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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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節將近尾聲,連著幾日都是陰雨綿綿,初春的季節倒比冬日那會兒還要冷上了幾分,自打八珍園開張,陳思思幾乎忙得腳不沾地,平日裏有陳楓母子為其遮掩,每日她又都趕在宵禁前回府,倒也還未被侯府的人察覺。

昨日又下了一夜的細雨,直到天亮時分,雨總算是停了,一抹朝陽悄悄地從雲層中探出了腦袋,驅逐了整座城池的寒涼。陳思思蜷縮在被窩裏,昨晚一時興起,她飲了些酒,如今頭腦昏沈,身體綿軟,一時半會兒起不了床,索性就打算好好地趁此機會補上一覺。

“小姐,小姐!”

霜紅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使勁地搖晃著賴床的陳思思。

“怎麽了?霜紅,別搖了,我骨架都快被你搖散了!”

陳思思甩開了她的手,蜷縮著身子想要換個方向。霜紅卻不給她這個機會,這丫頭人小力氣倒是不小,她一把拽起了陳思思,急切地說:“小姐,你別睡了!出大事了!”

“大事?”

陳思思揉了揉眼睛,完全還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似乎是腦中的思緒還未打開,她迷迷糊糊地問道:“出什麽事了?是八珍園嗎?”

霜紅的腦袋搖得如同一只撥浪鼓,她說道:“不是,是宮裏,宮裏來人了!”

“宮裏來人了?”

陳思思怔楞一刻,隨後笑道:“來人就來人唄,管我什麽事?”

“小姐!”

霜紅幹著急,連忙解釋道:“他們是來下賜婚聖旨的!侯爺差人來叫你趕緊出去!”

陳思思的表情頓時僵在了臉上,結結巴巴地問道:“你……你說什麽?賜婚?賜婚!!”

霜紅眨巴著大眼睛,認真地點了點頭。

該來的終於還是來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聞安陽侯府陳錚之女陳思思,陳婉兒溫良賢淑,品貌出眾,有徽柔之姿,安正之美。朕特賜婚,命長女陳思思為瑞王妃,次女陳婉兒為太子側妃,一切禮儀,交由禮部與欽天監共同操辦,擇良辰完婚。另遵太後懿旨,特詔陳思思、陳婉兒一同入宮研習宮規禮儀,日後以身作則,教化四方。欽此。”一個年約四十的宮人笑容滿面地合上了聖旨。

“臣及侯府家眷接詔謝恩。”陳錚恭敬地接過了宮人遞過來的聖旨。

那宮人清了清嗓子,一甩手中的拂塵,笑著對陳錚說:“恭喜安陽侯了,今日是上元佳節,聖上特意囑咐老奴邀您及家眷入宮赴宴。”

“勞煩林公公了。”

陳錚將一個鼓囊囊的荷包不動聲音地塞到了林公公的手中,林公公頓時眉開眼笑,滿意地將荷包放進了袖子中。

只聽見陳錚又說:“公公奔波勞碌,不妨先在侯府喝盞茶小憩片刻?”

“嗯,那就勞煩侯爺了。”

“公公客氣了。”說著,陳錚朝身旁的文管事遞了個眼色,文管事立刻就笑著將林公公等人帶去了花廳。

林公公一走,陳錚及王氏頓時笑開了花,他們拉著陳婉兒的手毫不遮掩地笑道:“婉兒,如今總算是達成所願了!”

“父親,母親。”

陳婉兒露出一副嬌羞姿態,微微垂首:“人多眼雜,可別讓人生出了誤會。”

陳錚和王氏立刻明白過來,他們連忙收斂了笑容,強壓下心中的喜悅,陳錚清了清嗓音,說道:“婉兒說得對,夫人你帶婉兒下去好好打扮打扮,一會兒一同進宮赴宴。”

“是。”王氏的眉目間是完全藏不住的笑意。

“裝什麽裝,這府裏誰不知道有人上趕子要去當小妾。”陳思思站在一側小聲地嘀咕道,被下旨賜婚,她心中本就郁悶至極,完了還得看他們在這兒演戲。

“你!”

陳錚頓時被噎住了,奈何府中還有林公公等人,他也不便發作,他只得按耐住胸口那股氣,指著陳思思小聲訓斥道:“還不快下去收拾收拾,如今旨意已下,再出門你可就不僅僅代表安陽侯府了,所行所思,還要顧及皇室的顏面!瞧你這吊兒郎當的模樣,與街頭流氓何異?”

“是呀,思思,日後你們姐妹都嫁入皇室,婉兒是太子側妃,你見到她也得規規矩矩地行禮,可不能亂了規矩!否則別人都要說咱們侯府毫無教養了!”

如今親事已定,王氏自然囂張了些,她話裏藏話外地奚落陳思思,陳婉兒則是一臉看好戲的模樣,她仰著高傲的脖子,仿佛自己要高人一等。

“姨娘是不是忘了?我自小本就無人教養!”

陳思思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完了又帶著一抹不同尋常的眼神打量著陳婉兒母女,笑道:“不過,幸好我沒在姨娘跟前教養,否則,這侯府恐怕出不了一個正頭娘子!”

“你!”王氏和陳婉兒頓時臉都綠了。

“什麽姨娘,說了多少次了!這是你母親!”陳錚也低喝道。

陳思思卻莞爾一笑,轉身離去了,一邊走一邊揮手說:“不好意思啊,姨娘,一時口誤,自小叫慣了,一時間竟有些改不過來了!”

“你!”

王氏狠狠地跺了跺腳,暗道:死丫頭,如今婉兒的親事已定,日後可有你好過的!你以為我會真的讓你嫁入瑞王府去做那金嬌玉貴的王妃嗎?

再入皇城,陳思思的心卻不再似上一次那般滿心雀躍,她如行屍走肉般地跟在王氏一行人身後,這華麗無比的皇城於她而言與牢籠無異,她不只是陳思思,更多的是張曼曼,她向往自由,渴望自立,無法像這裏的人那般甘願只做一只金絲雀。可她身處這樣一個男尊女卑,皇權至上的時代,她又該如何才能擺脫這一層層的枷鎖呢?

“她就這麽不樂意嫁給我嗎?”

看著女賓席上百無聊奈的陳思思,趙禹辰心中竄起了一絲小火苗,然而那股怒火很快又被心底的苦澀湮滅了,他端起桌上的酒杯狠狠地飲了一口,在戰場上他戰無不勝,他就不信這小東西有朝一日不能被他征服!

“思思姑娘,姑娘?”

耳側有人似乎在喚著自己,陳思思頓時清醒過來,看向身側的宮女,問道:“怎麽了?”

宮女指了指不遠處的崇華郡主,陳思思擡眸望去,只見崇華郡主站在哪兒一臉不快地望著自己,她翻了個白眼,奚落道:“妹妹這是做什麽美夢去了?喚你半天了也不理會!”

陳思思心中暗道:這瘋女人看樣子又是來找茬的!她真是服了,不娶你的是趙禹辰,幹嘛不去找他的麻煩?非要逮著她這個無辜的人不放!

她扯出一個嬌羞的笑容,說道:“郡主見諒,今日接了賜婚旨意,心中驚喜交加,想著婚事諸多事宜,恐有什麽錯漏之處,一時出神,還望郡主見諒。”

“噗呲~”

魏舒遠忍不住笑出了聲,他拉了拉坐在前面的趙禹辰,笑道:“你這未過門的媳婦當真是伶牙俐齒,你瞧崇華的臉都綠了。”

趙禹辰聞言,輕輕勾了勾唇角,果然與他是一丘之貉,有仇當場就報了!

崇華郡主的臉頓時就垮了下來,她眼中蘊含著無盡的怒意,但礙於大庭廣眾之下,只得打碎牙齒往肚子裏咽,她強扯出一個笑容說道:“聽聞安陽侯府教導有方,家中女子皆是才華橫溢,婉兒妹妹咱們都是熟識了,自不必多說,只是妹妹鮮少在京城,咱們倒還未能見到妹妹的風采,今日巧縫佳節,妹妹不如獻上一曲,讓眾人都開開眼界,也好讓那些亂嚼舌根,說妹妹粗鄙無知的人閉上嘴!”

這是在挑釁呢?陳思思挑了挑眉,明明知道她是自幼長在鄉下之人,哪裏有什麽機會學什麽詩詞歌舞,這分明是想讓她當眾出醜!

“是啊,聖上,眼下安陽侯府已經和皇室定下親事,可外界還在質疑皇室的眼光,說聖上您千挑萬選,選了個粗鄙不堪的鄉下丫頭,實在有些不堪入耳,不如借此機會,讓大小姐為自己自證一番,也好堵住這悠悠眾口!”

皇帝身側一個妖嬈嬌媚的女子笑著說道,陳思思擡眼望去,那女子竟與崇華郡主有幾分相似,之前就聽聞這崇華郡主有一個姑姑是當朝寵冠後宮的皇貴妃,想必就是這位吧?

太後卻微微蹙起了眉,趙禹辰是她十分疼愛的孫兒,她自然是聽聞了一些陳思思的事情,她知道這姑侄倆是在故意針對陳思思呢!正欲開口卻聽見皇帝趙宣已然開口:“愛妃說得不錯,今日佳節,也是雙喜臨門,你不妨就獻上一曲,也讓孤瞧瞧你有什麽才藝!”

太後聞言忍不住在心中臭罵了皇帝幾句:真是恨鐵不成鋼,這耳邊風一吹就找不到東西南北了?這丫頭要是做不到,駁的可還不是你的面子!

“唉,這下可麻煩了!”魏舒遠小聲地在趙禹辰耳邊嘀咕著。

趙禹辰緊抿薄唇,他還能不知道嗎?此刻儼然已在心中盤算如何才能救場了!

“妹妹,你怎麽不說話呀?難不成你還想駁了聖上的旨意?”崇華郡主一臉得逞的模樣。

此刻,陳錚的汗水已經掛滿了額頭,他的心中七上八下,這……這他的女兒他還能不清楚她有幾斤幾兩嗎?你說讓她砍柴做飯還成,讓她彈琴跳舞,那不是扯淡嗎?可……可眼下已經是騎虎難下,若是硬著頭皮上定會讓人恥笑,就是皇室的面子也掛不住呀!若是不上,君威難測呀!

“父王……”

“聖上……”

陳錚和趙禹辰忍不住同時開了口,然而他們才開口就被陳思思打斷了,只見她行了一禮,淺笑道:“既然如此,臣女就獻上一曲,若是能討聖上和諸位貴人一笑,臣女鬥膽想要討一個賞賜。”

“哦?你倒是膽大!這還是頭一回有人還未做事就敢討賞的!說說吧,你想要什麽賞賜?”趙宣挑了挑眉,倒覺得眼前女子有幾分意思。

“臣女要的不值一提,絕不會讓聖上為難,聖上不妨先看完再說。”陳思思笑道。

“既然如此,那你就下去準備吧!”

陳思思卻徑直從席位上走了出來,她指了指一旁的琴師,笑道:“不必準備了,臣女只需要借琴一用即可。不知這位先生,可否借琴一用?”

那琴師是個中年男子,連忙起身行了一禮,恭敬道:“大小姐言重了。”

皇帝趙宣一個示意,便有宮人快速地將琴搬到了中間,陳思思走到跟前,伸出手指輕輕撥弄了一下琴弦,隨後就笑著坐了下去。

一時間,宴席上的眾人面色不一,看著趙宣那翹首以盼的模樣,陳錚的臉是一陣青一陣白,他暗道:這死丫頭以為彈琴是隨便扒拉兩下就能忽悠人的嗎?還敢向聖上討賞,這……這一會兒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吧?

王氏和陳婉兒此刻是面面相覷,她們始終深信不疑,她只是個上不了臺面的鄉下丫頭,可怎麽,眼下她竟然如此淡定?莫不是腦子進水了?

崇華郡主則是一臉看好戲的模樣,她早就打探清楚了,這丫頭根本連大字也不識幾個!

太後更是一臉擔心,她朝趙禹辰的方向看去,卻瞧見他和魏舒遠竟然都是一臉的期待和驚訝,莫非這丫頭還真有什麽本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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