

“最近身體怎麽樣?”

趙麗緩緩點頭,笑得溫和:“晚上睡的時間現在長一點,是要感覺有精神很多。”

陳松梅嗯一聲:“那就好。”

她本就話少, 說完這兩句, 就一下想不到說什麽, 好在程博宇心思活絡,主動說起其他話。

“現在醫療技術發展得快, 只要心態好, 什麽也說不準的。”他看一眼站著的女孩子,轉瞬說道,“樺煙期末考第一呢,成績特別好, 平時也沒生病,這您放心。”

“把她交給你們我沒什麽不放心的,”趙麗感激,“多虧你們,我才能躺在這裏安心接受治療。”

陳松梅不愛聽這些,她站起來:“你和她說說話,我們先出去。”

兩人離開後,趙樺煙在床邊坐下。

雖然阿婆說自己精神好一些,但明眼人都看的出來,老人瘦得皮包骨頭,臉上也沒有什麽氣色。

她像是沒有看到一般,沒提老人怎麽瘦得那麽厲害,只扭過身去輕輕觸碰了下阿婆的手背。

“今天紮針不順利?”趙樺煙註意到青紫的針口,慢聲問。

趙麗擡手反過來拍拍女孩子的手,不甚在乎:“你又不是不知道,阿婆血管細,正常,小問題。”

老人說完,擡起那雙眼球有些渾濁,凹陷下去的眼睛看趙樺煙。

她上上下下地將孩子打量個遍,琢磨著開口:“怎麽瞧著瘦了些?”

趙樺煙:“假象,早上我剛稱的體重。”

“哦,”老人放下心,卻是道,“別是騙我。”

趙樺煙搖頭:“沒有。”

她穿著長款的黑色羽絨服,頭發張長很多,別在耳後,露出的臉蛋皮膚白皙順滑,不幹癟,很水盈。

看來起碼夥食上,吃得是很健康足夠的,程家有在花心思養著,沒刻意冷落。

趙麗懸著的心臟落下去很多,她目光慈愛又裹挾著幾分欣賞:“我們樺煙留長頭發真好看。”

“真的嗎?”趙樺煙下意識捋捋肩頭的黑發。

“當然,”趙麗肯定 地點頭,“以後別剪短了,就這樣留著吧。”

趙樺煙實話說:“現在有點難打理。”

高中學業繁忙,趙麗了解她:“那就上大學以後打理就好了。”

趙樺煙嗯一聲。

“對了,”趙麗想起什麽似的問,“和那個男生相處怎麽樣?沒打架吧?”

知道老人是開玩笑,趙樺煙撓撓眼皮:“沒打,相處得還行。”

她也就是在趙麗面前乖,實際上,老人對她性格裏有鋒芒的那面還是清楚的。

趙麗正色道:“真沒有?”

“真沒有,他……”趙樺煙移開眼,頓了下道,“其實人挺好的。”

“那就好。”趙麗叮囑,“和人家好好相處,即使那男生有些時候可能會……”

她躊躇著把話說得直白點,“可能會有點排外,那也正常,我倒不是說讓樺煙你忍讓,只是想告訴你,轉換角度去想問題,他的行為倒是也情有可原。”

“我知道了,”趙樺煙點頭,但她接著解釋,“他應該沒有排外,真挺好的。”

說著,趙樺煙去把墻邊的輪椅推過來,“我帶你去外面看看雪。”

老人在女孩子的幫助下穿好厚實的衣服,坐上輪椅。

趙樺煙推著她往外走,也沒下樓,就在住院部的陽臺處。

雪小了很多,趙麗等趙樺煙給她掖好腿上蓋著的毯子後,望著遠方白茫茫的天空,說:“熬過這下半年,明年就高三了。”

趙樺煙嗯一聲。

趙麗:“早戀沒有?”

趙樺煙:“沒有。”

老人笑笑:“那總該有喜歡的男孩子吧?”

趙樺煙伸手給老人的肩頭扒扒飛來的雪,垂眼再次否認:“沒有。”

趙麗卻仍舊笑著:“有也沒什麽,不論是你現在正處青春時期的朦朧情感,還是長大後的欲望,這一些,都是正常的。”

她深深吸一口空氣裏的雪意,在這一刻,活著的滋味從胸腔灌入,短暫卻又刻進靈魂的彌久。

“樺煙,不必過分壓制本身屬於人性的情感情緒,”趙麗聲音慢下來,“只要你想清楚,允許它的存在未必是件壞事。”

-

趙樺煙和趙麗在外面沒待多久。

天冷,阿婆的身體受不了,趙樺煙推她回到病房。

適才離開的陳松梅和程博宇也恰逢這個時候回來,他們給老人買了好些新的暖和的衣服。

趙麗有些推辭:“我一個老人家,每天穿得最多的就是病服,還舒服,用不著這些。”

陳松梅不容拒絕的放進衣櫃:“就當是提前給你的新年禮物。”

趙麗知道陳松梅的性子,向來說一不二,她沒有辦法,只能收下。

三天後就是除夕,醫院裏冷清不少。她的身體不能支撐她離開醫院做幾個小時的車去程家過年,註定要一個人在醫院裏度過。

知道這是他們的一點心意,趙麗微微出一口氣,聲音有些弱:“謝謝你們。”

“再說耳朵要起繭子。”陳松梅將圍巾重新戴上,視線從床上老人收回投向站在一邊的趙樺煙,“那我們回去?”

趙樺煙手從衣兜裏伸出來,她點頭,跟在兩個大人身後離開病房。

白色的外景照射進來,冷寂的房間只有靠窗那邊床上瘦骨嶙峋憔悴滄桑的老人。

長廊的穿堂風掠過,寒意砭骨。

趙樺煙走在後面帶上門,卻沒跟上去,而是叫住了前面二人。

“陳姨。”

陳松梅和程博宇同時扭頭。

趙樺煙擡腳往前幾步,聲量不大,看著陳松梅:“我……”

她眼睛掃向旁邊,話語緩慢,“我想和阿婆一起過年,可以嗎?”

平時裏醫院的墻邊床位上總是人滿為患,這會兒空蕩蕩,也沒有人在四周走,只有他們三人站在這裏。

程博宇看妻子一眼,聽到她開口:“這是你的自由,我們不會阻止你。”

趙樺煙沒說什麽,程博宇把話說得稍微有溫度一點:“沒事,你就在這陪著你阿婆,什麽時候想回來,到時候你打電話給叔,叔來接你。”

“嗯。”趙樺煙輕輕點頭。

他們轉身離開,走廊裏只剩下趙樺煙一人。

聽到病房門被打開的聲響,趙麗以為是醫生,從床上坐起來,扭過頭去,看見是確認後返的趙樺煙,她神色微怔。

“樺煙,你怎麽回來了?”

趙樺煙腳步輕快,小跑幾步,人還未到跟前就忍不住提升了點音調:“我來陪你。”

她從內而外地透露出開心來,趙麗卻猛地沈下臉色。

“樺煙,你過來。”

趙樺煙揚起的嘴角落下去,她有些懵地在床沿坐下。

趙麗依舊沒有任何緩和的神色,她微微擰眉:“我一個人挺好的,不需要你來陪,這種時候你應該和你陳姨他們一起回去。”

趙樺煙手有些無處安放,她垂下眼:“我不想你過年一個人在醫院。”

趙麗吸一口氣,忍住自己的情緒:“我知道,但是你要明白阿婆的苦心。”

她不想說這些,但事實擺在眼前,有些話不得不說的直白。

趙麗:“我的命不多了,我把你送過去,就是希望之後我不在了,不至於留你一個人,沒人關心,沒人照顧,和陳姨他們搞好關系,這世間有人還在乎你,我才會放心,你能明白嗎?”

趙樺煙身體已經徹底冷卻下來,幾秒前升騰起的雀躍無聲墜落於平靜的深海,找不到一絲存在的痕跡。

她坐正,側對著老人,說:“嗯,我明白,就是放假了陪你幾天,到時候我就回去。”

趙樺煙咽下酸澀,眨眼,“你別生氣,下次……我不會這樣了。”

房間內安靜下來,窗外的雪就沒斷過。

女孩子雙手插兜裏,微微聳肩背對著趙麗,孤清的身形落在她眼底。

由於孩子的擅自主張決定帶來的剎那間憤然褪去,變作一股鋪天蓋天襲來的疼惜和後悔,趙麗張張嘴,最終什麽也沒說。

臨近傍晚,雪停了。

趙樺煙把打包來的飯放到桌子上,兩人安靜地吃一頓。

晚上,趙樺煙用水盆打來水,蹲在床邊,給阿婆洗腳。

水的溫度合適,女孩子動作輕柔又認真細致。

另外兩張床空著,只有趙麗這張床上面的天花板燈亮著。

她低頭,看著給她洗腳的女孩子,緩緩說道:“白天阿婆不該那樣沖你說話的。”

趙樺煙用毛巾將老人的腳包裹住擦幹凈上面的水,沒擡頭,語氣如常:“我沒怪你。”

她握著阿婆的腳塞進床鋪,給她把四周的被子壓實,“歸根結底都是我的原因,我能明白,別往心裏去。”

趙樺煙退後,附身擡起水盆,丟下一句:“我去倒水。”

把話說清楚,說出來,趙麗心頭的愧疚少很多。

她躺著,目光落在旁邊簾子上。

不一會兒,門口的燈被關,房間內瞬間暗下來。

回來的趙樺煙去看床上的老人,她閉著眼睛,神態安詳,似乎睡著了。

她就沒再說什麽,將床頭的燈關閉,放輕動作在旁邊的空床上躺下。

不知不覺睡過去,也不知醒來時是幾點。

趙樺煙在黑暗中睜眼,聽到左手邊床上的老人時不時發出的壓抑著的痛苦哼聲。

她抱緊被子,埋下頭,再也沒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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