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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驕陽初升,冬雪漸融,崇煬朝一天最熱鬧的地方當屬京城楊柳河畔的正興街,一大早販夫走卒就挑著自己的擔子來到了這條街上叫賣,大大小小的馬車更是絡繹不絕。

一個賣包子的攤主揭開了蒸籠蓋子,頓時就升起了熱騰騰的煙霧,給這條街又註入了幾分人間煙火的氣息。

“姑娘,您要幾個?”

那包子鋪的攤主笑瞇瞇地看著眼前俊俏的公子哥和嬌俏可愛的小姑娘。

“掌櫃的,我要四個!”

陳思思笑道,看著那白花花的包子更覺得饑腸轆轆。

自從有了劉氏給的銀兩,她這幾日都忙得不可開交,在陳楓這個土生土長的京城人士的帶領下,他們逛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總算是看上了一間合適的鋪子。眼下他們就在鋪子對面,等著鋪子的主人前來商議。

他們捧著熱騰騰的包子走進了一旁的茶樓,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對面空置的店鋪和人來人往的街道,她頓時覺得從前的張曼曼又活了過來,她終於在這個陌生的時代又有了一個新的起點。

她吃完了包子,端起熱茶喝了一口,頓時覺得胃裏舒坦了不少,赤紅的大氅顯得她肌膚雪白,氣色分外紅潤,這些日子她逐漸從一只“醜小鴨”蛻變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在人群中也逐漸變得顯眼,就像是一支不醒目的花苞終於開成了絢麗的花朵,讓人忍不住要多看兩眼。

“唉,真舒坦!”

她笑著嘆息一聲,她得動作快些,過完元宵節,她恐怕就要入宮了,這一進去也不知何時能夠出來,她必須在這之前將所有的事都安排好,剩下的事就交給陳楓來打理。

“呵,我說你圖什麽呀?這一天天的,跑得天昏地暗!”陳楓白了她一眼,但在垂眸飲茶時,嘴角還是悄悄地勾起了一抹淺笑。

“當然是圖錢呀!而且越多越好!” 陳思思笑瞇瞇地說。

無論在哪個時代,都需要一個傍身之所,而她的傍身之所不會是安陽侯府,更不會是瑞王府!

“過完年,聖上想必就會為你們定下婚期,屆時你做了瑞王妃,成日裏就得張羅瑞王府的大小事物,哪裏還有時間去打理鋪子?”陳楓笑道。

“第一,我不會成為瑞王妃!第二,我陳思思絕不會將自己的命運交托在別人的手裏!”陳思思認真的說。

“這你可說了不算!”

陳楓往樓下望去,只見一個人挑著兩擔子花草走了過去,他朝下面挑了挑眉,若有所指地說:“瞧,做這嬌艷的花兒有什麽不好,成日裏都有人細心打點著,若是一株名品,飼養得好,那更是能價值千金,而這筆錢在普通人家那也是望塵莫及的數目!”

陳思思癟癟嘴,說:“都說女子成親後,便如花朵受人供養,這養花之人若是擅長此道也就罷了,若是不善此道,豈不是要被人養廢了去!與其做這被人滋養的花花草草,倒不如自己來做這養花之人!”

“你這歪理可真是多!”陳楓搖頭笑道,這丫頭的想法可真是天馬行空,不著邊際,這歷朝歷代,哪個女子不是這般過來的?

“姑娘的想法當真是與眾不同!”

身旁忽然響起了一個男子的聲音,陳思思兩人望去,只見一個俊眉星目的男子微笑著站在身後,他大約三十左右的模樣,一身絳紫色長袍,外面披著一件雪白的狐裘,腰間系著銀線祥雲樣式的寬邊錦帶。他的氣質溫潤如玉,眉目間倒有幾分豁達爽朗之氣。

他笑著走了過來,說:“兩位可是來看鋪子的?”

陳思思有些訝然,站了起來,笑道:“你可是那商鋪的主人?”

“正是在下。”

他笑著拱了拱手手:“在下商榷,不知姑娘和這位公子如何稱呼?”

“在下陳楓,這是舍妹,陳思思。”陳楓站了起來,拱手說道。

打了招呼後,幾人便坐了下來,商榷看著眼前這靈動俏皮的女子,又想起方才她說的話便忍不住多註意了她幾分,他商家世代經商,積累了無數的財富,是這京城中首屈一指的有錢人,他閱人無數,身邊從不缺女子,但他卻從未見過像她這般身份高貴,卻還想著要自力更生的女子。

在這個男尊女卑的時代,有多少閨閣女子只想著及笄後尋個才貌相當,身份高貴的男子做依靠,卻從未想過原來女子還可以不用依附男子,自力更生!

“不知姑娘是想要做什麽生意?”

“酒樓!”陳思思笑著說。

“酒樓?”

商榷有些詫異,“姑娘可知,做酒樓生意可不容易,成日裏要結交些三教九流的人不說,還得奔波在廚房那種油煙之地,看公子和姑娘的穿著打扮,可不像是會幹粗活的人?”

“方才聽牙人說,這商鋪的主人是這京城數一數二的人物,想來這位大哥也是見多識廣的人,難道不知道凡事不能以貌取人?我和哥哥雖然不常做粗活,但也並非是不能吃苦的人。”

商榷垂眸一笑,帶著幾分歉意說:“是商某以貌取人了,還請姑娘不要見怪。”

“無妨,畢竟我和哥哥還年輕,偶爾被人質疑也是正常。”

陳思思豁達地揮了揮手,“若是這位公子能將這鋪面盤給我們,日後我們定會讓你知道,我們並非是只能耍嘴皮子的人!”

“小姑娘年紀不大,口氣倒是不小。”商榷頓時覺得面前的女子有幾分意思。

幾人隨後又就鋪子的租金等問題商談了一會兒,商榷給出的價錢分文不少,但他卻說願意給陳思思推薦幾戶可以往來的商戶,屆時會給她最實惠的價格。

他商家在京城包攬諸多行業,其中也不乏有食材香料等等商鋪,這種小事原本就輕而易舉,但對於初做生意的陳思思和陳楓來說,卻十分難得。

陳思思和陳楓相視一眼,隨後便一拍即合,定下了鋪子。

陳思思拿著那份簽好的契約和商鋪的鑰匙,一抹笑意頓時浮現在了臉上,她仿佛又感受到了剛剛大學畢業時找到第一份稱心如意的工作時那種喜悅激動的心情!

暖陽照在她的臉上,仿佛渡上了一層淺金色,讓她頓時變得光彩照人,商榷一時間竟有些看傻了眼,嘴角也不自覺地揚起了一抹淺笑。

幾人分別後,商榷站在馬車旁看著那漸行漸遠的身影,喃喃道:“她看起來好像年紀不大?”

“嗯,看起來也就十六七歲!”他身旁的仆從商遠聲應道。

“小小年紀,不拘於庭院之中,志存高遠,真是個不簡單的女子。”

說著,商榷忽然勾起一抹淺笑:“我倒要看看她日後是否真的能幹出一番事業來!”

那身影漸漸消失在了轉角處,他也轉身準備登上馬車,然而剛邁上一只腳,他又轉頭問商遠聲:“你說我這個年紀於她而言算大嗎?”

“呵呵,”商遠聲憨厚地笑道:“公子真會開玩笑,尋常百姓家裏的男子十幾歲就成親了,你若是再長幾歲,說不定女兒都有這麽大了!”

商榷的笑容頓時就僵在臉上,一張臉頓時烏雲滿布,這小子……這小子的意思是他都老得能當她爹了嗎?商遠聲頓時覺得好像有什麽不對,他心虛地抓了抓腦袋,將視線看向了別處。

商榷沒好氣地鉆進了馬車,商遠聲連忙也坐到了車夫的旁邊,才坐穩就聽見馬車裏傳來商榷的冷冰冰的聲音:“聽說縉山那邊的瓷窯裏最近缺人手,明日你就去一趟吧!順便在那兒幫忙看幾天,讓守窯人也能回去過個好年!”

“啊?公子,我……我也想在家過年呀!”

商遠聲委屈地呢喃著,他頓時愁眉苦臉,想了半天也不明白自己方才到底說錯了什麽!

陳思思將鑰匙和契約都交給了陳楓,隨後興高采烈地準備跑回自己的院子,誰知路上突然蹦出幾顆石子砸在了她的身上。

“誰?!”

陳思思氣惱地回過頭,就見到了前幾日扒她窗戶的那個小萌娃,只見他手中又抓起了一顆石子,嘟著一張小臉,兇巴巴朝她扔出了石子:“壞女人!”

呵呵,陳思思頓時被氣笑了,她竟然被一個小屁孩給罵了?

她二話不說,擼起衣袖就大步走了過去,小萌娃見狀不對就想要逃跑,誰知還沒走兩步,就被陳思思提住了後領,將他像拎小狗一般拎了過來。

她坐在凳子上,將小萌娃提在自己的眼前,嚴肅地問道:“你為什麽罵我?”

“我……”

小萌娃驚覺力量懸殊,面上明明有些心虛,卻還是強裝鎮定地揚起小腦袋,說:“娘和姐姐都這樣說!說你是個心眼多的鄉下人!”

“哎呦!”

小萌娃才說完就被陳思思按在腿上一把掌扇在了屁股上,他頓時眼淚汪汪地哭喊道:“你敢打我?你這個壞女人!壞女人!”

說著,他蹬著兩只胖乎乎的小短腿。

“小東西!你這叫目無尊長!一點禮貌也沒有!我上次有沒有和你說,我也是你姐姐!小小年紀成天不學好!”

說著,她又是‘啪啪’幾巴掌!

那小萌娃頓時汪汪大哭,陳思思喊道:“再哭?再哭我還揍你!”

“你……”小萌娃頓時收斂了聲音,抽抽搭搭地說:“你敢打我?我……從小就沒有人敢打我!我要告訴我娘!”

“沒本事,就只知道告娘!”

陳思思松開了他,將他拉到自己的面前,教訓道:“你好歹也是個小侯爺,日後說不定是要接管這整個侯府的,若是事事只聽人言而不辨是非真假,那日後豈不是要冤枉許多人!我問你,我可害過你?你為何罵我?”

“我……”小萌娃頓時結結巴巴,“她們都說你上次給我的紅薯有毒藥,吃了會死!”

“那我問你,你上次咬了一口,可有什麽不舒服?”

“我……我……”

“你可親眼見我害過其他人?”

“我……我……”小萌娃支支吾吾半天,最後搖了搖小腦袋。

“你身處這侯府,想來自幼便有夫子教導,我問你,我與你雖不是一母同胞,但是同一個父親所出,你我可算姐弟?這天地下可有弟弟打姐姐的道理?”

“我……可她們都說你是壞人!”

“他們所說可有實證?你身為一個男子漢,目不能辨,耳不能聞,就隨意斷人是非對錯,若是日後你長大成了一方父母官,豈不是要判下多少冤假錯案?你既然要讀聖賢書,首先就要明白眼見為實,耳聽為虛!凡事要學會自己判斷,而不是別人說什麽就是什麽,懂嗎?”

陳思思緊緊地盯著他的眼睛,耐心地教導,這王氏和陳婉兒真是什麽都對著小孩說!也不怕教壞了孩子!

小萌娃思忖半天,最後終於羞紅了小臉蛋,垂著腦袋不再說話。

陳思思見他這副模樣,想必是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便不再強揪著不放,她從兜裏摸出一顆自己做的牛乳糖,將它剝開遞到了小萌娃的面前,笑著說:“嘗嘗,這是姐姐自己做的牛乳糖,可好吃了!”

小萌娃局促半天,似乎有些猶豫,正想要開口拒絕,陳思思就將糖果塞進了他的嘴裏,他叭叭兩口,眼中頓時亮出了光,這……這也太好吃了吧!

“小東西,我和你母親她們是有些不愉快,但是也不能胡說八道知道嗎?糖好吃嗎?”

小萌娃點了點頭。

“小侯爺,小侯爺……”

遠處又傳來了那日那個嬤嬤的聲音,陳思思擡眸望了一眼,並未看見人影。

她看著小萌娃,指著嘴裏的糖說:“這是我們的秘密,可不能告訴別人,否則日後我可就不能再給你糖吃了!”

小萌娃乖巧地點了點頭。

“好了,去玩吧~”

小萌娃這才高高興興地跑開了,陳思思長舒一口氣,果然是小孩心性,簡單明了,明明才被訓過,轉眼就忘得一幹二凈!

她哭笑不得,從懷裏又掏出了一顆牛乳糖塞進了自己的嘴裏,隨後背著手哼著歌朝自己的院子慢悠悠地走去了。

“沒想到哄孩子還有一套!”

魏舒遠坐在魏國公府的樓閣上笑道,他總能遠遠地看見她的身影,她也總是會幹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有時候他會被她的樣子逗得哈哈大笑,有時候又會被她幹的事情勾起濃濃的好奇心。

久而久之,他竟然每次來這裏都首先忍不住先要看看她住的方向,每一次他都暗自期待能見到她的身影,每一次他也都會猜測她會不會又幹出些什麽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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