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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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

斜陽入院,將地面鋪灑了一層淺金色,琳瑯推開陳思思的房門,然後將床幔掀開,搖了搖還在睡夢中的陳思思:“姑娘,姑娘……”

“嗯?”

陳思思迷迷糊糊地睜了睜眼,昨晚她失眠,輾轉反側到天空泛起魚肚白才睡著,此刻腦袋昏昏沈沈,真是一點兒力也沒有,她看了琳瑯一眼,又將腦袋側到了裏面:“琳瑯,讓我再睡會兒……”

“姑娘,你不能再睡了。”琳瑯將她拉了起來,“宮裏來人了,太後娘娘讓你進宮一趟。”

“太後?”陳思思只覺腦袋脹痛,嘟囔著嘴,“這是又有什麽事嗎?”

“奴婢不知,傳話的公公只說是太後娘娘許久沒見你了,有些掛念。”

“嗯……”陳思思耷拉著腦袋,“知道了……”

梳洗完後,陳思思總算清醒了些,她望了望外面艷麗的日頭,問道:“堂兄可走了?”

“還沒呢!”琳瑯為她簪上最後一支珠釵,“他今日一早就出了門,說是要去準備些東西,想來要吃過午膳才會離開。”

陳思思看了看鏡中的自己,滿臉的無奈和倦色,她理了理衣裙,站起身嘆道:“走吧。”

她心不在焉地往外走,途中她又忽然開口:“琳瑯,一會兒我進宮了你給我也收拾些東西,我要和堂兄一起去江南,你讓堂兄等著我。”

琳瑯詫異:“姑娘也要去江南?”

“嗯。”

“那奴婢跟您一起去。”

陳思思頓住了腳步,她轉頭看向琳瑯:“琳瑯,我走了叔母身邊也就沒什麽可靠的人了,我要你留在侯府幫我照顧叔母。”

“可……”琳瑯遲疑。

“你既說你是我的婢女,那你就應當聽我的吩咐,不然你就回去找趙禹辰吧!”

陳思思扔下這句話就轉身離去,琳瑯無奈地站在原地,嘆道:也不知姑娘這氣還要多久才能消?

陳思思已經許久不曾來宮裏了,她望著眼前依舊巍峨雄壯的宮殿,敬畏之心卻不覆存在,這裏是天下人趨之若鶩的塔尖,可也是藏汙納垢的無盡深淵;這裏最是尊貴,也最是骯臟。想到霜紅就是因為這裏的人而死,她眸子的星光漸漸暗去……

去往後宮要經過一處水上廊橋,廊橋曲折蜿蜒,橋下是荷葉連連,橋上是荷香四溢,倒使這炙熱的天氣變得不再那麽難以忍受。

陳思思無精打采地跟在宮侍身後,她低垂眉眼,無心賞景。忽然,走在前面的人停了下來,領頭的太監諂媚地笑道:“老奴見過二皇子。”

聞言,陳思思驀地擡起了頭,果然就對上了二皇子趙延策那雙陰鷙的眼睛,只見他勾了勾唇,對那太監說:“段公公,你去前邊等等陳姑娘吧,我有幾句話想單獨跟她說。”

段公公狡黠的眸子在兩人之間流轉片刻,隨後恭敬地退了下去,他很是識趣,帶著人下了廊橋,去遠處的柳樹下等著,那裏剛好擋住視野,廊橋上的動靜他什麽也看不見。在這深宮幾十載,他早就學會了什麽時候該看,什麽時候不該看。

廊橋上,很快就只剩下了陳思思和二皇子。

二皇子微勾唇角:“陳姑娘,可真是好久不見了?”

陳思思緊抿薄唇,並未搭理他,她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眼中的怒火和敵意毫不掩飾。

“這麽久沒見了,怎麽一見我就好像看見了有深仇大恨的敵人?”二皇子上前一步,“你這眼睛怎麽紅紅的?怎麽,是有人欺負你了嗎?”

說著,他就要擡手去觸碰她的臉蛋,陳思思退了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可他手背上的那幾道抓痕卻讓人觸目驚心,陳思思頓時臉色一變,緊緊地盯著他的眼睛:“是你殺了霜紅!”

二皇子收回了手,他有意無意地握了握手腕,似乎在故意展示自己的傷疤,他微微垂眸,笑道:“霜紅?霜紅是誰?”

“你別裝傻!”陳思思上前抓住他的衣襟,咬牙道,“前幾日你去了城西的碧春河附近,霜紅到底是不是你殺的?!”

“哦~”二皇子挑眉看向她,隨後戲謔一笑,“原來你說的是那個賤婢呀?哼~誰叫她鬼鬼祟祟地跟著我,我能給她留個全屍就不錯了!怎麽,她竟是你的人?”

“你少裝傻充楞,你分明就是殺人洩憤,你早就見過了她!你早就知道她是我的人!你……你根本就是故意的!”陳思思嘶吼道。

“嘖嘖……你這姑娘家家的怎麽一點也不溫柔?她不過就是個賤婢,她死了,我再賠你幾個丫鬟就是!你何必激動呢?”

“你……再說一邊?”

陳思思的怒火再也無法遏制,她才不要管這個人是什麽身份,他就是個人渣!是個豬狗不如的禽獸!

“我說我再賠你幾個,五個夠不夠?不夠的話十個……”

二皇子的話還沒說完,陳思思已經完全失控,她拔下自己的發簪猛地向他的胸口刺去:“王八蛋!”

二皇子一把就抓住她的手腕,他絲毫不懼,相反眼中的興味更濃了,這男女的力量本就懸殊,加上他平日裏也會習武,控制一個陳思思不在話下,他得意地看著她,眼中滿是挑釁。

陳思思的手腕很快就被他扣得發白,痛疼比起她心中的憤怒不值一提,她怒視著他,咬牙道:“總有一天,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哼,”二皇子輕蔑一笑,“就憑你?”

說著,他忽地伸出一只手緊緊地掐住了她細長的脖子,然後將她抵在了廊橋的欄桿上,陳思思半截身子懸在空中,下面便是幽深的池水。

二皇子徹底撕下了他偽裝的面目,他冷冷笑道:“陳思思,你真以為我不敢動你嗎?我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掐死你。”

說著,他輕蔑一笑:“呵呵,你知道嗎?當日那丫頭也是這樣被我掐著脖子,她的臉都快脹成了醬紫色……那賤婢落在我手上竟然還不老實,真是自尋死路!所以我就幹脆捅了她一刀,嘶~那血濺了我一身,滴得滿地都是,她就那樣蜷在地上痛苦地掙紮著,直到最後也死不瞑目……哈哈哈……”

陳思思的心仿佛被人一點點的撕碎,她的理智被一點點剝奪,她不顧一切地掙紮、反抗,此刻,她……只想要殺了他!

“你這個混蛋,我要殺了你!”陳思思怒吼,另一只手試圖去撓他的脖子,他的臉!可力量懸殊,她遠不是他的對手!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下,她放棄抵抗,攢足力氣後膝蓋猛地往上一頂,二皇子頓時一臉苦瓜色,他惱羞成怒地一把將陳思思推下了荷塘。

陳思思從水裏浮了起來,只見二皇子還彎腰弓背地杵在原地,他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小弟,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陳思思譏諷地看著他,只恨自己力氣不夠,沒能讓他當場斷子絕孫!

二皇子也惡狠狠地瞪著陳思思,他氣得差點兒咬碎後槽牙,這臭丫頭怎麽不按常理出牌?她竟然踢……踢我那兒?他還從未如此憋屈過!

陳思思冷笑道:“趙延策,你等著我,我遲早會讓你後悔你做過的事!”

說完,她朝池塘邊上游去。

二皇子氣得咬牙,這裏是皇宮,他本就沒想將她怎麽樣!他原本只是想要羞辱她一下,讓她知道自己到底惹上了什麽樣的麻煩!可沒想到那死丫頭竟是塊兒硬骨頭!

他扶著欄桿遠遠地看著陳思思的背影,她很快上了岸,然後一瘸一拐地走了。

而另一邊,趙禹辰聽說她入了宮,便想著來瞧瞧,不曾想剛來就瞧見了一身狼狽的陳思思,他連忙走了過去:“你……你這是怎麽了?誰弄的?”

陳思思瞥了他一眼,沒理會他,繼續往前走。

“你的腿受傷了嗎?”趙禹辰擔心地追了上來,“我看看?”

陳思思一把推開了他,冷冷道:“你走開!”

趙禹辰握緊了拳頭,他看著陳思思一瘸一拐的背影,心一橫,走上前直接將她抗在了肩膀上,陳思思大驚:“你放開我!趙禹辰,你放開我!”

她狠狠地咬在了他的肩膀上,可無論如何他也絲毫沒有要松手的意思。陳思思心頭的委屈和無奈頓時湧了上來,她的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一滴、兩滴、三滴……那溫熱的淚珠滴在趙禹辰的脖子上,就好像是一根根針紮在了他的心上,他心疼得不得了……

“哎呦餵,這眨眼的功夫……這是怎麽了?”段公公見狀連忙迎了上來,“陳姑娘,您沒事吧?”

陳思思沒有說話。

“你去給皇祖母說一聲,她不小心掉進了水裏,等她換好衣裳就過來。”趙禹辰扔下一句話,扛著陳思思就離開了。

四皇子寢殿

陳思思重新梳洗後,德福公公識趣地合上了房門,並將門前的宮侍都驅散了下去。屋內只剩下陳思思和趙禹辰,他輕輕地為她塗抹傷藥,她的膝蓋磕到了石頭上,擦破了很大一塊皮。趙禹辰滿眼心疼:“下一次你遇見他就離遠些,別跟他硬碰硬。”

陳思思心裏堵著一口悶氣,沒有搭理他。

趙禹辰也不跟她計較,敷好傷藥後,他坐到了她的身邊,勸道:“思思,我知道你還在因為霜紅的事生氣,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讓他付出代價,你以後可千萬別這樣冒險了,今日也就是在宮裏,若是在宮外,他恐怕會真的殺了你!”

陳思思心頭一澀,眼眶又有些泛紅,她倔強地站了起來:“時辰不早了,我該去太後的寢宮了。”

“思思,”趙禹辰攔住了她,“我很快就要去江南了,你這樣子我不放心,你答應我,先別去找他的麻煩,你等我回來,等我回來一切……”

“趙禹辰,是不是在你的眼中,霜紅的命也不值一提!”陳思思紅著眼睛看著他。

“當然不是。”

趙禹辰連忙否認,“在我眼裏,所有人的命都是一樣的!我只是擔心你會受傷,他畢竟是皇子,沒有人會因為他殺了一個婢女而定他的罪,且不說他,就是這後宮裏,每年又要死多少宮侍?你可曾見有人過問?更何況你現在也拿不出什麽證據!”

“人就是他殺的!他都親口承認了!”

激動之下,陳思思的眼淚又開始往下掉,她倔強地抹去了眼淚:“為什麽做錯事的人不需要付出代價?霜紅她有什麽錯?若她有錯,那一定是跟了我這個沒用的主子!趙延策他殺了人,可他還能那麽囂張!人命在你們這些人的眼中到底算什麽?呵~就因為他是皇子,所以殺死一個婢女就不必償命?趙禹辰,若這就是你們這裏的規矩,我偏不服!”

說完,她猛地一把推開了他,然後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趙禹辰無奈地站在原地,他看著她的背影,心一陣陣的抽疼。德福公公擔心地走了進來:“王爺,陳姑娘這……這是怎麽了?”

趙禹辰嘆息一聲:“我還要去見父王,你趕緊找幾個人送她去太後宮中,別讓她一個人!”

“是。”德福公公連忙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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