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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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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陽侯府

正廳的氣氛陡然變得十分緊張,王氏站在一旁看著好戲,一雙眼珠子時而在安陽侯和陳思思之間徘徊,明明心中十分得意,卻偏偏要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咋一看,竟感到有些滑稽!

“你!”安陽侯陳錚被噎得差點說話都不利索了,他像是被人戳穿了虛偽的面具,頓時惱羞成怒地吼道:“孽障,你不知悔改也就罷了,竟還敢指摘你父親?你果然就只是個惹事生非的掃把星!”

“侯爺,息怒呀!”王氏在一旁假惺惺地拉架,“好在咱們這一次只是受了些委屈,並沒有出什麽大事,只是誤了婉兒的姻緣……”

提到陳婉兒,安陽侯更是憋悶,眼看就要當太子的岳丈,如今一切都完了。他不由得將怒火通通都發洩到了陳思思的身上,揚手就是一巴掌:“瞧你做的都是些什麽好事!今日本侯就好好教教你做人的道理!”

陳思思反應很是迅速,她腦袋一歪,靈巧地躲了過去,隨後看傻子一樣地看著安陽侯:“不是,你腦袋被門夾了吧!她陳婉兒的婚事跟我有什麽關系!你別什麽都栽到我的頭上!”

安陽侯差點一個趔趄,他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掌,氣得渾身發抖:“你竟敢躲……”

“拜托你講點道理好不好,是你先不分青紅皂白要打我,我不躲難不成還等著挨打嗎?”

這可把安陽侯可氣得夠嗆,他頓時黑了一張老臉,罵道:“你真是目無尊長!本侯今日非得給你一點教訓!來人!將她給我抓住,本侯要家法伺候!”

“侯爺,倒也不必如此動氣。”

王氏一邊勸說著一邊卻向周圍的幾個粗使婆子遞著眼色,那些婆子一個個都是幹慣了粗活的,那力氣可比得上尋常的男子!只見她們會意後就徑直沖了上來,毫不客氣地將陳思思和霜紅的胳膊緊緊地拽住了。

這一刻,陳思思無比渴望自己能身懷絕技,可現實就是她拼盡全力也無法掙脫開那些婆子地禁錮。安陽侯此刻腦子也完全被怒火占據,他推開了假意拉開自己的王氏,轉身就去搶過了管家剛拿出來的鞭子,那鞭子是用純牛皮和銅絲的特殊工藝制成,一鞭下去就可皮開肉綻!

眾人屏息凝神地等著看好戲,連剛剛從角落裏出現的陳婉兒也頓住了腳步朝這邊看了過來,她的眼中滿是嘲諷和鄙夷。

“小姐,侯爺看樣子是要動真格的了,這鞭子都多少年沒有被請出過了!”春桃眼中放著精光,語氣十分得意。

“哼,她那種不識大局,只知道給家裏惹禍的人就該被狠狠教訓一頓!”陳婉兒輕蔑一笑,一副期待的模樣看向安陽侯高舉的長鞭:父親大人,你可千萬別手下留情呀!

那長鞭如一條漆黑的毒蛇泛著幽暗的冷光,它在空中騰起,下一刻就要直直地朝陳思思的身上劈去。周圍的人都聚精會神地等著鞭子落在皮肉上的聲音,王氏眼中更是閃著興奮的光芒,而陳思思則一臉倔強和懊惱,她暗暗咬牙:我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剛出虎口,又進狼窩!原主,你這什麽爹阿?腦殘吧?眼看長鞭就要落下,她絕望地將腦袋側到一旁,閉上眼等著承受那雷霆之火。

“啪”

長鞭狠狠地打了下去,可在場的人卻在下一刻都不約而同地變了臉色,他們繃緊了一張臉,眼中滿是震驚。

“王……王爺?”陳思思滿眼驚詫地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男子。

趙禹辰的眉心微蹙,背上是一片火辣辣的痛,他看向陳思思,眼中滿是慶幸:還好,自己及時趕到了。

方才陳思思剛進去他就趕到了侯府,陸安陽跟他說了安陽侯府下人冷落陳思思的事,他深知安陽侯就是個糊塗蛋,心中放心不下便想著進去看看,不曾想剛進來就瞧見安陽侯舉起鞭子要打她!若不是自己來得及時,這一鞭子就該落在她的身上了!

趙禹辰的眼中溢出了怒火,他反手將陳思思護在了身後,轉身看向了還僵在原地的安陽侯。而那道觸目驚心的鞭痕也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陳思思的面前,讓還沒回過神來的她頓時倒抽了一口涼氣,她沒想到那條看似普通的長鞭竟然如此厲害,他的背上是一道猩紅又血淋淋的傷痕,破碎的衣服口子上還在一點點滲著血跡,不知為何,她竟生出了一絲不忍,她緊蹙眉心,這……一定很痛吧?

“安陽侯,你,要做什麽?”

趙禹辰的聲音冷若寒冰,周身的冷冽之氣仿佛是從地獄而來的修羅讓人膽戰心驚,頓時將安陽侯嚇得一個激靈,鞭子應聲落地,他連忙拱手道歉:“臣……臣不知是王爺,還請王爺恕罪!”

“哼,那不知她又做錯了什麽,安陽侯竟要下如此狠手?本王可是前腳才把她的傷養好送回來,你們竟然後腳就敢對她動刑!安陽侯是否忘了,我們的婚約還未解除,她依舊還是本王的準王妃!”說這,他譏誚一笑,眼神變得十分淩厲,“你如此,可是在當眾扇本王的臉面?”

安陽侯的額頭滿是冷汗,不是,這殺神怎麽忽然進來了?下面的人都是幹什麽吃的,竟然無一人來通傳!他偷偷地瞪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幾個下人,那幾人連忙收回了看熱鬧的視線,一個個都委屈地低下了頭:侯爺,不是我們不通傳,而是王爺腿腳實在太快,還有他旁邊的那個侍衛,陰沈著一張臉,也忒嚇人了……

安陽侯在心底狠狠罵了一句:呸,一群只知道吃喝的蠢笨玩意兒!他府中怎麽一個頂事的也沒有啊?

“此次小女惹下大禍,聖上雖未怪罪,但臣也要盡教養之責……”說到這兒,他忽然感覺頭頂有些發涼,一擡眸就對上了趙禹辰那雙美麗又危險的眸子,他心中一慌,結結巴巴地改了口,“臣……臣只是想教她要恪守本分,謹言慎行,日後才不會給殿下惹麻煩。”

“大哥教導孩子何須如此大動幹戈!”

忽然一個帶著怒意的聲音在院子外響起,眾人望去,只見陳楓攙扶著劉氏走了過來,劉氏素來溫和,從不輕易動怒,但此刻她的眉宇間卻滿是怒色:“弟媳若是記得不錯,安陽侯府只有犯下重大過錯之人才能動用此法!思思此次本就是受人牽連,她滿腹委屈還無人訴說,大哥你身為父親,怎能還指責於她?”

“伯父,思思可是好不容易才撿回一條性命!”陳楓也是忿忿不平。

“我……我是怕她不長記性,再以身犯險。”安陽侯的語氣弱了幾分,眼神閃躲,似乎才醒悟過來自己的反應有些過激了。

“是阿,弟妹,侯爺也是為了思思好,這打在兒身痛在娘心,侯爺他心裏也不好過呀!”王氏連忙湊上來勸道。

“嫂嫂此刻倒是知道站出來勸和了?方才大哥動刑之時嫂嫂既然在場為何不攔著些?今日若是婉兒遭受此等境遇,嫂嫂可會站在一旁冷眼旁觀!”劉氏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我……我攔了的呀……”王氏毫無底氣。

劉氏卻不再理會她,她忽然轉身朝趙禹辰行了一禮:“今日王爺既然在場,那我就鬥膽請王爺作個見證。”

說著,她看向安陽侯:“大哥,思思自幼喪母,她獨自一人在鄉下艱難度日多年,如今她回來了,可你們依舊容不下她,依舊視她為不祥之人,那今日弟媳就鬥膽,請大哥容許思思日後寄在我與夫君的名下!從此,福禍再與大房無關!”

陳思思頓覺心中淌過一片暖流,看著幾人維護自己的模樣,她的眼眶一陣泛酸,她這個異世流落之人,終於在這裏也有了自己的家人。

“這怎麽行!”安陽侯卻不樂意了。這無論如何,陳思思是他的女兒,無故過給二房,豈不是惹人閑話!

劉氏卻並未理會,她拉過陳思思,心疼地看著她,然後輕拍她的手背:“思思,你可願意?”

陳思思哪裏會不願意,她自是求之不得。她望向劉氏和陳楓滿是期盼的眼神,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你!”安陽侯差點氣得跳腳,又礙於眾人在場,他只得把心中怒火咽了下去,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陳思思:果然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既然如此,那就這麽定下了!”趙禹辰微勾唇角,“安陽侯也不必擔心別人的閑言碎語,我會回去稟告父王,就說陳思思自幼喪母,而劉氏出自書香之家,溫婉賢淑,知書懂禮,安陽侯擔心她才情有失,日後恐損了皇室的顏面,這才割愛交給劉氏教養。如此,一舉兩得,既省去了你們的麻煩,也全了你對父王的一片赤誠之心!”

“王爺,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趙禹辰無情地打斷了他:“安陽侯不必擔心,她雖然去了二房,但你畢竟也是她的生父,日後我們成婚了,本王自然也會將你視為尊長,不會讓你受了委屈!嘶~”

說著,他忽然微蹙眉心,像是扯到了身後的傷口。

“王爺,你沒事吧?”陳思思有些擔心。

“疼……”趙禹辰有些虛弱地將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陳思思一臉懷疑地看著他,方才懟人還精神十足,怎麽轉眼連站都站不穩了。但無論如何,這一鞭是他替自己受下的,自己理應感激。

“王爺,我……”

安陽侯剛想說話,陳楓卻忽然站了出來:“我房中有藥,不如讓我帶王爺先去處理一下傷口吧!”

“其實我……”安陽侯欲言又止。

劉氏又忽地開了口:“既如此,大哥,明日一早我就讓楓兒去請宗親,屆時我們寫下過繼文書,從此思思便由我全權負責!你放心,我絕不會虧待了她。”

“我……”安陽侯苦著一張臉,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劉氏幾人已經轉身離開了。他沈沈地嘆了口氣:你們倒是給我一個說話的機會呀!

角落裏,陳婉兒一臉嫉恨:“這陳思思有什麽好的,竟然這麽多人護著她!”

春桃瞟了一眼幾人離開的背影,有些擔心地說:“小姐,這太子一死,日後朝中恐怕就數二皇子和瑞王最潛力登上那位置,小姐到底做何打算?奴婢看這瑞王好像真的對陳思思起了心思,若是他們真的成了婚,日後恐怕就真的會壓了小姐您一頭!”

“哼,他不過是一介草莽武夫,能有什麽能耐?我看二皇子的心計更遠勝於他!日後誰壓誰一頭還未必呢!不過……這瑞王英姿綽約,我也不能讓陳思思去撿了這個便宜!”

不遠處的高臺之上,魏舒遠獨自坐在高樓之上,他望著那幾道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若有所思,隨後他一仰脖子,灌下了一大口酒。月色下,他的身形拉得修長,孤獨又惆悵,他的眸子裏泛著清冷之光,眼底像是隱忍著什麽痛楚,隨後他苦澀一笑,低聲喃喃:“活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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