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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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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臥房裏,床沿邊的趙禹辰閉目而坐,虎頭鏨金槍泛著幽幽的冷光立在身側,似乎也跟它的主人一樣在這漫長又寒寂的夜晚靜靜地等待著什麽。

忽然,他耳尖微聳,原本平靜的雙眉微蹙,旋即那雙魅惑的眸子緩緩睜開,在夜裏如黑曜寶石般分明,他的眼底閃過一絲興奮之色,唇角方方揚起臥房的門便被如願破開,比那抹黑影先闖入的,是一股冷風,冷風迎面襲來,趙禹辰眸色一暗,身側的虎頭鏨金槍已然飛出,瞬間穿透了第一個刺客的胸膛,下一瞬,在另外幾名刺客目瞪口呆中,一道身影已經閃現到了他們的面前,他們還沒回過神來,那槍便橫掃過來,幾名刺客躲閃不及,被齊齊打飛了出去,頓時將房門砸了個稀巴爛。

就在他們驚懼之時,院子裏原本已然熄燈的客房忽然都亮了起來,而後只聽見齊刷刷地一陣破門聲,無數刺客被掃地出門,緊接著一群帶刀侍衛沖了出來,將那群黑衣人團團圍住。

刺客們驟然清醒,他們面面相覷,不知這些人為何喝了摻有蒙汗藥的水還能醒著?他們互遞眼色,看樣子是他們的詭計被人早早就識破了!

他們在初初的驚懼之後並沒有多餘的反應,相反,他們神色不約而同地狠戾起來,拿起手中兵刃便朝侍衛們沖了過去。

陳思思的臥房與趙禹辰的臥房緊密相連,她吃了藥後就打瞌睡,回房後不久又昏昏沈沈地睡去了。外面忽然“轟”的一聲巨響,她從床上頓時驚坐起來,她面色一變,甚至來不及穿鞋,光著腳丫就沖到了門邊,然後猛地一把拉開了房門——

她倒抽一口涼氣,屋外,已然是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她還來不及反應,一個人影忽然出現在了面前,是杜神醫,他將陳思思又一把給推了回去,隨後連忙關上房門,一臉埋怨:“瞎湊什麽熱鬧呢?上次的傷都好了?”

“杜神醫,你怎麽在這兒……”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瞧見杜神醫用手在窗上戳破了一個洞,然後懟著眼津津有味地往外張望,還不忘對身後的陳思思念叨:“這樣看看熱鬧就成了,細胳膊細腿兒的,還真嫌自己的命長?”

陳思思的話噎在喉嚨裏,她慢吞吞地走到窗邊,學著他的樣子也戳破了個洞,兩人一左一右,一個大眼一個小眼貼在窗上,屋裏並未點燈,外面的人殺得昏天黑地,自然沒人註意到他們。

“丫頭,我這一路跟著你們擔驚受怕不說,這都救了你們多少回了?今晚要不是我發現了水裏的蒙汗藥,你們的小命現在說不定都沒了!你……你你到了京城,可得拿出你的看家本領,給我多做些好吃的!”

陳思思瞬間明了,看來,這並非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暗殺,只可惜,他們並沒註意到,她身邊這個看上去……呃……略顯邋遢和無賴的老頭竟然是一名醫術高明的神醫。

既然已然識破,想必趙禹辰也是早有應對之策。她略略放下心來,好奇地瞥了一眼身側的老頭兒:“杜神醫,這都打起來了,你不好好躲在自己屋裏,跑我這兒來做什麽?”

“你以為我想來呀?”杜神醫連頭也沒回,一個勁兒地看外面的熱鬧,“你要再出什麽事,萬一運氣不好死了,我豈不是白跟著來了,我為口吃的我容易嗎?這一天天的,都被刺殺多少回了……”

說著,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什麽,回頭瞥了一眼陳思思,神情一僵,氣氛略顯尷尬,他嘴硬辯解:“我可不是全為了你那口吃的,我……我是看在故友的情分上才走的這趟,哎,我說你這丫頭,都什麽時候了?今晚來的人可不少,還不仔細瞧著些你那如花似玉的男人……”

說完,他又趴回窗戶上。

陳思思微勾唇角,這老頭雖說脾氣古怪了些,但也著實有些可愛,雖說嘴上不饒人,但卻是刀子嘴豆腐心,此次同行路上,隨行之人的傷病皆由他在看顧,倒真也是幫了不少的忙。

驛丞劉巡被下面的人從睡夢中喊醒,聽聞是瑞王這邊出了大事,手忙腳亂地抓起鞋襪外衫就帶人沖了過來,他一邊小跑,一邊穿鞋穿襪,等過了拐角,眼前的景象頓時讓他心驚肉跳,在這裏待了好幾年,也算見過些風雨,但這樣大的陣仗卻是頭一回!

院子裏殺得天昏地暗,夜色太濃,只見人影綽綽,刀光劍影間到處皆是血肉橫飛,濃烈的血腥味充斥在空氣裏,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手中還未來得及穿上的那只鞋“咚”的一聲落地,連忙探身往前四處張望,竟然有人在這裏刺殺皇嗣?!若是瑞王有個三長兩短……他咽了咽口水,老天爺,他這小廟,可經不住這樣折騰呀!

終於,他在一眾人中發現了趙禹辰的身影,只見他尚且完好無損,手持長槍,以一敵十,威猛異常,他頓時信心大振,連忙對身側的下屬吼道:“楞著做什麽?還不趕緊都去幫瑞王!他要有個三張兩短,咱們可都別活了!”

手下的人立刻抄著家夥湧入戰局,劉巡張望間,忽間另一道身影急沖沖地朝這邊走來,是晚些時候住進來的轉運使左荃,他帶著那瘦高的押綱官及十來號人,腳步極快地趕來:“劉大人。”

他拱了拱手,簡單招呼過後,便帶著身後那十來人也加入了戰局。左荃與劉巡不同,他從前時常奔走,倒也有些拳腳傍身。

陳思思看著前前後後又湧進了兩批人,緊繃的心總算放松下來,此時戰局扭轉,對方的人數儼然已經落了下風,她長籲一口氣,想來今夜的紛爭很快也會結束了。

可漸漸,她總覺得趙禹辰身邊的左荃和那押綱官有些古怪,兩人一左一右護在趙禹辰周邊,他們雖也是在搏殺,但似乎並未用盡全力,一雙眼睛還時不時地瞄著趙禹辰,神色好似有些緊張。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多想了,可她的心陡然又提了起來。

就在她思忖的間隙,她忽然發現墻角邊那棵碩大的百年榕樹上仿佛閃現了一道銀光,她定睛看去,茂盛的樹冠之下足以藏匿身影,她以為自己眼花看錯,可下一秒,那道銀光再次出現,借著微微月色,她總算看清,那是一支泛著幽暗冷光的箭!此刻,正對著院中的趙禹辰!下一秒,那支箭飛馳而出——

她臉色一白,顧不上許多,“轟”的一聲推開窗,高聲大喝:“阿辰,榕樹上有箭手!”

趙禹辰大驚,千鈞一發之際,側身躲過了那致命一擊,只聽見“”的一聲巨響,槍尖擦過箭矢,激起火花四濺,隨後箭矢插地,竟生生將地面砸出一道巨大裂縫。

槍箭相接的瞬間,趙禹辰只覺一股電流般的酥麻自掌心傳至整條手臂,他還沒來得及震驚於對方的箭術和臂力,眼角餘光又看見兩道銀光飛了過來,他一個翻身,順道踹飛了面前的一個刺客,一支箭從他腰下擦過,直插入地,激起碎屑無數;而另一支箭擦著他的臂膀飛了過去,他僥幸躲過,可身後的那兩人卻沒那麽好的運氣。

那箭來勢兇猛而突然,身後的刺客也是大吃一驚,他條件反射地提刀就擋,可那箭竟輕而易舉就將他的刀斷成了兩截,而後瞬間貫穿他的胸口,再次插入他身後的另一人,兩人同時吐血倒地,正可謂是一發雙貫!

趙禹辰這才驚覺臂膀火辣辣的痛,他低頭一看,衣袖上已然浸出了一大片血跡,他心頭一沈,眸子裏湧出一股覆雜之色,那箭並非尋常之箭,而這弓箭手也並非尋常的弓箭手,京城之中能有此箭術的,寥寥可數!

他擡眼望向那棵大榕樹,下一秒臉色驟變,連忙朝榕樹方向擲出手中長槍,一邊大喊:“思思,快躲開!”

陳思思亦是大驚,果然,那人發現她壞了自己的好事,竟然朝她射出了箭,這一次,同時射出了兩發,如流星墜落,帶著一抹銀光以極快的速度追來!

“”的一聲,一支箭與虎頭鏨金槍在空中相撞,而後同時落地;而另一支箭依舊風馳電掣地朝這邊襲來,趙禹辰腳底生風,發瘋一般追去,他奮力一躍,那箭卻從他的指尖一寸之餘穿了過去,他眼睜睜地看著那箭就要射向窗口的陳思思,眼裏全是驚駭。

事發突然,陳思思也是驚懼萬分,腳下如灌鉛一般,竟僵住了,忽地,身側的杜神醫拼了老命地猛然一推,她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後看著擋在前面的老頭,失聲大喊:“杜神醫!”

就在杜神醫也以為今天自己這條老命就要交代在這裏的時候,一枚暗器忽然撞在了那近在咫尺的箭上,箭身歪了兩寸,從他的臉頰劃過,帶過一絲血痕,然後釘入了墻上,箭身劇烈震顫,陳思思回過神來,連忙一把將杜神醫扯到了墻角下,驚魂未定之際,眼圈已然泛紅。

趙禹辰順著暗器投擲的方向望去,只見瓦舍上有半截人影,月色下,是那一次似曾相識的眸子,那身影也是一楞,然後轉身隱入了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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