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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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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兩人睡得都很踏實,直到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趙禹辰赫然被驚醒,一睜眼,才發現天已然黑透了。

懷裏的人枕著他的手臂睡得十分香甜,他不忍驚醒她,可門外的人卻已經等不及了,只聽見“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林朔和陸安陽一同走了進來:“王爺……”

“出去!”

趙禹辰極力地壓低著聲音,但仍能讓人感到一股無言的威懾感。

陸安陽頓時止了步,但林朔的反應卻沒那麽快,他的腳剛跨過屏風,整個人就像觸電一般,一雙眼珠子赫然放大,聲音也完完全全卡在了喉嚨:“王……王……”

意識到什麽後,他猛地捂上了嘴,下一秒他只覺脖子一緊,然後就被陸安陽拽著領子給拖了回去。

剛縮回去,他一邊捂嘴,一邊朝陸安陽著急地比劃:完了完了,他剛才都看見什麽了?王爺和陳姑娘,他們……他們睡在一起了?!

陸安陽翻了個白眼,方才他只是輕輕一瞟,就瞟見了床下的那雙繡花鞋。

這些日子,按理說他已經見怪不怪了,但眼前這一幕……咳咳……其實,還是有那麽一點兒炸裂的!但他裝阿,他不表現出來!

“爺,我們……我們去外面等你。”說完,他拖著林朔就往外走。

兩人還沒走出房門,陳遠道也興致沖沖地走了進來,他並未察覺兩人臉上的古怪,一如既往地爽朗笑道:“兩位大人,王爺可醒了?”

說著,就要進去瞧瞧。

陸安陽和林朔頓時一臉慌張,兩人上前一左一右夾著陳遠道就往外拖。

“哎,陸大人,林大人……”

陳遠道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拖到了門外,陸安陽和林朔“嘭”的一聲合上了房門,這才長長籲了口氣。

“兩位大人,你們這是?”陳遠道一臉費解地看著他們。

“王爺……王爺他正在更衣。”林朔連忙解釋。

“哦。”陳遠道點了點頭,但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正在此時,門“吱呀”一聲又開了,趙禹辰一臉不自在地出現在了門口,陳遠道滿心疑竇,他的視線不由得往屋裏瞟去,趙禹辰心虛地挪了挪身體擋住了他的視線,然後故作鎮定地合上房門:“我們去書房談。”

陳遠道只得悶著腦袋跟著走。

忽然,他想起什麽,加快了兩步追上了趙禹辰,問道:“王爺,思思呢?我回來一直沒看見她?我還以為她在你這兒呢?”

趙禹辰和另外兩個都不約而同地腳底一滑,他支支吾吾地說:“許是太累了,她回房休息了。”

“這麽早?”

陳遠道抓了抓腦袋,沒再說什麽,可其餘三人卻是全都捏了把汗,尤其是趙禹辰,總覺得像是幹了什麽虧心事。

“王爺,曼娥死了。”

書房內,陳遠道將府衙的人在河邊發現曼娥屍首的事說了出來,“她是被人一刀斃命。”

“死了?”除了趙禹辰,眾人皆是一臉震驚。

林朔奇怪問道:“那拓拔無極竟然大費周章地救出她,為何又要殺了她?”

“有時候,知道得太多未必就是好事。”趙禹辰冷冷道。

林朔和陸安陽面面相覷,總覺得後背涼嗖嗖的怎麽回事?王爺……這是在說誰呢?

“曼娥在崇煬紮根已久,除了這一次的貪墨案,還不知染指了多少事,或許,拓拔無極救她只是為了得到更重要的東西。東西到手了,她自然也就沒用了。”趙禹辰解釋。

眾人一陣唏噓,林朔想起陳思思之前說的話,暗道:陳姑娘倒是看人極準的,那拓拔無極果然不是什麽好東西!

“爺,商榷走了。”

陸安陽忽然說:“今日我帶人去查封商府及其名下的鋪子,他們的管事說,商榷收到京城急信,昨日就已經離開了,他這是要故意撇清自己和刺殺一事的關系。另外,我們查遍了他們在江南的所有賬冊,並未查到和貪墨一案有關的蛛絲馬跡。”

趙禹辰勾唇譏諷:“他果然狡猾。商氏百年基業維持至今並不容易,他必定從一開始就已籌劃好,要將此事和商氏一族摘幹凈。”

此事早在他的預料之中,他並不感到驚訝,只是娓娓道:“如今證據已收羅得差不多了,賬冊也已經拿到手,我們是時候該啟程回京了。陳大人,這一次,你需得跟我們一同前去了。”

陳遠道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深秋時節,更深露重,城外二十裏的一處山洞裏,即便是篝火灼灼,卻也驅不散周身的寒涼,商遠聲緊鎖眉心,小心翼翼地將衣服給商榷披上,陳思思的那一刀穿透了他的腰腹,所幸並未傷及要害,但卻也是一記重創,商榷失血過多,又趕了許久的路,此時臉色十分蒼白,眉宇間更是藏不住的倦色。

他沈默不語地將衣服拉好,眼神有些空洞迷茫,一想起陳思思看他的眼神,心裏不免又沈了幾分,她那樣聰明,或許已經猜到了吧……

他的眸子一暗,不知下一次自己又該如何面對她。

商遠聲心疼自己的主子,他深知他的不得已,商氏其實早在二十年前就差點衰敗,若不是那一位出現……商氏或許早已被這弱肉強食的社會吞噬,當初的老太爺為了保住商氏才投入他人門下,可既選擇了那條路子,便是將商氏一族的生死捆在了別人的身上,盡管這些年商氏看上去如日中天,但他……還沒有選擇的權利,他的身上肩負著整個商氏!

他心口酸澀,忍不住抱怨了幾句:“公子,她對你下如此毒手,你又何必再手下留情?這傷要是再偏上一寸,公子你的命可就沒了……”

商榷冷冷掃了他一眼,商遠聲立刻噤了聲,他心知公子是心儀那陳思思,再多說又要惹公子不快了,他默默為他披上外衫,改口問道:“公子,接下來我們該怎麽做?”

“如今我們已經暴露了身份,趙禹辰必定會對我們商氏出手,你即刻休書一封回京城,讓他們將各自的賬都理清楚,該舍的就舍,該棄的就棄,絕不可有一絲把柄落在他人手上。”商榷的聲音透著絲虛乏,腰間的痛疼讓他忍不住皺了皺眉。

“那我們,是要回京城嗎?”

商榷搖了搖頭:“商氏這些年好不容易才積微成著,若就這樣回去,恐怕又要付出極大的代價,這樣下去,我商氏何時才能重振家業,何時才能擺脫他人的桎梏?!”

“可你的傷……”

“無妨,一點小傷,”商榷甩袖,似乎並不在意腰間那鉆心的痛疼,“他們很快就會回京城,路上我們還有一次的機會。”

商遠聲有些擔心:“可陳思思必定還會和瑞王在一起,若是她再生枝節,公子……當真能下得去手嗎?”

商榷眉心緊蹙,淡淡道:“我自有分寸。”

隨即他轉過身去倚在石壁之上閉目休息,看樣子並不想再多說。

商遠聲看著他那略顯落寞的背影,心中越發替他感到不值,公子這麽多年不曾談婚論嫁,就是不想被兒女私情絆住手腳,不曾想偏偏遇見了一個陳思思!

他漆黑的眸子迅速蒙上了一層陰霾,心中暗暗有了一個決定:既然公子不舍,下一次,他必要比公子更快出手,絕不能再讓公子受傷!

三日後,晨霧散盡,金色的光影投射在江南知府門前,一行車馬早已等候在此,這一次,他們是真的要出發了,趙禹辰解毒之後又恢覆了往日的神采,他扶著陳思思上了馬車後,修長的雙腿輕輕一躍就跨上了馬背,這一次,他們要並肩同行。

所有人都準備妥當,唯有林朔一臉羨慕地站在原地,他依舊要留在這裏處理後續之事,直到新任的江南知州上任才能回京。

“新上任的江南知州已在路上,這裏的事你務必要辦妥當,我的親衛營就暫且留給你使喚。”趙禹辰囑托,林朔除了要負責這裏的災後重建,還要趁機瓦解大靖殘留的暗樁,自打杜神醫來了後,他那病弱的身子骨也是有了好轉的跡象,如今臉色都比從前紅潤了不少,趙禹辰這才放心將剩下的事交給他去做,依杜神醫的話說,只要不是他刻意找死,他的命,他暫且就保下了!

“王爺放心,我定不負重托。”林朔言辭鑿鑿。

“嗯。”趙禹辰淡淡應了一聲,隨後他輕夾馬腹,輕喝一聲:“出發。”

這一次,出城的路上依舊有百姓無數,他們夾道相送,有人甚至淚眼婆娑,這些日子,城中經歷風波無數,瑞王幾次被潑汙水,可以說是受盡委屈,可他依舊善待百姓,所謂日久見人心,他們也都並非鐵石心腸之人,如今臨了,心裏竟有些不舍。

忽然,一個小女孩沖了出來:“思思姐姐~大哥哥~”

“玲兒!”餘夫人連忙出來拉住孩子。

侍衛們連忙攔住這忽然沖撞出來的母女,趙禹辰勒緊韁繩,喝道:“放了她們。”

陳思思聽出了她的聲音,她連忙掀開簾子,擡眼就瞧見了局促的餘夫人和玲兒,她擡手招呼她們:“餘夫人,玲兒,你們怎麽來了?”

小玲兒噠噠噠地跑了過來,她墊著小腳將一包東西塞進馬車,奶聲奶氣地說:“思思姐姐,這是我娘做的桂花糕,可好吃了!你……你帶在路上吃。”

這時節,桂花已盛開,城中時常能聞到桂花香,如今百姓們雖是好過了許多,但這一袋桂花糕想必也是極其珍貴的,陳思思握著手裏的東西,只覺手心裏滾燙,她的目光掃向餘夫人,只見她眼神拘謹,大概是擔心自己的東西拿不出手,畢竟,他們身份有別。

陳思思彎唇一笑:“多謝餘夫人,我最喜歡吃桂花糕了!”

聞言,餘夫人眼裏多了份笑意。

說著,她伸手摸了摸玲兒的腦袋:“玲兒,也謝謝你,你可要乖乖地聽你母親的話。快回去吧,若有機會,我們會再見的。”

小玲兒點了點頭,跑回去撲進了餘夫人的懷裏,餘夫人連忙拉著她讓到路邊,盈滿水霧的眼裏滿是感激和不舍。

馬車緩緩地離去,陳思思打開了手裏的油皮紙包,一股濃郁的桂花香撲鼻而來,她拿起輕輕咬了一口,只覺分外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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