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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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0

阿喜回到家時,家裏人都已經從山上回來了,各個熱得滿臉通紅,聚在壩子上喝水解渴,她回來的身影讓他們齊刷刷地都看了過來,蔣萬廷喲一聲:“喜妹兒去哪提那麽多好吃的哦。”

蔣思源激動,跑過來看:“姐,你都買啥好吃的了。”

“不是我買的。”

“啊?你偷的啊。”

“……”

阿喜無語,手中袋子被弟弟薅來薅去的看,這時蔣婉霞遞過來一個眼神,阿喜就趕緊進了屋,背後饞嘴的胖弟弟跟來,還問:“姐,誰給你的,這麽多好吃的,你男朋友嗎?這麽大方啊。”

巴拉巴拉一路走到廚臺邊,東西,阿喜趕緊放上去,得空的手就立刻轉去捂住弟弟童言無忌的嘴,噓一聲:“別亂說,小心我揍你啊。”

她眼睛軟軟地放著火:“聽見沒。”

“哦。”蔣思源圓溜溜又純真的眼睛盯著她:“聽見了,姐。”

手,阿喜這才滿意地松開,然後眼神一擡就看到了蔣婉霞,阿喜知道媽媽要來問什麽,但是下意識她卻先問了一句外婆呢?

蔣婉霞說:“還沒回,路上碰到你大外婆就聊了起來,恐怕要一兩個小時後才能聊完。”

旁邊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是蔣思源,他把袋子裏的東西一個一個的拿出來看,邊看還邊念這是什麽這又是什麽,蔣婉霞看了眼沒說什麽,只是問阿喜:“怎麽去了那麽久?”

阿喜說:“被譚爺爺拉著下了幾把象棋。”

“你還會下象棋?”

“會一點,譚爺爺以前教我的。”

“是譚爺爺教你的,還是譚嶼飛教你的。”

阿喜抿了抿唇,不是很想回答,眼睛有意識挪向旁邊,蔣思源正把一盒現炸酥肉打開了在香噴噴的吃,看見她在看,他還遞過來,阿喜搖頭不要。

旁邊蔣婉霞又問:“這些吃的,譚爺爺給的?”

“嗯。”阿喜弱弱地看向她:“譚爺爺說是回禮,我說了不能收的,但是譚爺爺說不收就不許我走,所以我就……”

唇抿起,不敢再說了。

蔣婉霞把她看了看,又想著這些都是小禮物,就當作是兩家之間交換的新年禮了,所以就沒怎麽對阿喜過分嚴肅,只說:“這次算了,以後就不要平白無故收別人的東西了,無功不受祿。”

“哦…”

……

晚上做年夜飯的時候,阿喜被派去地裏摘大蔥,摘完回來,還未進廚房,就遠遠聽到裏面的外婆在說今天譚爺爺所給的那些東西,她並沒有像蔣婉霞那般嚴肅,反倒是欣然接受得很快,說什麽有來有往的挺好。

蔣婉霞依舊敏感:“什麽什麽挺好?”

阿喜慢慢停在了廚房門外的墻角,安靜聽,裏頭外婆說:“譚家挺好啊,家庭條件什麽的,譚嶼飛也不錯,對我們阿喜很好,不是我這個媽給你說個實話,你可能都沒有人飛飛了解你的女兒,疼你的女兒,你信不信……你別以為我老了眼神不好,那阿喜從小到大十幾年,譚嶼飛都在,就你不在,你說你跟他誰更知曉阿喜。”

許久蔣婉霞都沒有說話,柴劈裏啪啦響,鍋咕嚕咕嚕冒,刀板上的刀一下一下切,裏裏外外都沈默著,空氣裏飄著香腸臘肉煮熟的味道。

“譚嶼飛他爹什麽品行,你不是不知道。”不知多久,她冒出這樣一句話,刀停一下又起。

外婆說:“他爹是他爹,他是他,完全不一樣,他是一直在譚老爺子身邊長大的,早已正了根,就算以後花花世界,我也信他不會走歪路。”

蔣婉霞沈默了幾秒又說:“媽,譚家家世大,就好比我現在在的陳家,不是很好過,家族龐大,裏面的人各有各的心思,我擔心阿喜那軟性子嫁過去了受欺負。”

“受什麽欺負。”外婆嘿一聲,就奇了怪了:“陳女婿不寵你,可不代表所有天下貴公子都是薄情寡義之徒,我看譚嶼飛是個至純至真的人,能護得了阿喜,你不信,就等著看。”

聽著聽著,蔣婉霞不知怎麽的就無奈地笑了,她說:“現在都還小,等以後再說吧……就算倆孩子兩情相悅,那也得看譚家看不看得上咱們蔣家,事情可沒你說的那麽簡單啊,媽。”

“……”想了一會兒,外婆還是說:“反正我是看好譚嶼飛這小子的。”

……

今年家裏,外婆給買了一張麻將桌,就為了過年的時候一家人可以聚一起打牌,熱鬧熱鬧。

晚上年夜飯過後,大人無縫銜接去搓麻將,三個孩子,就阿喜懂事,留下洗碗。其實也是阿喜吃飯慢最後一個吃完,蔣萬廷逗孩子們的口頭禪是誰最後吃完誰就洗碗,雖是說著玩的,但阿喜也認了,誰叫她吃飯啰哩啰嗦的呢。

所有都收拾規整後,阿喜上樓本是要休息一下子的,結果在路過麻將桌時,被蔣萬廷喊住,叫帶兩個弟弟出去買煙花,還逗蔣思源:“幺兒你給錢哈。”

“啊!?”蔣思源震驚:“我最小,為什麽我給錢啊!”

舅媽江書燕說:“你最小,你壓歲錢多啊。”

這老爸老媽都來坑人,他真的無語至極,這還沒完,全桌的人也開始七嘴八舌的逗他,他的臉啊一陣紅又一陣白,阿喜在邊上看得喜笑顏開的,最後蔣婉霞笑著說:“大姐給錢,大姐給錢,阿喜你給哈。”

“好。”阿喜點頭應完,又笑著揉了揉邊上胖弟弟生氣的臉,這才算出了門。

三個孩子走在路上,陳永傑沈默寡言走後面看手機,蔣思源小手主動握上阿喜的手走在前面,說:“姐,下午嬢嬢說的譚嶼飛是誰啊,你同學嗎?”

“嗯,我好朋友。”

“男的女的?”

“男的。”

“高嗎?”

“高。”

“帥嗎?”

“帥。”

“那你們以後不可能只是朋友,肯定會成為男女朋友。”

這小小年紀就懂男女朋友了?

阿喜看他一眼:“為什麽?”

“因為男女之間沒有純友誼,而且你還對他的評價那麽高。”

“高嗎?”

“嗯,我們談起他的時候,你很開心,你開心,那就說明他在你心裏的地位不一般。”

小朋友的話最是簡單而純真,後知後覺間,阿喜就發現自己的嘴角好像真的一直有笑。她抿了抿唇,想到了譚嶼飛,更想到了他今天為了陪他奶奶而沒有吃午飯的事……便就更想他了。

路邊攤買煙花碰到了楊嘉宇,他也帶著他幾歲的小妹妹來買煙花,小妹妹聲音軟軟糯糯,不知道選什麽煙花,就一聲一聲的喊哥哥哥哥,說到底選哪一個啊,起先楊嘉宇還有耐心說你想玩哪個就選哪個啊,後面小妹妹好奇寶寶上綱上線,說這是什麽那叫什麽,為什麽長這個樣子,它會響嗎?反正小手點來點去就是不買,活像是來認真學習知識的,然後楊嘉宇就煩了,說她,你這個小不點真是沒完沒了的,信不信把你丟了啊,小妹妹不腦,情緒穩定,說我自己找得到回家的路,說哥哥你能不能穩重點,小心把妮妮姐姐氣沒了,楊嘉宇艹到嘴邊憋著沒說出來,吃了一臉癟,說去你的,我同學還在這呢,真是把我面子都丟光了……

小妹妹看了阿喜一眼:“就是這個漂亮姐姐嗎,你是想出軌嗎?”

“滾蛋!楊嘉欣。”

“你又罵人,我要告訴媽媽,扣掉你的壓歲錢。”小妹妹紮著“丁丁貓”,天線寶寶似的可愛,她仰頭看著巨人一樣的哥哥,也不輸氣場,說:“我還要告訴妮妮姐姐,你出軌了。”

“……”楊嘉宇不能把她怎麽樣,就只能氣得原地發瘋!楊嘉欣楊嘉欣!你這活寶,我真想掐死你!閉嘴吧你!

在一邊看戲的阿喜只覺得太有趣。

買完煙花回去,在路上竟然碰到了那只黑色的緬因,貓貓機敏,阿喜想方設法跟兩個弟弟圍追堵截才終於捉到了。一路抱回家,阿喜就一路撫摸,總算是讓緬因放下了防備,安穩躺在了她懷裏,到了家,兩個弟弟就各玩各的去了,進堂屋,阿喜去牌桌上找外婆要手機。

“喲。”對面蔣婉霞出一張牌:“貓找到了。”

“嗯。”外婆的手機,阿喜接過來:“剛回來的路上找到的,我現在給那邊發消息。”

古南鎮煤氣微信群,阿喜沒有加,只有外婆的手機有。

關上堂屋的門,去到屋外開燈的院子,阿喜坐到木質沙發上,將緬因放腿上,跟抱嬰兒一樣抱著,手機,翻進微信,點開古南煤氣群,打字:我找到你們家的貓貓了@阮建林。

點擊發送。

那邊秒回一個貓貓驚喜的表情包,然後發來一句話:在哪裏,我找你去。

對面應該也是跟她一樣,用的大人的手機在操作,可能就是那個叫阮一曼的女生。

阿喜想了想,打字:我們在廣場涼亭見吧。

阮建林:好。

天早已經黑了,這會兒家家戶戶年夜飯也過了時候,是休閑娛樂的時間,許多大人小孩聚集在廣場玩煙花爆竹,什麽噴花、仙女棒、旋轉煙花,厲害一點的孩子會玩小爆竹,這裏劈裏啪啦,空氣裏飄著某種特殊味道的煙霧,地上也隨處可見火炮殘渣,阿喜膽小還得躲著走,生怕有些玩小爆竹的孩子隨處亂丟炸到了她,又或是踩到調皮孩子所埋的炸彈……

涼亭,阿喜坐下。

沒等多久,就有個女孩氣喘籲籲的跑來了,甚至還是阿喜熟悉的面孔,就上次雪山寫生住一起的那個女孩,她喘了喘氣說:“抱歉,蔣阿喜,沒讓你久等吧。”

???阿喜好困惑:“這是你的貓?”

“嗯。”

“那你怎麽知道對方是我?”

因為女孩一來並沒有驚訝對方是誰,阿喜挺奇怪嘞。

“哦。”她坐到旁邊:“是我爺爺跟我說的,說是蔣家的喜妹兒,蔣阿喜,所以我就知道是你了。”

貓貓認主,一下子就從阿喜懷裏歡快地跳到了女孩那去,她珍惜的又抱又親,說擔心死我了。

阿喜說:“沒想到是你。”

緬因親昵的蹭她,她笑著看過來:“我也沒想到是你,好巧吧,之前雪山我們還被分到了一起。”

“嗯,是很巧。”阿喜摸了摸緬因:“它叫什麽?”

“黑豹,我覺得它很像豹子。”

“我外婆說你叫阮一曼,那是哪個一,哪個曼呢?”

“一是大寫的數字一,漫是爛漫的漫。”她說:“我爸媽就想我天真浪漫一點,什麽也不要擔心,他們幫我兜底。”

這種被父母護著的感覺阿喜不曾有過,她垂下眼睛一下一下的撫摸黑豹:“挺好的,很好聽的名字。”

“真的嗎?”

“嗯。”

“但其實很少有人誇我名字好聽誒。”阮一漫笑了笑:“你是第一個,謝謝。”

阿喜莞爾:“不客氣。”

兩個女孩一起擼了一會兒緬因,因為都喜歡貓而有了很多共同話題,所以升溫很快,阮一漫還關心阿喜的貓找到沒有,但很可惜,還沒有。

臨走要分開了,阮一漫才想起來說:“我還要給你報酬,謝謝你幫我找到了黑豹。”

“沒事的,小事情。”

“那不行。”她望到了廣場邊上的燒烤攤,就說:“這樣吧,我請你吃燒烤,我爸媽管我很嚴,不怎麽讓我吃路邊攤,你就當陪我吃一次,好不好?”

阿喜想了想:“那好吧。”

……

跟阮一漫分別後,阿喜就回了家,田坎上蔣思源一個人在玩小爆竹,黑燈瞎火的,只有遠處廣場的大燈遠遠投過來那麽一點光,她走過去提醒他:“你小心點,別把手炸了。”

“我知道。”

阿喜要走又不走,猶豫了一會兒說:“算了,我看著你些,免得你受傷了。”

一個小爆竹點燃他快速拋出去,在別人田地裏砰!的炸開,地上堆著一地的小爆竹,他蹲下拿,阿喜也蹲下打開手機的燈給他照亮,突然間他狗鼻子嗅了嗅,說:“姐,你是不是吃燒烤了。”

“噢,吃了。”

“你怎麽吃獨食兒啊。”

“是別人請我的。”

“誰啊,譚嶼飛?”

“不是,就是我幫別人找到了貓,別人請我吃的。”

他站起來:“那找貓我也有功勞,我也要吃。”

阿喜也站起來,用手機燈光晃了晃他眼睛:“真是好吃鬼,走吧,姐請你,得了吧。”

於是兩姐弟一起去廣場,給他單獨烤了一份他想吃的,後又烤了兩盒帶回家,給家裏人吃。

從現在一直到24點的時間裏,阿喜一直在房間裏抱著手機刷劇,期間譚嶼飛還打來了電話,阿喜神經緊繃,蹭地從床上坐起來,把臥室門關上並上鎖,然後才接通,壓低聲音餵了一聲坐回床邊。

“你幹嘛,做賊呢。”他笑。

“不是,是我媽媽在家的。”

哦,他懂了,說:“那我倆現在能聊還是不能聊。”

“能。”

“行,我就問你,今晚上跟你出去買煙花的那個四眼男是誰?”

“煙花?你怎麽知道我晚上買煙花去了。”

“我不僅知道你晚上買煙花去了,我還知道買完煙花回家的路上你抓了一只黑色的緬因,後面去了兩次廣場,第一次跟一個女孩吃了燒烤,第二次是跟一個胖弟弟,最後還帶了兩份回家。”

“……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楊嘉宇拍給我的。”

這麽一說,阿喜就想起來了,晚上她買煙花時碰到過楊嘉宇,後來去廣場也看到了楊嘉宇在帶著他小妹妹玩,所以原來他是罪魁禍首。

“你怎麽還給我設置眼線。”阿喜說。

“我可沒有,是楊嘉宇看你身邊多了個陌生的男生,就怕我的幸福被人偷走了。”

“哼,誰是你的幸福。”

“你啊,蔣阿喜。”他挺不害臊的。

阿喜偷笑了一會兒才說:“那是我陳叔叔的兒子。”

“比你大還是比你小。”

“幹嘛?”

“比你大的話,你不準叫他哥哥。”他很霸氣,說:“你只有我一個哥哥,聽見沒。”

阿喜失笑:“他比我小啦。”

“那弟弟也不準喊。”

“我從不喊的,我跟他都不怎麽交流。”

“最好是。”

阿喜往床上躺,看著天花板,問他:“你為什麽要陪譚奶奶一天?中午飯也不吃,不餓嗎?”

“這事兒是我秘密,不能告訴你。”

阿喜想了想:“那好吧,你現在在幹嘛?”

“陪我爺看春晚。”

“我都不看春晚,感覺沒小時候好看了。”

阿喜翻身趴著,捏著被單玩來玩去。

“還行。”他說:“其實我也沒怎麽認真看,就給我爺做個伴,免得他一個人孤單,春晚每年他都看。”

電話那頭隱隱約約有說相聲的聲音傳來。

“哦,對了,你有受傷嗎?”他說。

“什麽受傷?”

“你去抓貓。”

“哦,那只緬因的貓爪被剪掉了的,沒被抓到。”

這事,誰都沒察覺,阿喜自己也沒察覺,但他關註到了,更在意的來關心她,阿喜想,今天不管跟他聊天的人是哪個女孩子,或許都會被他所暖心到的吧。

“以後註意一點,不是所有貓都溫順。”

“嗯,知道了。”

“你家紅豆找到了嗎?”

“還沒呢。”阿喜失落落的:“外婆說找不到就算了,她說貓長大了有一天是會離開家的,但我不明白誒。”

“我爺也這麽說,他說好貓不死在家中,怕主人傷心。”

阿喜養紅豆養出了感情,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樣,平時打個噴嚏受個小傷阿喜都稀裏嘩啦的哭,現在一說到死阿喜眼淚就直飆,委委屈屈的小聲音就響起來了。

那邊的他就有點慌張了:“怎麽哭了,我跟你鬧著玩呢,沒說紅豆死了,誒,蔣阿喜……別哭了,我錯了,嗯?”

“唔……我知道,可能不能允許我傷心一下下啊…”

“能,當然。”

……

“今天我打了一個噴嚏,是不是你在想我。”阿喜說。

“不瞞你說,今天我每時每刻都在想你,包括現在。”

“真的假的,沒跟我油嘴滑舌?”

“真的。”

嘿嘿嘿,阿喜開心啊。

兩人聊了很久很久,都不舍得掛斷,就算有時候沒話講,聽著呼吸聲也不覺得無聊。

今天阿喜很慶幸媽媽一直沈溺打牌沒有關註到她,所以跟他的通話沒受到任何幹擾,一直持續到了24點,古南各處煙花綻放,震耳欲聾,她流利的說了一遍那天他說的話:“Rad te imam。”

他楞,而後笑:“嗯,我也喜歡你。”

外頭蔣思源一頓敲她門,很粗魯的叮叮咚咚,還大聲喊著姐!出去放煙花了,姐!別看電視劇了,姐!!!

感覺門都快被他敲爛了。

那頭他聽到了就說:“去吧。”

“嗯,新年快樂,譚嶼飛。”

“嗯,新年快樂。”

“煙花,我會拍給你看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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