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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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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息怒,您大病未愈,可千萬不能動氣,切莫傷了龍體呀!”

林公公跪在床沿邊小心地用帕子給皇帝擦拭唇邊的血跡,他急得滿頭大汗,卻不知道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做些什麽,他只能轉過身向長公主求饒:“公主殿下,陛下他可是您一母同胞的兄長呀,縱然有再多的錯,還請您看在太後她老人家的面子上,放過陛下。”

“太後?”長公主冷笑,臉上毫不在意,“當初若不是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戚家怎會淪落到那樣的地步?!若她當初早些將事情告知本宮,本宮必會勸無忌收手!無忌他……也不會落到那樣的下場!哼,如今她纏綿病榻,本宮不去找她算賬,已是念在了生養之恩。”

“林荃,別去求她!朕就是死,也不會向這等叛臣賊子求饒!”皇帝已經氣得喘不上氣。

長公主見狀越發高興,仿佛多年的仇怨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宣洩口,她看著皇帝那咬牙切齒又無可奈何的模樣便覺得痛快,就越想要往他的傷口上撒鹽,她要讓他感同身受一下當年她受的苦!她笑得更加猙獰:“你求本宮也沒用!你以為本宮會輕易放過你嗎?休想!呵~太子的事也不能全怨本宮,本是他命該如此,即便我們不動手,也還有別人會動手!就連他的枕邊人也巴不得他早點去死!”

她越說越興奮:“事已至此,本宮便讓你也死個明白,省得下了地獄還要做個糊塗鬼,你的兒子趙延策,他可真是個大孝子,竟挖了自己父親的墻角,還不止一人!呵呵,皇子天家,自詡貴重,卻比市井陋巷裏的賤民更齷齪三分!他跟你一樣冷血無情,一朝無用,便棄之如履,可憐了宋昭儀,最終落得個一屍兩命的下場……”

“你……你……”皇帝氣得差點背過氣去,長公主直白的言語像一把尖銳的刀子直戳他的要害,一刀接一刀,刀刀不饒人。

林公公大驚失色,連忙輕拍他的胸口,勸道:“陛下息怒呀,老奴跟了您二十幾載,陛下您什麽大風大浪不曾見過,不過是幾個背主之人,來日陛下將他們懲治了便是,切莫因此傷了龍體阿!陛下,崇煬朝可不能沒有您呀……”

“哼~”長公主冷笑,“別再這裏癡心妄想了,本宮勸你趕緊寫下傳位詔書,或許本宮還能留你一條全屍。”

皇帝嗤笑一聲,隨後一副無甚所謂的表情斜靠在了軟枕上,他艱難地喘著粗氣,幹啞的嗓音裏卻滿是堅決:“朕絕不會寫!”

長公主面露慍色,她冷笑一聲:“你不寫也無妨,本宮便親自為你代勞。”

她徑直坐在了禦案邊,她與皇帝幼時師從一人,字跡十分相似,若不仔細辨認,倒也能魚目混珠。再者,她身為長公主,皇帝病重纏綿病榻,情急之下請她代勞,未必說不通,她需要的只是那方玉璽。

她的目光冷冷地看向林公公,眼中帶著幾絲威脅:“林公公,還不去拿玉璽來?難不成還真要等本宮請你去取嗎?”

林公公心如擂鼓,終究是走到這一步了,他側頭望了望床上不為所動的皇帝,隨後微垂眼眸掩去下了那一絲淒然和決絕,他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一陣風:“老奴不知。”

長公主剛握起筆的手一頓,眼中已經燃起了殺意:“你不知?呵,林公公,你以為本宮是傻子嗎?你十幾歲便跟在了他的身邊,這太和殿任何人都可以說不知道,唯獨你不行!林公公,你也是宮中的老人了,識時務者為俊傑,他已是強弩之末,你若是再執迷不悟,便只能跟方才地上躺的那些人一個下場!至於玉璽,本宮大可以再慢慢找!”

話音一落,一柄刀就抵在了他的喉間,那冰冷的觸感瞬間席卷他的全身,林公公渾身泛起一層雞皮疙瘩,死亡的氣息近在咫尺,他知道他只要說一個“不”字,下一刻,那薄薄的刀刃就會毫不猶豫地劃開他的喉嚨。

他忍不住微微顫抖,他只是個普通人,怎會不怕死?

可他的心裏卻像築起了一塊堅石,他躬了一輩子的腰在這一刻忽然挺直了,他面色僵硬,聲音振聾發聵:“老奴……不知!!”

寒光一現,帶出一抹血紅,林公公捂著脖子倒在了地上,鮮血不斷地從他的指縫中滲出,他目光空洞地望向龍榻,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最後只是張了張口,什麽聲音也沒發出,然後腦袋一歪,再也沒了動靜……

“一個閹人,也敢跟本宮作對!”長公主眼裏滿是怒火,“來人,將這太和殿裏裏外外搜一遍,本宮就不信,找不到那玉璽!”

皇帝冷硬的眸子裏閃過一絲不忍,他握緊了拳頭,眼中似有些酸澀,而後又無奈地閉上了眼睛,就在這短短一瞬,那個陪伴了他大半生的宮奴死了。

殿外忽然喧鬧起來,有侍衛拔刀的聲音:“大膽,擅闖者,殺無赦!”

“長公主殿下,陛下龍體違和,按例該進藥施針了,若耽擱了時辰,恐龍體難支,若有萬一,殿下所求之事恐也難以如願,奴婢鬥膽,求殿下先讓奴婢服侍陛下用藥。”殿外,康祿跪拜在地大喊。

長公主望了一眼龍榻上氣息孱弱的皇帝,冷笑一聲:“你雖是冷血無情,倒也有幾個傻子甘願為你赴死!”

殿門吱呀一聲開了,率先湧入鼻腔的是濃烈的血腥味,穿了太醫院服侍的陳遠道和康祿都不由得渾身一顫,緊接著就看見林公公被人拖了出來,血跡蔓延了一路,最後壘在了那堆屍體的最上面。

即便只是虛虛一晃,角落裏那堆屍體便讓人頭皮發麻,脊背發涼。陳遠道還算鎮定,可康祿的臉卻已經白了,他低垂著腦袋不敢再看,端著湯藥的手都在微微發抖,腦子裏已經開始不由自主地想象下一具被堆上去的屍體是自己,還是身邊的陳大人?

忽然,一個森冷的聲音自上而下飄落:“長公主讓你們進去。”

康祿的腳有些發軟,起身時差點摔了手裏的湯藥,好在陳遠道及時伸手拉了他一把,陳遠道低聲安撫:“康公公小心。”

康祿幹啞的嗓子輕輕嗯了一聲,他長長吐出一口氣,勉強讓自己鎮定了下來,然後走了進去。

因是陰雨天,殿內的視線有些昏暗,長公主只是輕輕擡頭朝這邊瞟了一眼,並沒有認出陳遠道,她淡淡地說:“暫且別讓他斷了氣,本宮留著他還有用。”

“是,奴婢遵命。”康祿領命,和陳遠道轉身就要朝龍榻走去。

“等等。”長公主忽然叫住了他們,兩人心中一驚,該不會這麽快就露餡了吧?陳遠道壓低了自己的腦袋。

長公主握筆的手微微一頓,似在思索:“可有什麽能讓人無法開口說話,無法動彈,類似於中風的藥?”

兩人長長松了口氣,陳遠道拱了拱手,壓著嗓子:“回殿下,有。”

“給他灌些下去。”

“是。”陳遠道欠身,這才轉過身走向龍榻。

長公主冷冷瞟了一眼兩人的背影,暗道:真是兩個蠢貨,此時不去躲著,竟然送上門來找死!等利用完……他們也會跟外面的那些人一樣!

“陛下,該喝藥了。”康祿將藥碗遞到皇帝跟前,皇帝緩緩睜眼,下一瞬他的眸子一震,滿臉詫異地看著半跪在地上的陳遠道。

陳遠道頷了頷首,拉過皇帝的手佯裝診脈,然後小心翼翼地在他掌心寫了幾字,皇帝的臉色有所緩和,他反握住陳遠道的手,在他的手心裏飛快地寫了一行字,而後將大拇指上的墨玉扳指塞進了他的手裏,陳遠道微微一怔,不動聲色地將扳指收了起來。

“喝個藥磨磨蹭蹭的!”長公主已有些不耐煩。

陳遠道起身拱手道:“殿下,若想要讓人形似中風,還需幾味藥,然後臣再施以針灸,不消一刻鐘便能見效,請殿下容臣去取。”

“需要什麽藥?本宮讓人去取便是。”

“殿下,聖上的身子本就孱弱,此藥藥效甚猛,劑量稍有差池恐怕會適得其反,傷人性命,還請殿下容臣親自去取。”

長公主有些不耐煩:“來人,陪他去取。”

她冷冷地警告:“若此人有不軌之心,直接殺了便是。”

侍衛領命,帶著他出去了。康祿低垂著腦袋跪在床沿邊不敢吭聲,長公主擱下筆十分滿意地看了看桌上已經寫完的禪位詔書,隨後又看向康祿:“本宮記得,你是林公公的義子?林公公十分看重你,時常提拔你到禦前服侍,本宮問你,你可知玉璽放在何處?若你能替本宮找出玉璽,本宮便保你做上禦前大總管的位置!”

康祿背脊一涼,想到殿外那成堆的屍體,他連忙俯在地上,支支吾吾,不知該如何開口。

“怎麽?你也不知?”長公主顯然已經沒有了耐心,“想必方才你也看見了林荃的慘狀,若你也是毫無用處,那也沒有活著的必要了。”

康祿的聲音在發顫:“奴婢……奴婢……”

他的確知道玉璽在何處,林公公素來謹慎,只是有一日讓他無意給瞧見了,他滿頭是汗,想起殿外林公公的慘狀,恐懼和良知在心底激烈碰撞,不管是因著林公公往日對他的照拂還是因著心底那尚未被這冰冷的宮墻泯滅的良知,他始終開不了口。

他心一橫,緊閉上雙眼以頭觸地,準備豁出性命,門口卻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有侍衛的聲音傳入耳中:“殿下,皇後來了,看樣子來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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