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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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休沐的日子,恰逢萬裏無雲,陽光明媚,陳思思一早就一個人去給太後請了安,隨後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溜出宮去。

然而她隱約發現,今日這宮裏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同於往日,宮侍們都腳步匆匆,神色緊張,似乎生怕弄出一點動靜。

忽然,只聽見“啪”的一聲,陳思思轉頭看去,就見一個十三四歲的宮女面色發白地跪在地上連連磕頭求饒,而她的面前,是一堆摔碎的瓷器和一些散落的糕點。

“蘇公公,饒命啊,奴婢不是故意的!”她的額頭磕得發紅,卻仿佛一點兒也感受不到痛疼一般。

“不長眼的東西!這可是皇後娘娘親自為陛下做的點心!就是把你殺了你也賠不起!”蘇公公翹起蘭花指指著那小宮女罵道,“哭什麽哭!陛下就在前面的亭子裏歇息!若是驚擾了陛下,小心我剝了你的皮!”

那宮女頓時嚇得噤了聲,兩行清淚掛在毫無血色的小臉上,顯得十分可憐。

陳思思嘆息一聲,這皇城之內,一條人命竟然還不如一碟點心,她踮起腳尖朝不遠處的亭子望去,果然就看見了皇帝趙宣正獨自一人坐在亭子裏歇息,他緊閉雙目,眉心微蹙,看樣子似乎有什麽煩心事。

“來人!將她拖下去杖責五十!”蘇公公一甩拂塵,立刻就有兩名太監走了上來。

五十大板?那可是會要了人的性命呀!那宮女嚇得渾身一顫,連連磕頭,硬是將額頭都磕破了,她低聲求饒道:“蘇公公饒命,蘇公公饒命呀!”

“哼!”蘇公公卻一眼也不去看她,將頭扭到了一旁。

“蘇公公!”陳思思笑著走了過去。

“陳大小姐?”蘇公公的怒氣收了幾分,他是皇後身邊的人,之前在宮宴上就見過陳思思,這幾日又陪同皇後到太後處請安,故而對陳思思也是有過幾面之緣,他知道眼前的女子日後會成為瑞王妃,故而對她也還算客氣,他淺笑道:“不知有何貴幹呀?”

“蘇公公。”

陳思思上前將他拉到一旁,隨後扯下腰間的玉佩悄悄塞進他的手中,用眼梢瞟了一眼那小宮女示意道:“這宮女弄壞皇後娘娘的點心的確該死,不過蘇公公可否能念在她年紀尚輕,且並非有意為之的份上饒她一命呢?”

蘇公公掂了掂手中的玉佩,這枚玉佩是剛入宮那日太後娘娘賞賜的,的確是上好的成色,但他久居深宮,見過的好東西不在少數,並不是這一點東西就能被收買的。

他微微蹙眉,有些為難地道:“不是咱家心狠,那可是皇後娘娘親手做的,咱家回去可不好交代呀!”

陳思思笑道:“蘇公公真是說笑了,這宮裏誰不知道您是皇後娘娘跟前的紅人,蘇公公這般慧心妙舌,不過就是幾句話的事,難不倒公公您!”

“可……”蘇公公的眉心舒展了幾分。

“蘇公公,您看這樣可好?我若是能替皇後娘娘博陛下一笑,那皇後娘娘定然就不會怪罪了。”陳思思打斷了還有幾分猶豫的蘇公公。

蘇公公微微挑眉,提醒道:“大小姐怕是不知道吧?這昌平的雲陽侯反了,陛下正心煩呢!就連受寵多年的愉妃都被打入冷宮了,我勸陳大小姐這時候還是別往上湊了。”

“蘇公公放心,若是我惹得陛下不悅,也定然不會牽扯上皇後娘娘,只求公公能高擡貴手,饒過這小宮女一條性命。”

蘇公公遲疑片刻,隨後將玉佩揣進了袖子裏,他一甩拂塵,笑道:“既然如此,那咱家就給大小姐一個面子,不過不給她點教訓她日後也不會長記性,來人,將她拖到浣衣局去。”

那小宮女頓時送了口氣,浣衣局雖然辛苦,但好歹是保住了一條性命,她喜極而泣,連忙叩謝道:“多謝蘇公公!多謝陳大小姐!”

小宮女被拖下去後,陳思思向蘇公公行了一個謝禮,隨後她便朝著亭子的方向走去了。

亭子裏,皇帝趙宣正焦頭爛額,這雲陽侯原是前朝的降臣,先帝帶兵攻入昌平之時,雲陽侯林雲川的父親林岳青大開城門,迎崇煬的軍隊入城,因此免去了一場苦戰,先帝便冊封了林岳青為雲陽侯,並允許其父子相承。

但昌平的地形奇特,且物產豐富,能自給自足,是個易守難攻的好地方,先帝心中仍是有所芥蒂,故而每代雲陽侯繼位後都會將子嗣送來一人到京城作為質子,而被打入冷宮的愉妃便是林雲川的妹妹,另外還有一子林朔也自幼居於皇城,從未出過宮門,直到前幾日子才隨大軍和使臣一同去了昌平。

如今想來當初投誠不過因為那時候的昌平兵微將寡,彈盡糧絕才迫不得已低頭,眼下是養精蓄銳後不再甘於臣服,有自立為王之意,這麽多年他們的野心從未放下過。

昌平叛亂的消息後抵達京城後,昌平周邊的郡縣都已被林雲川拿下了,朝廷派使臣以其子的性命勸降,那賊子竟然在城門上直接放出一箭,想要直接將林朔射死!還在城門上大放厥詞:不過就是一個質子,死了便死了!待日後他成為新王,何愁沒有子嗣!

好在一員虎將眼明手快,將林朔拉偏了些許,這才躲過了那致命的一箭!然而林朔還是受了重傷,此刻還在軍帳之內昏迷不醒。這都說虎毒不食子,那林雲川為了權勢竟是毫不顧忌這父子之情。

林雲川也算是個有勇有謀之人,這派去的將士竟然被打得節節敗退,如今不僅昌平,就連周邊的數個郡縣都被他收入了囊中!

想到這兒,趙宣不禁又有些頭疼,他揉了揉太陽穴,但還是不得疏解。

忽然,一雙溫軟的小手撫上了他的頭部,那小手輕輕地在他的頭上按揉,就如一道溫泉之水席卷全身,讓人倍感舒適和放松,趙宣的眉心漸漸地舒展開來。

好半響,他終於緩緩地開了口:“你是哪個宮的侍女?這按摩的手法倒是不錯!”

說完,他轉頭一看竟是陳思思,他怔了怔,問道:“怎麽是你?”

陳思思恭恭敬敬地朝他行了一禮,說:“臣女驚擾了陛下,還請陛下贖罪。方才臣女見陛下獨自在此愁眉不展,一時之間不由得想起了之前與陛下說起的那位長輩,心下一時千轉百回,便不由自主地走了過來。”

趙宣若有所思,說:“孤倒是有些好奇,孤與你口中的那位長輩到底有相似了?罷了,孤念你這份赤子之心,就不責罰你了!”

“謝陛下!”陳思思又行一禮。

“老奴拜見陛下。”蘇公公適時走了過來。

“何事呀?”

“陛下,皇後娘娘聽說陛下這幾日廢寢忘食,十分擔憂陛下的身體,特意差老奴為陛下送來滋補參湯和一些點心,這些都是娘娘她親自做的。”蘇公公恭敬地說著,身後的宮女立即將東西放到了亭子裏的石桌上。

“孤沒胃口。”趙宣淡淡地說。

這樣的答案早在蘇公公的意料之中,從前也並非沒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他微妙地朝陳思思遞了一個眼神,陳思思唇角一勾,探著身子瞧了瞧桌上的東西,說:“陛下,皇後娘娘的手藝可真是巧奪天工,這點心做得竟然這般惟妙惟俏,遠遠看出,都分不清真假了,想來娘娘她定是用了不少心思。這般美食放在眼前,陛下為何還沒有胃口呀?”

趙宣瞟了她一眼,說:“都是朝堂之事,你一個女娃懂什麽!”

“臣女的確不懂,不過臣女知道這人是鐵飯是鋼,陛下是賢君,是這天下百姓的依靠,若沒有您,這崇煬怎麽會如今這樣的盛世,百姓又如何能安居樂業?所以,您必須得好好保重身體,一頓也不能餓著!”

“賢君?”趙宣微蹙眉心,道:“我若真是賢君,那雲陽侯又怎會叛亂?如今是攪得孤的江山雞犬不寧!”

蘇公公見狀,心中一個咯噔,這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呀!怎麽就又把話題轉移回去了呢?

“陛下是為了昌平一事煩心?”

陳思思一副才明白的模樣,又說:“雲陽侯他目光短淺,看不清形勢那是他的損失,但這天底下還有千千萬萬的百姓崇敬陛下!陛下如此英明神武,又何必為了一個區區的雲陽侯憂心呢?收覆昌平不過是時間問題,崇煬有陛下坐鎮後方,將士們定能勇往直前,所向披靡,日後就讓那雲陽侯哭著後悔去吧!”

“你說得倒是容易!”趙宣嘴上說著,神色卻有所緩解。

“臣女的確不懂這些,但臣女知道不管做什麽都必要付出一番苦心才能有所造詣,就像皇後娘娘做的這些點心,能做到如此精妙絕倫,定也是不知道做了多少次才能練就這般手藝!陛下管理朝政大事,日理萬機,定然比做這糕點更辛苦十倍百倍!臣女雖不能替陛下分憂,但若是能博得陛下一笑,也是心滿意足!臣女只願陛下能龍體康健,萬壽無疆!”

陳思思眼眸一轉,掏出了一方手帕遞到趙宣的面前,說:“陛下,你瞧這上面的桃花是不是很像皇後娘娘做的點心?”

“是有幾分相似。”趙宣沒好氣地說,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瞟了一下桌上的點心做對比,哎,還別說,這點心當真是做得十分精巧,這以前怎麽沒發現皇後還有這樣的手藝呢?

陳思思伸出一只手在趙宣面前晃了晃,忽地一甩袖,眨眼的功夫,那方手帕竟然真的就變成了一株桃花!

趙宣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姑娘竟然還會變戲法?她方才是怎麽弄的?

“陛下,這樣看是不是就更像了?”她俏皮地問道,將桃花遞到了他的面前,一股淡淡的花香撲鼻而來,令人心曠神怡。

趙宣正欲伸手去接時,她的小手一揮,那株桃花居然憑空消失不見了,再看,一碟點心赫然出現在了她的手上,那……那不是方才桌上的那盤點心嗎?趙宣訝然,回頭去看石桌上,只見那碟點心早已不見了蹤影,這明明就在眼皮底下看著,到底是什麽時候到了她的手上?

“陛下,臣女的戲法變得可好?可能博得您一笑?”

“你這……你這是如何做到的?”

“陛下,這小小戲法不值一提,臣女只想陛下能順心順意,不要傷了龍體,陛下,您就吃一些吧,也好全了臣女和娘娘的這份心意。”陳思思滿眼期待地蹲了下去,將那碟點心湊到了趙宣的面前。

看著眼前古靈精怪的小姑娘,趙宣的嘴角不由得揚起了一抹笑意,他的兒女眾多,個個對他恭敬有禮,他們大多時候都是怕他敬他,卻無一人像她這般來撒嬌哄過自己,她的眼眸清澈明亮,不摻和一絲雜質,好像此刻在她的眼中,自己不是那個身居高位的皇帝,只是尋常家裏一個心情郁結的長輩。

他第一次感受到話本子裏普通百姓家中才有的那種父女情深之感,他忽然有些羨慕安陽侯那個老匹夫了!不過想到日後她會成為自己的兒媳,心中又有了些許的安慰。

趙宣笑道:“看在你這般煞費苦心的份上,那孤就吃上一塊!”

陳思思也笑了起來,她看著他,就好像看見了上一世的父親,心中一片動容,眼眸中不禁暈起了一層水霧,閃動著流光。她那雙笑成彎月一般的眼睛,仿佛天然有一種讓人放松和愉悅的魔力,讓人不自覺地笑出了聲。

“呵呵,你這小姑娘,不就吃個點心嘛,用得著這般感動嗎?”趙宣哭笑不得,拿起點心就往嘴裏塞,今日這點心果然是唇齒留香,入口即化。

“陛下!”

忽然,一個尖銳的嗓音響起,幾人同時扭頭看去,只見禦前總管林公公急急忙忙地帶著人走了過來,他的身後還跟著趙禹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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