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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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一覺醒來,屋外竟不知何時飄起了鵝毛般的大雪,整個侯府就像是鋪上了一層絨毯,到處都是白雪皚皚,銀裝素裹。一片雪花隨風飄進了陳思思的屋裏,它悄悄然飄入了炭火盆中,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陳思思裹著厚厚的被子縮在床上,昨晚醉酒到現在腦袋還昏昏沈沈的,胃裏也一陣難受。她是被陳楓偷偷扛著回來的,為了不被府裏的人發現她喝得酩酊大醉,那家夥甚至給她套了個麻袋!那家夥輕功了得,一路上躥下跳,楞是將她顛得頭暈眼花,直接就昏睡了過去。

“小姐,侯夫人來了!”

霜紅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她來做什麽?”陳思思微微蹙眉,從床上坐了起來。

不到片刻,王氏就帶著人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她見陳思思現在還沒起床,一副形如蛆蟲一般地裹在被子裏,嘴裏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冷笑,真是鄉下來的沒規矩,日出三竿的時辰還在睡覺!若是尋常嫁了人的女子,此時早就起床備好早膳伺候公婆了!

她冷冷地站在陳思思的床前,扶了扶頭上的金叉,挑眼看向身側的一個老婆子,說:“這位是林嬤嬤,她是宮中的老人了,從今日起你就跟著她好好學學規矩吧!”

學規矩?陳思思擡眼望去,只見一個趾高氣揚的老嬤嬤笑著向她行了一禮,眼中皆是傲慢和不屑,她的聲音滄桑而又粗啞,說話仿佛有幾分費力:“老奴見過小姐,從今日起就由老奴來教導小姐,還請小姐立馬起床梳洗!莫要耽擱時辰!”

這寒冷的冬日,加之昨晚宿醉,她現在真是一刻也不想動彈,她沒好氣地看著王氏說:“侯夫人,咱們之前可都說好的,成親前井水不犯河水,你這是什麽意思?”

“哼,”王氏冷笑一聲,“這可不是我的意思,是侯爺的意思!過幾日就是臘八節了,宮中設宴,聖上和太後也想趁機見見你,你若是一點規矩也不會,豈不是要丟了咱們侯府的臉?我勸你還是好好學學吧,若是因為你的言行無狀,在宮宴上鬧出了什麽笑話,敗壞了咱們侯府姑娘的名聲,之前說的話我可就不會再作數!侯爺也不會放過你!”

陳思思聞言,嘆息一聲,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她無奈地說:“要我學也可以,不過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我費盡心思請人來教你學規矩,你不感激我也罷了,還要跟我談條件?”王氏皮笑肉不笑地說:“要談條件就和你父親去說吧,此事是他交代的,我可不敢自作主張!”

說著,她扭著妖嬈的步伐轉身就離開了。

陳思思冷哼一聲,朝著她的背影遞了個白眼,再一轉眼就看見林嬤嬤已經站在了她的面前,臉上還掛著一抹瘆人的笑。

陳思思不禁感覺自己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那林嬤嬤一把撩開了她的被子:“小姐,時辰不早了,還請小姐起床洗漱!”

來者不善呀!陳思思在心中暗想,卻還是無奈地下了床,誰叫她現在還寄人籬下呢!

一個時辰後,只聽見“啪”的一聲,戒尺又落在了陳思思的手上,她的手頓時泛起了一片紅色,她氣惱地瞪著林嬤嬤,林嬤嬤卻還是那副不茍言笑的模樣,只聽見她那粗啞的嗓音說道:“小姐,手與腰要齊平,老奴都教了多少次了,你怎麽就是做不好呢?”

陳思思氣惱道,幹脆甩手道:“這往上也不對,往下也不對,林嬤嬤,你這是存心找茬吧!再這樣下去,我可就不幹了!”

林嬤嬤聞言,依舊面無表情,她並未回話,反而去桌上拿了一只瓷杯放在了林思思的頭上,繼而又說道:“小姐說的哪裏話?老奴也只是奉命行事。既然小姐現在不想練習行禮的姿勢,那今日就先練習走路和站姿吧,腳下要輕,頭不能低,若是茶杯碎了,就重來,今日什麽時候茶杯不掉下來什麽時候休息!”

“什麽?”陳思思仿佛以為自己聽錯了!這不是折磨人嗎?這腦袋一動,那茶杯頓時就摔了個粉碎!

林嬤嬤見狀仿若未聞,又去桌上拿了杯子,她看著那精致的白瓷茶盞說:“無妨,摔碎了再重來,沒有了杯子,還有盤子,花瓶,小姐還是註意些吧,侯夫人說了,摔壞的東西都從你的月例裏扣!”

“什麽?”

陳思思又是一驚,林嬤嬤卻快速地將瓷杯又放在了她的頭頂上,她頓時小心翼翼地站定,不敢再隨意亂動,王氏可真是個小人,本就克扣她的月例,現在摔壞了東西還得她來賠,她那三瓜兩棗,能賠幾個?

“腰要直,胸要挺,腦袋不能低!”又是幾戒尺重重地打在了她的身上。

陳思思忍著痛疼也不敢亂動,心中氣惱道:這王氏,分明就是在借著學規矩的由頭整她!

陳思思咬牙切齒地邁著步子,就如同嬰兒學步一般蹣跚不穩,讓原本會走路的她一時間也竟然不知該如何走路了,動作遠遠看去,滑稽又可笑,活像一只蠢笨的小鴨子。

外面的雪不知何時已經悄悄變小了,不遠處的樓閣上,魏舒遠看得哈哈大笑。

魏國公府與安陽侯府本就是臨街而建,只不過這魏國公府更是大上好幾倍,其間高臺樓宇,雕梁畫棟都透露著無與倫比的奢華之氣,好似只有這樣才能彰顯這裏的主人身份不同尋常。

魏舒遠的母親是崇煬朝的長公主,與當今聖上乃一母同胞,兄妹二人素來感情深厚,故而在這京城之中,要數奢華尊貴,除了宮中的幾位,便只能是這嫁給魏國公的長公主趙敏之了!

魏舒遠素來喜歡登高望遠,所以在這魏國公府中就修建了一處高臺樓閣,可俯瞰整個京城的美景,故而這安陽侯府院中的美景也盡收眼底,他看著那笨手笨腳,已經摔了一地杯子的陳思思笑得前仰後合,隨後指著她的身影說:“阿辰,你看她,可真是好笑!”

趙禹辰顯然也早就看見了,他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真是個笨女人!想到昨晚的一切,心中頓時又有些氣惱,他暗暗咬牙道:最好下次別讓我逮住了!

他端起一口熱茶飲了,看著還看得津津有味的魏舒遠,一把拉著他就走:“走吧!別看了!隨我出去轉轉!”

“哎,讓我再看看呀!我可真是從未見過這麽有意思的女子……”魏舒遠喊道。

趙禹辰卻不容分說地拉著就走,他瞥了一眼那小小的身影,再回過頭時嘴角卻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啪”

又是一陣脆響,一個盤子應聲落地,摔得四分五裂,險些濺到了她的腿上,她側身一躲,憤憤道:“老娘我不學了!”

“小姐,若是你不學,老奴恐怕不好跟侯爺和夫人交待呀!”林嬤嬤說著又拿起一個瓷盤。

看著那滿地的碎片,陳思思的心一陣滴血,這得賠多少呀!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她氣急敗壞地坐到了椅子上去,翹起二郎腿說:“別給我扯這麽多,你回去跟王氏說,若是再使陰招,別怪我自毀名聲,弄個魚死網破!反正今日,我是不會再學了!明日你若是還敢這般折騰我,那我從今往後都不再學了!什麽宮宴,本小姐一點也不在乎!”

“你……”林嬤嬤顯然被她堵得啞口無言,看著她一副吊兒郎當,毫不將她放在眼裏的模樣,頓時被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她好歹也是宮裏出來的老人,多少世家府邸花重金請她去教導閨閣中的小姐,可從未受過這樣的氣!

她那粗啞的聲音用力地吼道:“哼,既然小姐這麽不識擡舉,那老奴這就去稟報侯爺,讓侯爺來與小姐說!”說著,她拂袖而去。

“慢走不送~”

陳思思狠狠地將一塊糕點塞進嘴裏,林嬤嬤聞言氣得一哆嗦,邊走邊罵:“朽木不可雕也~造孽呦~”

“哼~”她冷哼一聲,肚子也傳來一陣咕咕叫的聲音,今日折騰了半天還沒得到一口飯吃呢!

看著院子裏冰天雪地的景色,她不禁想念起從前的一道美食,隨即她招手喚來了霜紅,湊到她的耳邊小聲地低語幾聲,霜紅的眼眸頓時變得明亮,她笑著點了點頭,飛快地跑了出去。

“唉~這日子真是寸步難行,若還不能及時行樂,還怎麽過得下去呀!”

安陽侯陳錚才坐著馬車回到府邸門前,剛下車就瞧見魏國公府的馬車遙遙地走了過來,他立馬整理儀容,笑意盈盈地站在原地,希望能在這擦肩而過的瞬間和魏國公府的人搭上話。

然而馬車卻徑直地越過了他,就在他垂頭喪氣,準備打道回府之時,馬車卻又突然停下了,只聽見身後傳來一個溫潤如玉的聲音:“安陽侯?”

陳錚頓時楞在原地,不可置信地回頭一看,只見一個風流倜儻的男子面帶微笑地在馬車上探頭看著他,他頓時喜出望外,連忙迎了上去。

“可是魏世子?”魏舒遠他曾見過幾面,只可惜一直沒能搭上話。

“聽聞貴府有一片梅林,淩霜傲雪,滿園飄香,不知是否有幸能進府一看?”魏舒遠笑著說道。

“世子說笑了,世子願屈尊降貴到我侯府賞梅,是老夫的榮幸。”陳錚連忙應道,心中不由得暗想:今日是什麽日子,竟然能遇見這等好事!這侯府那寥寥一片梅林竟能引來魏國公府的世子?

“你做什麽?”馬車內的趙禹辰蹙眉拉住正想要下車的魏舒遠。

“賞梅呀!”

“你哪兒不能賞,幹嘛非要跑去別人的府裏去看?”

“這外面的梅花哪裏有侯府的好看呀,你不去我去!”說著,魏舒遠甩開他的手就跳下了馬車。

趙禹辰冷哼一聲,暗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隨後也跟著跳下了馬車。

趙禹辰一下車,陳錚頓時瞪大了眼睛,這……這瑞王怎麽也在?心中不由得暗喜,今日到底是走了什麽狗屎運,竟然一下能結交兩個貴人!隨後受驚若寵地迎了上去,笑得簡直合不攏嘴:“哎呀呀,見過瑞王!今日兩位能來,簡直令我這侯府蓬蓽生輝呀!”

“費什麽話,快帶路!”趙禹辰冷冷地說。

此言一出,氣氛頃刻間仿佛被滯住了,魏舒遠忍不住露出一絲無奈的笑,看著陳錚還僵著的笑臉,連忙上前打圓場:“侯爺,勞煩你帶路了。”

“哦,呵呵,是本侯啰嗦了,來,王爺,世子,裏面請!”

陳錚幹笑了兩聲,連忙帶著往裏走,心中卻忐忑不已,心想這傳聞果然不假,這瑞王果然是個不近人情的主兒!

想到自己日後還要成為他的岳丈,一時間竟不知該高興還是不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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