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2

關燈
122

很快,距離婚期只剩下十日,按俗禮,成親前兩人本不該見面,明面上他們的確是做到了,但趙禹辰實在是耐不住思念,夜裏總會偷偷翻安陽侯府的墻角,琳瑯很識趣,總是早早地打發了院子裏的下人,溫好熱酒,讓兩位主子說說話。

“明日我要進宮一趟,大靖動亂,恐生出變故。”趙禹辰將陳思思圈在懷裏,下巴輕輕抵住她的頭頂,發絲間散發出的淡淡馨香,令他緊繃了一日的神經也得到了放松。

“出了什麽事?”陳思思仰頭看向他,卻先被他的美貌引得心底漣漪泛濫,這男人近看更是讓人著迷,她咽了咽口水,壓下心底那些胡思亂想的念頭。

“你可還記得拓拔無極?”

“嗯。”

“大靖太子與他嫌隙已久,兩人針鋒相對多年,而大靖皇帝偏愛太子,上次的事傳到了大靖皇帝的耳中,父子二人更是忌憚拓拔無極的狼子野心,拓拔無極被逼無奈,竟先後弒兄弒父篡了位,他手段毒辣,殺了不少肱股之臣,雖是名不正言不順,如今卻也穩坐了皇位。”

陳思思心如明鏡,那拓拔無極心思詭異,如今初初上位,必定會想做出些什麽來壓下朝裏朝外那些閑言碎語,而趙延策如今身處不利,若是兩人為了各自的目的達成什麽不可告人的協議,那將可能引起軒然大波。

陳思思皺眉,臨近年關,她們的婚期也將近,她實在不想在這個時候生出什麽亂子,她有些擔心,將腦袋埋進了他的懷裏,盆裏的碳火燒得發紅,灼灼的紅色碳火裏像有一雙惡魔的眼睛在緊緊地盯著自己,她生出了一些不好的預感,總覺得有一場危險在暗處向他們步步逼近……

趙禹辰也有著同樣的感覺,那些潛藏在水底的危險似乎正迫不及待地想要躥出頭來大開殺戒,這段時日,朝堂上平靜無波,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但越是這樣的寧靜,便越是詭異莫測,警覺的人率先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在暗中不動聲色地觀察風雲暗湧的朝堂,直到大靖易主的消息傳來,朝堂上才又開始熱鬧起來,大臣們對此褒貶不一,免不了又是一翻爭吵,倒是遠在皇陵的二皇子趙延策被人拋在了腦後……

趙禹辰覺得他必定不會輕易放過這個大好時機,心中越發惴惴不安,索性就讓林朔帶了幾人悄悄去往皇陵,那個人的一舉一動,他必須要一清二楚!

從太和殿裏出來已是黃昏,斜陽似鎏金,襯得宮墻更是金碧輝煌,趙禹辰快步穿過一道月洞門,迎面卻碰上了三公主懷秀,他淡淡掃了她一眼,並沒有要打招呼的意思,錯身而過的瞬間,懷秀公主卻叫住了他:“四哥!”

趙禹辰停下了腳步,懷秀公主與他來往甚少,但她畢竟是先太子的嫡親妹妹,無論如何,他對她都留了幾分照拂的心思,他淡淡問道:“何事?”

懷秀公主不緊不慢地走到他的面前:“四哥現在可方便?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趙禹辰望了望四周,只有寥寥幾個灑掃的宮侍,他淡淡道:“有什麽事就在這裏說吧。”

“四哥,從前大哥與你最是親厚,大哥對你,甚至超過了我這個嫡親的妹妹,如今他不在了,四哥是連幾句話都不願跟懷秀說了嗎?”

先太子的身影瞬間湧入腦海,趙禹辰微蹙眉心,面上的冷意褪去幾分,放軟了語氣:“去前面的荷香苑吧。”

安陽侯府

一輛馬車猛地停在了門前,一個瘦小的男子飛快從車上跳了下來,門前小廝連忙將他攔下:“幹什麽的?這裏可是安陽侯府,豈容你亂闖?”

那人塞了一小塊兒碎銀給其中一個小廝,焦急道:“勞煩兩位傳個話給大小姐,就說酒坊裏出了大事,掌櫃的拿不定主意,請小姐前去看看。”

兩個小廝面面相覷,他們打量了眼前的男子,見他一身店小二的裝扮,皮膚黝黑,滿臉焦色,不由得想起侯府中說大小姐在外做著生意的傳聞,看樣子的確不假,他將那碎銀揣進懷裏,居高臨下地對男子說:“你就在這兒等著。”

陳思思正愜意地躺在院裏曬太陽,小碳爐上烤著兩三根紅薯和一小堆栗子,陳煜搬了根小木凳守在碳爐邊,滿院飄向的香甜味饞得他直流口水,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小碳爐,琳瑯坐在一旁做女紅,時不時地擡頭看看陳煜,生怕他會忍不住用手去摸了那滾燙的紅薯。

一個小丫頭突然打破了院裏的寧靜:“小姐,門房的人說酒坊的小廝來尋你,說是鋪子裏出了大事,請你去一趟。”

陳思思坐了起來:“來人可說出了什麽事?”

小丫頭搖了搖腦袋:“不曾說,只是那人看上去十分焦急。”

劉翠花早已能獨擋一面,身邊又有楚禾那樣機靈的人,若是小事,恐怕不會如此唐突地來府上尋人,她快速站了起來:“琳瑯,去給我找一身男子的衣裳,我要去趟酒坊。”

“姐姐,我也想去。”陳煜抱住她的手。

“小東西,姐姐是要去處理事情,酒坊裏人多眼雜,姐姐恐怕會顧不上你,一會兒我叫人給你包好紅薯和栗子,你去找杜爺爺或者叔母玩兒,好不好?”陳思思摸了摸他的小腦袋。

陳煜雖然有些不情不願,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一出府門,那店小二就迎了上來,看見陳思思的那一瞬他緊繃的神情總算松懈下來,連忙擺好馬凳,推開車門,迎陳思思上馬車:“小姐。”

“出了什麽事?”陳思思只是匆匆看了他一眼,便飛快地鉆進了馬車,琳瑯緊隨其後,她挑開車簾望了望外邊,一切如從前,暗衛們都守在附近,並沒有什麽異常。

“有人在酒坊裏鬧事,非說是咱們的酒有問題,喝死了人!這不,人都擡到了鋪子門前,百姓們圍了一堆,官府的人也來了,掌櫃的拿不定主意,生怕自己會做錯什麽砸了酒坊的招牌,便讓我來尋小姐。”店小二跳到車前面坐下,一扯韁繩,馬車便晃晃悠悠地走了。

酒坊不在從前的正興街上,而是臨近河畔,兩側多是煙花歌舞之地,也有幾家風雅的酒樓,人流量雖不比正興街,但來此地光顧的,多是富家子弟和文人雅客,他們出手闊綽,沒有溫飽之困,吃喝只講味道和格調,劉翠花的手藝加上陳思思的現代蒸餾之法,讓酒坊的酒很是暢銷,如今她們只負責供貨,不零售,可竟然還是有人找上了麻煩?

陳思思心中有些煩悶,她篤定她們的酒不會有什麽問題,在品質的把控上,她們都做得十分嚴格,但事情既鬧到了跟前,若不能好好解決,必定會對酒坊的聲譽造成影響。

“劉嬸可請了人查看那人的死亡原因?”

“不曾,對方不讓碰。”

馬車忽然停了下來,店小二推開車門:“小姐,前面不知發生了什麽事,將路堵死了,剩下的路,咱們恐怕得自己走過去了。”

陳思思和琳瑯都往外探頭,果然前面鬧哄哄的一片,將路堵得死死的。琳瑯蹙眉:“今日為何不走原來那條寬敞的大路?”

店小二抓了抓腦袋,不好意思地說:“小姐恕罪,我也是心中著急,便想著抄抄近路,誰成想這裏卻堵上了。”

說著,他指著河邊那條狹小擁擠的廊橋:“不過這裏離酒坊不遠了,咱們穿過那個廊橋,再拐兩個彎就到了。”

廊橋周邊是一片民宅,裏面巷道狹小繁覆,人也是三教九流,馬車本是要從它們後邊繞過去直達店鋪,但現在看來,只能從那廊橋穿過去了。

“姑娘,不如等他們散了再走吧。”琳瑯有些擔心。

陳思思看著那群鬧哄哄的人,看樣子是有什麽糾紛,一時半兒恐怕都散不了,可酒坊卻等不了,劉翠花雖然有了很大的改變,但從前到底只是深居簡出的婦人,應對那樣的場面,恐怕會束手無策。

“等他們也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她望了望不遠處那隱隱可見的一角招牌幌子,那裏便是酒坊了,她沒有遲疑一刻,“這裏離酒坊不遠,我們下車走過去。”

店小二將馬車停放在路邊的宅子門前,拿出些許散錢,讓那戶人家的老漢幫忙看著,隨後跑到陳思思面前,殷勤道:“小姐,這邊巷子繁覆,我來為你們引路。”

陳思思點了點頭,三人便鉆進了那廊橋,廊橋雖是狹小,但小攤小販卻不少,有不少人躲在邊邊角角聚賭和閑話家常,更有脂粉味濃郁的暗娼在此攬客,這裏離酒坊不過只隔了幾道巷子,卻有著天差地別,一處錦繡繁華,笙歌不止;一處卻如人間煉獄,滿目狼藉。

她們今日穿了男子的服飾,本應在人群中不那麽紮眼,但在這裏卻顯得有些過於白凈和體面,倒有些格格不入了,一路上有不少人朝她們投來打量的目光,陳思思很不習慣被人這樣盯著,但在這人擠人的廊橋裏只能如此,她知道身邊有暗衛護著,心裏倒也不那麽害怕了。

“小公子長得真俊,要玩玩嗎?我可以不收你的錢。”一個有幾分姿色的暗娼朝路過的陳思思揮了揮手帕。

“不必了。”琳瑯擋去了她那不安分的手。

周圍的人哄笑道:“七娘,任憑你有幾分姿色,人家公子可也瞧不上你!你若是耐不住寂寞,哥兒幾個倒可以免費陪你玩玩~”

“去~”那暗娼往地上啐了一口,“不要臉的東西,誰能瞧得上你們?想上老娘的塌,得拿銀子!”

就這樣一個插曲,琳瑯被人擠得落後了好幾步,她踮了踮腳,看見陳思思就在前面,見那店小二還緊緊地跟著她,心裏便放松了些,她剛想著擠過去,轉角處卻忽然湧出十幾個瘋跑的孩子,狹窄擁堵的路更是亂成了一片,有賣瓜果的小攤被打翻了,果子散落一地,有人順手牽羊,有人將果子踩得稀耙爛,攤主急得破口大罵,現場一片混亂!

“公子,公子!”

琳瑯著急地喊了幾聲,卻因為現場過於吵鬧,陳思思沒能聽見,琳瑯和暗衛們眼睜睜地看著她拐進了巷子。

喧囂聲被漸漸拋在身後,陳思思才發現琳瑯沒跟上來,便停下了腳步:“等等,琳瑯還沒跟上來。”

“小姐,再往前一個彎兒就是酒坊了,這麽近,琳瑯姑娘她能找到,小姐還是先去吧,掌櫃的該著急了。”

店小二一邊說一邊四下打量,神情卻有些古怪和緊張,陳思思才發現這張面孔有些面生,她看著對方的眼睛:“我怎麽沒見過你?你是何時來的夥計?”

聽陳思思這樣問,店小二的神情頓時嚴肅了起來:“小人是前幾天才來的,小姐沒見過也不出奇。小姐還是先隨我走吧……”

酒坊自生意好起來後的確是新招了不少夥計,這也並不奇怪。

方才她聽說出了事過於著急,一時竟沒註意,此時後知後覺地發現了古怪,往日裏都是楚禾來尋她,今日怎麽會派個才招的夥計來?再有,他們從不喊她“小姐”,一向都喊的“東家”……

“楚禾為何沒來?他的腿疾是又犯了嗎?”她心中警惕,面上卻不露聲色。

“嗯。”

店小二含糊地點了點頭,隨後又催促道:“小姐,快隨我走吧,掌櫃的該著急了。”

陳思思攥緊了手心,今日實在是大意了,她竟落入了別人的圈套!她強自鎮定,暗暗道:只要拖到後面的人跟上來,一切就都不怕了。

她淡淡勾唇,笑道:“也不著急這一時半兒,琳瑯這麽久沒跟上來也不知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我去看看。”

說著,她轉身就要回去,卻被幾個不知從哪裏躥出來的大漢攔住了,陳思思大驚,轉身看向店小二,店小二卻是已經換了副面孔,方才的謹小卑微消失不見,他目露兇相,低低一笑:“大小姐,現在可由不得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