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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珍園內

陳思思被一群人簇擁著進了店裏,他們將她圍在了中間,你一言我一語地閑聊了許久,話裏話外都是情真意切的關心,陳思思心中滿是感動,她笑著說:“這段時日辛苦大家了。八珍園你們照看得不錯,我這人身無長物,也沒什麽拿的出手來感謝諸位,不如就給大家漲月錢如何?”

店小二們頓時驚喜得瞪大了眼睛,齊聲喝道:“多謝東家!”

“東家,那……那漲多少?”楚禾有些不好意思的饒了饒頭,他的母親常年吃藥,家中難免拮據了些。

其他人也滿臉期待地看向陳思思,這些人都是在這個社會最低層的一群人,他們的家境大多數都不算殷實,像楚禾這樣家中拮據的人不在少數。陳思思心中一軟,隨後彎唇一笑:“一兩銀錢如何?”

“一兩銀錢?”

眾人眼中都放出了異彩,楚禾更是連連道謝:“多謝東家,這日後別家的店小二可都要羨慕我們了!”

“嗨,只要幹得好,日後只多不少!”陳思思信誓旦旦。

“好了,都散去吧!今晚的東西可都準備好了?再過半個時辰,客人們就該陸陸續續來了!”羅掌櫃略顯嚴肅地說,這些店小二的年紀都不大,都是些初出茅廬的小夥子,他們很是容易滿足,轉身就跑去忙碌自己的事情了。

“東家,你們聊著,我先下去忙了。”羅掌櫃很快也退下了。

轉眼就只剩下了商榷和陳思思,兩人先是在八珍園裏轉了一圈,然後一同回到了後院。此時,華燈初上,外邊已是燈火通明,陳楓也回來了,原本他早該回來的,但今日半路上遇見了一些事,所以才耽擱了。

他回來後神色有些異樣,悶悶不樂地坐在了一旁的搖椅上發呆,而陳思思和商榷則坐到了石桌旁。

商榷為她倒了一杯茶,神色中似乎有些局促,似乎是有話想說,陳思思察覺出了他的異樣,但並未出言詢問。過了好半響他才悠悠開口:“思思,對不起,這一次我沒能幫到你,害得你吃盡了苦頭,其實我是想……”

“商大哥,”陳思思笑著打斷了他,“你不必自責,也無須多言,這一次的事非同小可,其中深淺我也清楚,我能理解,我也從未怪過誰,我相信你也盡力了!羅掌櫃都跟我說了,這段時間多虧你幫我照應著八珍園,否則恐怕難以支撐下去,我很感激你。你與我不過萍水相逢,原本你就不需要為我做什麽!更何況若是你因我而冒險,我也會自責的。”

商榷抿唇沒有說話,雖然陳思思對他說的都是安慰之言,但這也恰巧說明,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並不算重要,不過就是朋友之誼,他感到有些失落。

不過,這些也都不重要,因為……無論如何她活了下來!

“東家!”

劉翠花帶著巧姐兒走了過來,她手中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是兩壇果子釀,她笑著放到了桌子上:“東家之前吩咐我做的果子釀都做好了!我按你說的,將它們冰鎮了,你嘗嘗?”

劉翠花為她和商榷各倒了一杯,陳思思端起來一看,果酒色澤紅亮,果香濃郁撲鼻,她喝下一口,果然入口香甜,帶著幾分果子的清新口感,回味間又有淡淡酒香和花香,冰鎮之後口感更勝從前。

“嗯,不錯,比之前你給我喝的味道更豐富了些,是適合夏日的冰鎮佳品,不過,若是能用琉璃杯就更好了。”陳思思很是滿意,果子釀色澤鮮亮,用琉璃杯就更顯起色澤,增進食欲。

“不辜負東家的期望就好。”劉翠花有些不好意思,從前她在婆家從未得到家人的認同,總覺得自己一無是處,如今竟也能靠著自己掙錢養家了,心中不禁有些動容。

“這馬上就要入夏了,這果子釀定能受到許多人的喜愛。”陳思思笑著說,“不過,若是能再多上幾個口味就更好了,劉嬸,你閑暇時再看看能不能琢磨些新的口味,比如百花釀什麽的……總之呀,多嘗試些,材料什麽的,我來給你報銷!若是人手不夠,你便去尋羅掌櫃給你支兩人專門負責此事!”

“哎,好。”

劉翠花笑得很是高興,又說了好一會兒的話才帶著巧姐兒離開,臨走時又回頭叮囑:“東家,這果子釀的後勁可不小,您可千萬別貪杯。”

晚飯後,商榷因為有事就先離開了,而陳楓滿懷心事,還在院子裏喝著悶酒,陳思思湊了過去:“你這是怎麽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陳楓的臉頰微微泛紅,眼神有些迷離,好半響他才沈沈嘆息一聲:“夢華……前兩日被一個權貴看上了,老鴇怕事,連夜就將她送了出去……今日我在街上遇見了往日伺候她的小丫頭才知道此事,夢華托她給我傳話,說她已做了他人婦,日後一別兩寬,讓我日後不要再去尋她了……”

“她被送去了哪兒?”

“不知道。”說著,陳楓仰頭又喝了一大口酒,自責道:“我應該早點去贖她的,是我,是我怯弱,不敢和母親說此事!這才害得她被迫嫁作他人!”

陳思思一時沒有說話,夢華的悲劇是時代和社會的不公造就的,這裏是男權社會,她一個淪入風塵的女子更是卑微如塵埃,或許在她被賣到青樓的那一刻也早就想到了如今的結局,只是湊巧她遇見了陳楓,她的心中或許曾經也帶有幾分期許,所以才堅守己身,不願墮入塵泥之中,但最終還是命運的使然……她與陳楓終究是錯過了。

夢華一事已成定局,再多說也無益,陳思思拍了拍他的肩膀,仗義地說:“今夜我陪你喝個痛快!”

陳楓看著她,眼眸中泛著點點淚光,夢華是他情竇初開第一個心動的女子,不曾想曲終人散,終究成了一場夢。陳思思將手中的酒杯輕輕地撞在他的酒壺上,一聲脆響,兩人相視而笑,陳楓眼角的淚緩緩落下,隨後仰頭飲盡了壺中酒。

夜色漸濃,星辰滿天,正興街上燈火璀璨,陳楓趴在石桌上昏昏欲睡,嘴裏還嘟囔著夢華的名字。陳思思腦袋有些昏昏沈沈,她歪著腦袋看向天空,喊了霜紅好半天也沒有人來,她嘟囔著:“這小丫頭又跑哪兒去了?”

她四下張望,一個人影也沒有。忽然,她瞥見角落裏的屋檐下放著一把梯子,是今日來修葺屋頂的師傅留下的,她驀地扯開了嘴角,抱著一壇果子釀搖搖晃晃地走了過去:“梯子?”

她又恍恍惚惚地指著屋頂,隨後打了一個嗝:“星星?看星星?”

不多時,一個小小的身影撅著屁股爬上了屋頂,陳思思笑呵呵地冒出個腦袋,然後奮力一蹬爬了上去,而腳下的梯子也“哐當”一聲倒了下去,她往上面又爬了一段距離,然後躺成了一個‘大字’,腰間還夾著一壇沒開封的果子釀。

“哇,好多的星星呀……”她感嘆一聲,眼睛彎成了月牙,眼眸微醺,亮得也如同天上璀璨的明星。

微風輕揚,吹得人很是舒心,她就那樣躺在上面,伴隨著八珍園裏傳來的陣陣鼓樂聲,頭頂上那片璀璨星河好像也在不斷變幻,看得她眼花繚亂,她眼中的星辰也越發迷離,腦袋一陣陣地眩暈,不多時,她竟然就這樣睡了過去……

她的手一松,酒壇骨碌碌地滾了下去,眼看就要跌下去摔得稀巴爛。忽然,一道素白的身影踏光而來,魏舒遠輕巧地落在了屋頂上,他的手中正是那壇差點兒摔碎的果子釀。

“你可真是什麽地方都睡得著!”魏舒遠無奈地笑了笑,然後坐在了她的身邊。

月光下,陳思思的臉頰泛著桃粉一般的色澤,纖長的羽睫微微發顫,投下了一片淡淡的陰影,她的唇紅潤柔軟,嘴角還噙著淡淡的笑容,看得人心也跟著微微發顫,魏舒遠輕輕為她撥開了散落在額間的青絲,眼中滿是憐惜,然後他慵懶地往後一倒,斜靠在屋頂上,徒手掀開了酒壇的塞子,然後仰頭飲了一口,入口卻是冰涼甘甜,他微微蹙眉:“甜的?”

說著,他微勾唇角,自言自語:“也好,嘗慣了苦酒,今日也飲上一壺甘甜。”

他的目光落在了陳思思那斑駁的手上,新甲還未長全,看上去有些難看,他的心卻隱隱抽痛,眉心鎖得更緊了:“這些人竟然如此對你。陳思思阿陳思思,你隨性灑脫,怎麽偏偏就卷入了這皇權之爭,若你就是一普通女子,又該如何瀟灑愜意呀……只可惜……”

“可惜什麽?”

魏舒遠的話音剛落,一只纖細的手忽地搭在了他的身上,陳思思半夢半醒地爬了起來,她擡著睡眼惺忪的眸子望著魏疏遠,喃喃道:“魏……魏舒遠,你怎麽也來了?”

說完,她又躺成了一個‘大’字。

魏舒遠好笑地看著她,輕哼一聲:“我若不來,你待會兒掉下去可都沒人救你,我說你,可真能折騰。”

“嗯……”陳思思卻好像沒聽見,只揉著腦袋低聲呢喃,“頭……好暈……”

魏舒遠微勾唇角打趣道:“誰讓你貪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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