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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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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國公府

魏舒遠獨自坐在高樓上飲酒,他墨發半紮,唇邊淺淡的胡茬磨去了他眉宇間的意氣,多了幾絲頹唐的味道,他輕輕晃著手裏的那盞白玉酒壺,有些出神地望著不遠處的安陽侯府。

此時天色已成了一片灰白,許多人家已經開始陸陸續續張燈,安陽侯府也一樣,下人們開始掛起燈籠,可院子裏卻忽然開始變得忙碌起來,魏舒遠瞇了瞇眼睛,暗道:是她回來了嗎?

可很快,他發現了不對勁,那些人似乎都急急忙忙地要往外走,他挑了挑眉,起身幾個躍起沒入了黑夜中,轉眼已來到了安陽侯府的院內,他躲在一株茂密的大樹上,聽樹下的人說著話:

“快去李禦史家告知二老爺,瑞王妃出事了。”

魏舒遠心頭驀然一緊,握緊了樹幹,蹙緊眉心繼續聽:

“你說這大活人怎會在宮中忽然消失不見?聽說敬妃娘娘將宮裏翻了個底朝天也沒尋到人,可真是邪乎。”

“可不是嘛,二夫人和楓少爺聽說了此事已經帶著人出門去尋了,你說這人難不成還在宮外?”

“這誰知道呢?不過咱們侯爺去哪兒了?”

“這還用說,這侯爺大抵都還不知道消息吧,這些日子他一直讓人在尋二小姐,只可惜都沒有消息,這侯府可真是邪乎了,短短時日,就不見了兩個小姐!”

“誰說不是呢?!快別說了,咱們也趕緊去幫著尋尋吧,這瑞王妃往日裏待咱們這些下人還是不錯的!”

腳步聲漸遠,魏舒遠坐在樹上思忖片刻,轉身回了魏國公府。

“母親在何處?”

魏舒遠橫沖直撞地沖進了昭華長公主的寢殿,門前的侍女攔不住,連連跪了一地,長公主臉上浮起不悅,蹙眉呵斥道:“你這是做什麽!身為世子爺,一點規矩也沒了嗎?!”

“她在哪兒?”

長公主微楞,但很快就明白過來他的意思,她不急不緩地坐到了塌上,一副聽不明白的樣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母親何必裝傻充楞?今日你進了宮,而她卻不見了,能將人帶出宮,又與她有嫌隙的,除了你,還能有誰?”

長公主的臉上漸漸浮起慍色,伺候的老嬤嬤是個懂眼力見兒的,立刻帶著其他的下人退了出去,屋子裏很快就只剩下母子二人,長公主冷笑一聲:“搞了半天,你是來興師問罪的?她不見了與我有何幹系?魏舒遠,她已經是別人的王妃了,我勸你還是收收心吧!別再心存幻想了!”

她嫌棄地看了他一眼:“瞧瞧你現在的樣子,哪有一點豪門公子的模樣,與那街邊的酒鬼有什麽區別?”

他赤紅著雙眼,聲音從牙縫裏擠出:“她並沒有威脅到你,母親為何要抓她?”

“本宮可沒抓她。”

“那是誰?”

長公主斜睨了他一眼,明知道他此刻心急如焚,卻生出了戲謔的心思,她冷漠地彎了彎唇,笑道:“本宮不知。即便知曉,也不會告訴你。”

魏舒遠心口一澀,他眼中湧上一層失望和可悲,為何偏偏他的生母是這般!戲耍,折磨,打壓……唯獨,沒有一絲憐憫之心!

他握緊雙拳,聲音冷得像冰:“母妃不願說,那我就自己去找!不過,若是她因母妃出了事,從今往後,你我便再無瓜葛!”

長公主一楞,竟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決絕的話來,頓時氣得拍桌而起:“逆子!我看你是被豬油蒙了心!為了個女人,竟要與本宮恩斷義絕!”

“本宮真是白白生養了你這麽一個廢物!早知如此,本宮當初就不應該生下你……”

咒罵聲響徹了整個寢殿,魏舒遠一言不發,決絕地離開了魏國公府,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想要迫切地逃出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商府私宅

“咳咳……”陳思思輕咳了兩聲,故作難受的樣子,“殿下,我這身衣服濕漉漉的,實在冷得慌,能否先給我解開手上的繩子,讓我去喝口熱水暖暖?”

二皇子趙延策玩味地看了她一眼,並沒有打算給她解開,他起身倒了一杯水遞到她面前:“本殿下親自餵你,喝吧。”

陳思思心裏罵了他一百遍,卻不得不假意迎合:“那就有勞殿下了。”

她坐起身子,主動湊向茶盞,卻一個不小心栽了過去,那杯茶被撞翻了,灑了二皇子滿身,陳思思連忙道歉:“哎呀,殿下,你瞧我這毛手毛腳的,我不是故意的,我這渾身都冷得直打顫,手腳實在有些不利索。”

“陳思思,我警告你,你別想耍花樣。”二皇子的臉色有些難看。

“殿下,你想多了,我這手無縛雞之力,我就算想耍花樣也不是你的對手呀。”

她裝得十分可憐,硬是將平生的演技都使了出來,二皇子起身擦了擦身上的水漬,又準備再去倒一杯,卻被陳思思拉住了衣袍,她討好道:“那個,二皇子,我現在又冷又餓,你瞧我這手都給勒破了,實在是疼得很,你就替我先解開這手上的繩子吧。”

二皇子其實並不擔心陳思思能把他怎麽樣,畢竟他也是個練家子,收拾一個女人,還不是手拿把掐的事?更何況,即便她能從這間屋子裏跑出去,這偌大的商府,她也是逃不出去的!

他只是思忖了片刻,就解開了她手上的繩子,他挑了挑眉:“現在可以說了吧。”

“當然。”陳思思活動了一下手腕,問道:“二皇子可知,這阿辰不在京城,如今是誰在陛下面前最說得上話?”

“自然是國舅爺楚行遠和吏部的張政德,”他冷哼了一聲,“那楚行遠三番五次地壞我好事,父皇遲遲不肯讓我回京,想必就有他的功勞,老匹夫,待我登上大位,第一個要除掉的就是他楚家!”

“二皇子,”陳思思坐直了身體,一臉認真,“你的眼睛也不能光盯著楚大人呀。”

二皇子一臉懷疑地看著她:“怎麽?你是說還有別人想要對我動手?還是說,你就是在糊弄本殿下,想要為楚行遠開脫?”

“二皇子多慮了,如今我在你的手上,哪裏還敢糊弄你呀?我只求二皇子能允我事成之後放我回去。”

瞧他的神色有所緩和,陳思思又連忙說道:“二皇子,這京城之中想要坐上太子之位的可不止你一人,五皇子和七皇子事敗後,其餘皇子雖說都暫時按兵不動,但不代表他們就因此放棄了這太子之位,他們不想阿辰凱旋歸京,同樣也不會想要二皇子回來。所以,他們必定會暗中動手腳,二皇子能在朝中籠絡大臣,他們一樣也可以,畢竟這官場之上,見利忘義,趨炎附勢者眾多,二皇子防著楚行遠的同時,也要小心有人在你背後捅刀子。這背後捅刀子的人,可比那楚行遠更是可怕。一朝不慎,說不定連命都會丟了。”

“你是說,有人背叛我?”二皇子微瞇雙眼,臉上閃過一絲狠厲,“你知道是誰?”

陳思思並不急著回答,她哆哆嗦嗦地咽了咽口水,幹笑道:“二皇子,我實在是又冷又渴,能讓我去喝口熱水再與你細說嗎?”

二皇子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去吧。”

“多謝二皇子。”

陳思思哆哆嗦嗦地摸下床,來到桌邊倒了一杯熱茶,她喝了一杯,掩下了心裏的慌張,而後又接著灌了兩杯,身體才漸漸感到一絲暖和,可身後的人卻已經不耐煩了,他大步走過來奪了她手中的茶盞:“你喝夠了沒有?還要本殿下等你多久!”

“喝……喝夠了。”

“說吧,是誰?”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前的女子渾身濕透,衣服貼在身上勾勒出姣好的曲線,雖是狼狽,但也有著幾分出水芙蓉的清麗婉約,他暗暗想著,等事情交代完了,他便將她處置了,趙禹辰那般囂張自負,他定要讓他嘗嘗恥辱的味道!

陳思思怯怯地擡起頭,她看著二皇子那雙陰鷙的眼睛,心裏直打鼓,可事已至此,唯有一搏,她心一橫,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這人其實是……”

二皇子聚精會神地聽著,就連臉上的神色也變得凝重起來,有人竟然膽敢在他的背後動手腳?若是為真,這人不論是誰,他勢必都要除之而後快!

“是你大爺!”

眼前猛地一片白霧,二皇子只覺眼睛一陣刺痛,口鼻裏像是鉆進了什麽極澀的東西,他捂著口鼻胡亂地揮舞著手往後退去,罵道:“賤人,你敢耍花樣!”

陳思思緊張地抓起一只瓷瓶,這裏不比大街,外頭可都是商府的人,她現在不敢貿然沖出去,若是讓人發現了,她可就完了!

她暗暗祈禱:老杜阿老杜,你這軟筋散到底靈不靈呀?!你可千萬別坑我呀!

心裏剛這樣想著,二皇子就倒了下去,他斜靠在床沿邊,用力地睜了睜眼,眼睛的痛感漸漸消失,可他渾身卻像卸了力一般,別說擡手,就是張嘴說話都困難。

他瞪著陳思思,眼裏已是滾燙的怒火,他啞著嗓子道:“你……你逃不出去的。”

陳思思舉著瓷瓶慢吞吞地走了過去,她試著踹了他一腳,果然不能動了,她這才將瓷瓶放下,笑道:“你管我逃不逃得出去,還是先顧好你自己吧。”

說著,她從荷包裏費力地摸了半天,接著掏出了一顆小白丸,然後蹲下身用力地捏住了他的嘴巴,將藥丸子灌了進去。

“你……你給我吃了什麽?”二皇子的聲音細如蚊蟲。

“嘿嘿,這可是好東西,命為斷子絕孫丸,你不是喜歡睡女人嗎?本小姐看你以後還怎麽睡?”陳思思拍了拍手,叉腰站起,“這老杜辛辛苦苦研制的秘藥都便宜給你了,真是可惜!”

她笑兮兮地看著他:“二皇子,這從今往後,見著你是不是得改口叫趙公公了?”

“你……我要殺了你!!”二皇子氣得滿臉通紅,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來……人,來人!!”

“趙公公,你就別叫了,今日就算你叫破喉嚨也救不回你的小弟了!”

“你……你個賤人!”

陳思思輕蔑地看了他一眼,而後抄起瓷瓶就砸了下去:“說話可真是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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