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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內,皇帝有些不耐煩地推開了擋在身前的二皇子趙延策,他低聲斥責:“不過就是個小宮女,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你身為皇子,怎能如此沈不住氣?”

“父王息怒,是兒臣過於緊張了,兒臣只是擔心父王的安危。”

二皇子面露尷尬,訕訕地退至一旁,方才他的反應的確是失去了皇子的儀態,且不說殿內商有禦前侍衛護皇帝的周全,那木槿也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宮女。

皇帝白了他一眼,沒再理會他。

二皇子卻仿佛並不介意其餘人的目光,他氣定神閑地站直身體,唇角微勾,眼眸中一抹得逞之色一閃而過。

正在此時,兩個手上戴著鐐銬的男子被陸安陽帶了進來,陳思思也跟著他們一並走了進來,皇帝一眼就看見了她,眸子裏閃過一絲不悅。

陳思思也看見了他眼中流露出的嫌棄,看著那張與記憶中相差無二的臉,她的心口微澀,她清楚地明白,他與自己那和藹可親的父親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可無論如何,她看著那張臉還無法生出厭惡之心,他的臉……或許是她在這個世界裏唯一的精神慰藉。

“你怎麽讓她也來了?”皇帝看見陳思思就想起了太子離世的場景,心中不免更加煩躁。

“父王,龍心葵本就是陳思思先發現的,也是因為她才讓我順利找到了線索。”趙禹辰解釋道。

“哦?”皇帝微微挑眉,臉上露出一絲懷疑。

陳思思恭敬一禮:“臣女這幾日在宮中閑來無事便翻看了各地的典籍,發現邊境的襄平城四通八達,各地商賈集聚於此,這龍心葵……本就不屬於崇煬之物,倒是襄平以北的大靖國盛產此物,大靖與崇煬互通商賈多年,臣女想來此物就是途徑襄平進入的崇煬。”

“這與太子一事有什麽關系?”皇帝有些不耐煩。

陳思思屏緊呼吸,鎮定地跪了下去:“陛下,恕臣女鬥膽,崇煬雖與各地互通商賈,但這等有毒之物卻是被明令禁止的,此人能將龍心葵帶回崇煬,帶進東宮,除了宮中位高權重者,恐怕無人能做到!”

“你想說什麽?”

皇帝危險地瞇了瞇眼睛,一種無形的威壓撲面而來,陳思思的手心滲出了冷汗,她緊張地咽了咽口水,然後把心一橫,將所有的話都一籮筐地倒了出來:“臣女聽聞宋昭儀的哥哥就在襄平任職,聽聞宋將軍很是喜愛這個妹妹,時常托人給宋昭儀送來東西,臣女懷疑……”

“大膽!”

皇帝拍桌而起,“你竟敢指摘朕的妃嬪!她與太子無冤無仇,為何要害他?”

陳思思趴在地上縮了縮脖子,她就知道,這皇家的人沒一個好脾氣的!她感覺自己的脖子涼幽幽的是怎麽一回事呀?

“父王!”趙禹辰跪了下去,“陳思思說的並無虛言,這兩人就是宋昭儀的人,他們已經招供了,龍心葵就是他們送進宮的!父王時常去宋昭儀的宮中……可曾見過他們?”趙禹辰試探地問了問。

皇帝瞇眼打量著那兩個鼻青臉腫的人,他眉心一皺,這打得估計連他媽都不認識了吧!他還認得出個屁呀!可當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臉上的紅色胎記時,他驀地想了起來,他的確見過此人一面!是在除夕前,宋輝托人給宋昭儀送來了年禮。

趙禹辰看出了他眉宇間的變化,趁熱打鐵地說:“父王,若要查明此事的真相,不妨將宋昭儀請來一問便知,若是此事真與她無關,也好趁此機會還她一個清白!”

皇帝的眉心緊蹙,他的目光來回地落在陳思思和趙禹辰的臉上,眼裏全是深沈和探究,似乎想要從他們的臉上看出一絲陰謀詭計的痕跡,但最終他還是對林公公說:“去,將宋昭儀請來。”

不多時,宋昭儀在林公公的陪同下來到了太和殿,她今日穿得十分華麗,妝容精致無暇,比上一次見到的樣子更妖嬈美麗,一步一搖,皆是千嬌百媚。可這一次,她的眼中隱藏著絲絲不安,她的臉上也沒了往日明媚的笑容,相反平靜得出奇。

“臣妾見過陛下,不知陛下喚臣妾來所為何事?”她恭敬地行了一禮。

皇帝摩挲著手上的玉扳指,聲音低沈而冰冷:“愛妃可認得地上的兩人?”

宋昭儀卻連眼皮也未曾擡一下,她淺淺應道:“認得,這是我娘家府上的顧延和張華。”

聞言,皇帝的瞳孔微縮,他冷冷道:“那你可知道龍心葵?”

宋昭儀聽見“龍心葵”三個字似乎並不驚訝,她眼中閃過一絲掙紮,然後捏緊了手中的絲帕,似乎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她緩緩地點了點頭。

“是你……殺了太子?”皇帝的神色忽然變得十分可怕,一股殺氣已然從他的眸子裏彌漫而出。

宋昭儀的臉刷地一下白了,她強作鎮定,維持著體面,只見她緩緩地跪了下來:“陛下,太子死後,臣妾便知道自己早晚有這一日,可事情已做,便再無回頭的可能。臣妾悔不當初,臣妾不該恃寵而驕,仗著陛下的寵愛就覬覦皇後的位置。”

說著,她激動地往皇帝身邊爬了好幾步,她哭道:“陛下,一切都是臣妾的錯,此事宋家全然不知,哥哥他素來寵愛我,是我騙了他,是我買通了這兩人,借著前往襄平的機會偷偷帶回了龍心葵和鳳鳶草。請陛下念在宋家多年的功績饒過他們!”

說著,她用力地將頭磕在了地上,頭上的步搖隨著她的動作搖晃不止,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沖擊著這太和殿裏詭異的寂靜。

皇帝陰沈著臉,他壓抑著心底的暴怒,用極低的聲音咬牙問道:“朕自問待你不薄,你雖然才入宮兩年,但你的盛寵早已超過了其他嬪妃,你為何還要去害太子?你沒有子嗣,殺了他,對你又有什麽好處?”

“臣妾……臣妾”,宋昭儀吞吞吐吐,她眼含淚花擡起頭看向皇帝,目光卻有意無意地落在了皇帝身側的二皇子身上,二皇子目不斜視,全然像一個不知情的外人,冷漠而疏離。宋昭儀的臉上全是不舍和痛苦,她輕輕用手覆上自己的小腹。

陳思思似乎看出了什麽名堂,她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詫,這宋昭儀該不會是……

果然,下一刻她就聽見了宋昭儀的聲音:“臣妾有了身孕,臣妾不甘心一輩子屈居於人下,也想為自己和孩子謀一個出路!”

陳思思看向一臉淡漠的二皇子,忍不住在心底吐槽:呸,渣男!竟然讓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去送死!

可當她再看向皇帝時,卻從皇帝的臉上捕捉到一抹異樣的神色,她分明看見皇帝怔了怔,隨後臉上便浮現出了一抹詭異之色,他的臉青了又青,白了又白。這反應……怎麽看著有些不對勁?

皇帝的神情變得十分冰冷,他的聲音仿佛地獄裏的修羅:“你是說,你懷孕了?”

宋昭儀微怔,隨後點了點頭:“臣妾已經有了三個月的身孕。”

皇帝的眼中滿是怒色,他譏諷一笑,“哼,你不會以為太子死了,你的孩子就會有機會坐上太子之位吧?異想天開!朕問你,木槿和耿玉霖可是你的人?”

“是。”宋昭儀早已淚流滿面。

“哼,你還真是無所不能!”

“啪”的一聲,皇帝終於抑制不住心底的憤怒,他抓起桌上的硯臺就砸了過去,宋昭儀的額頭頓時血流如註,她趴在地上,眼眶泛紅,整個人都在發抖,看上去楚楚可憐,就連陳思思也生出了一絲憐憫之心,她瞟向二皇子,只見他仿若山丘般一動不動,眉宇間甚至沒有一絲異樣,陳思思朝他投去一記鄙夷的眼神,沒想到那家夥像是接受到信號一般,也朝她望了過來,他竟然還厚顏無恥地扯出一抹微笑!陳思思心底一陣寒涼:女人果然任何時候都不能戀愛腦,否則一個不小心就會成為男人的犧牲品!

龍心葵是通過宋昭儀得來的不假,但宋昭儀不會真的傻到才懷孕三個月就敢去謀害太子,這恐怕與這位人面獸心的二皇子脫不了幹系!只可惜這其中的牽扯,想來日後都不會再有人知曉。

“賤人,朕看你就是活膩了!來人,將她給我打入大牢,朕定要讓她好好嘗嘗背叛朕的滋味!”

宋昭儀卻並沒有害怕,她匍匐在地,懇求道:“陛下,陛下,臣妾願意以死謝罪,但此事與宋家無關,都是我一人之責,還請陛下網開一面,放過他們……”

“放過他們?那你又可曾放過太子!”

宋昭儀微愕,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陛下,我祖父乃是崇煬的三朝元老,開國功勳,陛下難道真的如此薄情,竟要下此狠心屠盡宋府嗎?陛下,先帝曾讓陛下善待宋家之後,陛下難道真的就絲毫不顧念先帝的囑托嗎?陛下……”

宋昭儀搬出了先帝,皇帝的怒氣郁結於胸,他差點一口老血吐了出來,他再不想看見眼前的女人,不耐煩地揮手:“拖下去!”

兩個侍衛迅速上前架住了宋昭儀的胳膊,剛想拖走,宋昭儀的身子卻忽然癱軟了下去,她眼中含淚,不甘心地看向皇帝:“陛下……”

她剛喊出兩個字,嘴角忽然溢出了一股烏黑的血跡,眾人大驚失色,林公公連忙喊道:“快,她……她要服毒自盡!”

侍衛們連忙掐住她的下顎,但最終還是晚了,她中的是見血封喉的劇毒,沒掙紮兩下就斃命了,她的臉因為痛苦而扭曲,但她的眸子卻依舊緊緊地盯著皇帝的方向,不甘,憤恨,還是後悔……這一切都再說不清了,陳思思嘆息一聲,也不知她的目光最後到底是在看皇帝,還是在看他身後的二皇子……她的一腔柔情,終究是錯付了。

陳思思的心揪成了一團,短短時間,兩條鮮活的生命就這樣沒有了。這裏比起從前的時代更像是一個吃人不眨眼的魔窟,她感覺周身都是冷汗,一股寒涼瞬間席卷了全身,她從未如此強烈地想要逃離這樣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地方……

皇帝也被眼前的一幕驚住了,他再沒有心思審理下去,宋昭儀的招認顯然讓真相不攻自破了。

可只有陳思思和趙禹辰知道,真相遠不止於此,她站在太和殿前緊抿薄唇一言不發,整個人還沒從方才的沖擊裏緩過神來。

“恭喜思思姑娘洗脫了冤屈,”二皇子不知何時湊到了她的耳邊,他的氣息溫熱,可撲灑在陳思思的耳邊卻冷若寒冰,只聽見他在耳邊譏誚一笑,“不過……下一次可就未必再有這樣的運氣了。”

“二哥!”

趙禹辰一把將陳思思護在了身後,他蹙緊眉心:“二哥,這是在做什麽?”

“四弟,”二皇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不必如此緊張,我不過是和思思姑娘說幾句話。既然四弟不喜歡,那我就先走了。”

說著,他得意一笑,轉身離開了。

陳思思站在原地,這一次她的心中生出的不是懼意,更多的是憤怒。她的眸子變得深邃而淩厲,她知道,只要有二皇子在,這個狼窩她是逃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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