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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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6
第二天八點集合完，解散後，大家都三三兩兩的結伴往外走，很快就剩下阿喜，她身邊的女孩以及離她幾步遠的姚景辰站在原地，阿喜是在等譚嶼飛，而其他兩個是在觀望，都想邀請阿喜作同伴一起寫生，但因為一些自身原因在猶豫。他們三個你看我我看你，最終姚景辰走了過來，本是要說什麽時，就有一道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了過來。
“表妹。”
所有人轉頭，是不知何時進來的譚嶼飛，一身簡單穿搭，卻依舊高挑帥氣，那張臉和好聽的聲音瞬間吸引了不少周邊男男女女的註意。他從旋轉門前走來，站到了阿喜身邊，對她說：“走嗎？”
“好。”說完，阿喜沖那兩位做拜拜：“那我先走了。”
她手中提著的顏料畫筆，背上背著的黑色畫桶和背包都被譚嶼飛剪切到了自己身上，這還沒完，走之前他還故意看了眼面前兩位，說：“不好意思兩位，表妹我就帶走了，昨天我們約好了今天要‘一起’‘呆一天’。”
單引號故意著重語氣，說完還沖人笑，明晃晃是在炫耀，雖然話是對那兩位說的，但女孩跟他無冤無仇，到底是說給誰聽的阿喜自然能聽出來，小手暗自扯他衣袖，他看過來一瞟到她小眼神就不敢亂作了，聽話的被她拽走。
剩下兩人看著他們走，女孩摸不著頭腦，姚景辰卻心酸得很。
女孩說：“他們兄妹感情可真好。”
姚景辰卻心想，這哪是兄妹啊…
旋轉門那，這對假兄妹走一塊出去，阿喜說：“你真是，故意針對姚景辰。”
他無語：“你居然還關心他？”
“我沒有。”
“你分明就有，蔣阿喜。”
“哼。”她不想理他的無理取鬧，說他：“幼稚鬼。”
“……”
……
索道離假日酒店不遠，兩人走著去，山下雪薄，就算昨晚下了一點飄雪，也基本堆積不起來，濕潤的道路仍舊幹凈不見雪堆，只有兩邊的草地或者樹木叢林裏會隔三差五可見一團一團的白雪。
昨天天氣預報說有飄雪，真的很準，現在就淅淅瀝瀝的在飄著，溫度卻沒有昨天冷，甚至有圓圓的太陽掛在天邊。
一路上，都他拿著東西，而她吃著他給帶的早餐，一直到售票處才慢慢悠悠地吃完。
他們在那裏排隊買了學生票，又排隊上了索道，他牽著她上的。這是只能兩個人坐的，所以他倆剛好就坐一起享受了個二人世界。身上的東西，譚嶼飛給脫下來放到一邊，一旁阿喜有點緊張，身體緊繃，帶著粉粉手套的雙手也紮實握在身前的扶手上不敢亂動，而靠近他的右手，他給牽過去放在了他腿上。
他輕聲說：“別怕。”
“嗯。”
他手又大又暖，沒一會兒，熱度就隔著手套侵入了她肌膚，然後五臟六腑。
他說：“別看後面和下面，看前面。”
他還說：“前面有很多電桿，等會兒路過的時候會有點顛簸，是正常的。”
他把註意事項和即將會出現的狀況都給她講了一遍，好讓她提前有個心理建設，慢慢的，阿喜也就放松了下來。隨著高度的升高，視野便開闊起來，周邊都是可見的霧凇、山壁上的冰掛和冰瀑，非常壯觀，阿喜觸景生情就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
“譚嶼飛。”
“嗯？”
“其實我以前來過這裏一次。”
“跟誰？”
“跟我爸爸。”阿喜說：“大概是小學的時候，但我不記得我那時幾歲。我爸爸他們公司來這裏團建，可以帶家屬，他就帶我一起來玩了。當時去山頂我跟他坐一起，就像我們現在一模一樣，他也牽著我的手，叫我別怕。”
路過電桿，真的一顛簸，阿喜下意識收緊手，就立馬被他回握住，那一瞬間緊張是緊張，但就那麽一下下就過去了。
他說：“以後叔叔也會牽著你的手把你交給我。”
阿喜看他一眼，莫名笑了：“你可真會順著桿往上爬。”
“幹嘛。”他捏捏她手指：“不想嫁我，還想嫁誰，我不允許。”
“那你幹嘛，你還想強取豪奪啊。”
他視線飄遠，冷不丁笑了：“也不是不可以。”
“可譚爺爺說你配不上我。”
他呵的笑，有那麽點敗陣，看過來：“就真不打算再救我一次？”
阿喜樂滋滋的考慮了一下，故意說：“不打算。”
“跟誰欲情故縱呢，蔣阿喜。”
她笑著說：“那麽多女孩子喜歡你，你還怕孤獨終老。”
“可爺心裏只有你。”
“好好跟我說話，什麽爺不爺的。”
“哦，可我心裏只有你。”
笑，阿喜更加開心的笑，譚嶼飛望她一眼，挑了眉梢：“昨晚做美夢了沒？”
“做了，我夢到外公了。”又路過一個電桿，阿喜已經適應，她說：“夢裏，我外公給我做了一桌子的大餐。”
“看吧，外公都看你太瘦，所以來給你托夢了，叫你平時多吃點長點肉。”
“可我吃不胖誒。”
他扯嘴笑，看她的眼神就這六個字：你看我信不信。
阿喜強調：“是真的。”
他敷衍：“哦，是真的。”
算了，懶得跟他扯。
海拔越來越高，離結冰的山壁就越來越近，而那些冰掛近距離看就跟冰雕一樣千奇百怪。
小雪還在飄，風還在呼啦呼啦溫柔的吹，她的臉頰早已經被凍得紅彤彤了，耳朵也是。
“怎麽不買個護耳帽？”
他邊說邊把帽子給她拉上，風吹得帽沿上的白色羽絨在柔軟的飄，裏面一張可愛的小臉看著他在笑，她說：“我以為沒那麽冷嘛。”
“山上可不比山下，等會兒我去買一個。”
“沒事，我戴上帽子也很暖和。”
說著，阿喜把他的帽子也給拉上，那上面的灰色羽絨也跟她的一樣在柔軟的飄，她說：“是吧。”
他一臉的苦：“是個屁，有風豁進來。”
阿喜莞爾，被逗得很開心，他也跟著笑，說她傻女。
她說：“那你是傻男。”
“沒這說法。”
“有，我說有就有。”
“我真服你了，蔣阿喜。”
她眉尾的一點雪，被他溫柔抹掉了。
……
周邊有其他纜車裏旅客不遠不近的交談聲和耳邊纜車的滑動聲，阿喜看著遙遙不及的遠方，說：“其實外公經常來我夢裏。”
“外公喜歡你嘛，就像你最喜歡外公一樣。”
“有的時候他會跟我說話，但我醒來就不會記得，有的時候又沒有跟我講話，等我醒來，我就會想外公怎麽都不跟我說話聊天了，是在怪我當初沒有為他守靈嗎。”她垂下眼：“我還記得外公生病那幾年去城裏看病，每次回來都給我帶一個小蛋糕，我媽說外公最疼我，走到哪裏都想著我，可他離開我都沒有為他守靈，出殯我也沒去，其實譚嶼飛，我有點後悔和內疚，我感覺自己真的不孝順，是很冰冷的人。”
“不是這樣的，阿喜。”他說：“你那時不過是個聽話的孩子，大人的話你抗衡不了又不是你的錯。你說你冰冷，可冰冷的人又怎麽會反思這些，你分明心思細膩，太會共情了，就像昨晚看的電影，你不也真心的替他們難過嗎。”
他把人攬到懷裏：“我相信外公不會怪你，夢裏他不跟你講話，可能是想好好的看看你，看你長大了沒，變了沒，還是不是那個他從小養到大的小阿喜了，對不對。”
唇，阿喜微微抿起一點苦笑：“嗯，或許吧。”
“別胡思亂想。”
“那這個壞習慣我就是改不了怎麽辦？”
“那就不勉強，你該是怎樣就是怎樣，我都喜歡。”
“會覺得煩嗎，如果我給你傾吐煩心事。”
“no，我很願意聽你說你的事。”他說：“這樣會讓我覺得我們彼此在慢慢靠近，慢慢進入對方的生活。”
“嗯。”
阿喜在他肩上蹭了蹭，軟軟的笑了。
索道快到盡頭，身後溫暖的陽光照過來鋪了他們滿滿一背，又落到他們面前的冰上，金燦燦的閃著光，在巨大的山脈面前，他們就像兩個依偎在一起的小人，世界裏只有彼此，而後面隔了有好幾個的另一個二人索道，跟那個女孩坐一塊的姚景辰，已經再也擠不進去了。
……
山上白雪皚皚，積雪很厚，一步一個腳印，也一步一聲吱嘎。
有一座紅墻寺廟，銀裝素裹在山間，阿喜很想作為期末作業畫下來，所以譚嶼飛就帶她去了更高一點的山頂，那裏有一個小亭子，可以俯瞰整個寺廟，而且是正面，剛好是阿喜最想要的效果。
寫生需要布置哪些東西，譚嶼飛不是很清楚，但是在阿喜架畫板的時候，他就架椅子，阿喜擺顏料，他就擺畫筆，還提著顏料桶去很遠的衛生間接來了水，反正她幹什麽，他就幫著幹什麽。
這裏鮮少有游客來，還算安靜，她專註畫畫時，他就不搗亂，在一邊坐著玩手機，陪著她。
後面他說要去抽根煙就離開了一下，再回來時，阿喜太過專註就沒註意到他，只感覺到頭上有什麽東西捂了下來，接著耳邊被蓋住，一邊掉下來一個毛茸茸的粉色小球，是護耳帽，當下就知道身後是誰了，她驚喜的往後偏頭，望他：“你不是去抽煙了嗎？”
“騙你的。”
鼻梁被他刮了下，他往旁邊的木椅坐，伸手來整理她臉頰邊的碎發，每一次觸碰都癢癢的，阿喜有點不好意思地捏著毛絨小球，說：“你怎麽還是買了？”
“都說豁風了，自然不能委屈你。”
“那你怎麽不買一個？”
“我火氣重，用不著。”
“其實我忍一忍也沒事的。”
“又來。”他眼神撂過來：“有我在，老子不要你忍，就要把你養矜貴些。”
這麽一聽，那被帽子圓溜溜裹著的一張白嫩嫩的小臉木的就一怔，其中黑亮的眼睛有些無措的看著他，反應了幾秒才說：“那…那謝謝你了……其實你剛剛離開，我以為你是不耐煩丟下我走了呢。”
“亂想什麽。”泛紅的臉被他捏了捏，他說：“我丟誰也不可能丟你，除非我出事了。”
“呸，可別亂講。”
他笑著挑眉：“就這麽怕我沒了啊。”
哼，阿喜捏著兩個小球嬌羞地扭開了眼睛，沒一會兒，又扭回去，問他：“好看嗎，我戴著。”
“好看。”
“是什麽顏色？”
“藕粉色，你最喜歡的。”
“你怎麽知道我最喜歡。”
“你的什麽我都知道。”
他邊說眼神還邊往她身上掃，阿喜紅臉起來，嗔怒了聲：“流氓，盡知道胡說八道。”
可卻把他罵爽了，笑得不知道有多帥。
……
他有點無聊，手機不想玩了，覺不想睡了，反而一時興起把阿喜的素描本和炭筆拿來畫畫。
阿喜說：“你還會畫畫？”
“瞧不起誰呢。”他盤著二郎腿，跟二世祖一樣在本子上沙沙作響，酸溜溜地說：“哦，就允許你那姚姓朋友多才多藝會畫畫，我就不行。”
“……你冤枉我，我沒這麽說。”
“畫你的畫，少跟我說話，不然等會兒畫不完不給你飯吃。”
阿喜：“……”
過了會兒，阿喜問他：“你在畫我嗎？”
“嗯。”
“給我看看唄。”
他很自信亮過來，可紙上那歪瓜裂棗的鬼畫符是誰啊，阿喜不認識，卻忍不住笑了。
他冷臉：“你笑什麽？”
她說：“你把我畫得好醜，不仔細看都認不出是我。”
“……”
他鬥志被燃起來了，畫不好就撕了重新畫，阿喜耳邊全是撕拉撕拉的聲，她說：“你討不討厭，別浪費我的畫紙。”
“爺給你買就是。”
哎，算了，阿喜管不了他。
最後造了一地的紙團還是畫不好，他放棄了，開始悄默聲地做起仆人給阿喜洗顏料筆。
阿喜看他一眼，說：“紙團撿起來，別亂扔。”
他又乖乖地挨個挨個撿起來扔垃圾桶，回來時依舊在她身邊洗顏料筆，一聲不吭。
阿喜說：“不開心了？”
他垂著眼睛不說話。
她又說：“那誰叫你非要跟他比的，現在好了，自個兒氣自個兒。”
他拿著筆在渾濁的水裏畫圈圈，低沈地說：“說點好聽的不行？”
她偷笑就是不說。
“小沒良心的，都不知道哄我一下。”
“譚嶼飛？”
有一個熟悉的女生聲音在他之後出現，阿喜一聽就知道是白雪，跟他一起轉頭，山間道路上，白雪跟雷雨站一塊，都穿著登山服，一紫一黑，非常般配。
兩個女生友好的用微笑打了招呼，白雪說：“你倆約會呢？”
他說：“差不多，阿喜期末作業來這寫生，我陪她，你倆……”
雷雨說：“哄你姐，陪她登山。”
譚嶼飛嗤笑一聲：“我姐都是一報還一報，哪來什麽哄啊，你之前打的一巴掌一筆勾銷啦？”
“哦，對了，還有一巴掌。”
白雪邊說邊看向雷雨，啪的就甩去一巴掌，又狠聲又大，雷雨也不躲安靜的挨著，臉上紅印立馬就現了。打完，白雪跟個女王一樣杵著登山杖往前走了：“弟弟妹妹，姐就不打擾你們約會了，拜。”
後頭雷雨頂了頂腮幫，不失一身帥氣和傲骨，卻還是低頭跟上了白雪：“消氣了？”
白雪說：“看你下午的表現。”
兩人越走越遠，直到身影消失，阿喜才扯了扯譚嶼飛衣袖，他看過來，她說：“你怎麽故意提那一巴掌啊，雷雨不會找你麻煩吧。”
“不會，那是他該的，就算我不提，以後我姐想起來還是會扇回去的。”
阿喜想了想：“那他們是和好了嗎？”
“不知道，他倆陰晴不定的。”
“那應該是還沒和好，剛才白雪姐說要看他下午的表現。”
她天真一臉，著實給他看笑了。
阿喜說：“你笑什麽？”
他說：“你知道姐說的表現是什麽意思嗎？”
“什麽意思？”
他湊到她耳邊，交頸細語後，阿喜瞬間就害羞了，細手猛地推開他：“你好煩，怎麽跟我說這個。”
他邪魅的笑，笑得肩都在抖：“這就是事實啊，以後我們也會這樣。”
“……以、以後我才不跟你這樣…”
“你再說一遍。”
“……”
阿喜抿緊唇，臉紅說不出話了。
……
期末作業阿喜一個上午就完成了，下午譚嶼飛就帶著她玩，去逛了她畫的那個寺廟，拍了好多照，她不會拍，把他拍得好矮，而他很會拍，把她拍得好美，有些時候他走前面，她就走後面，踩著他的腳印走，他扭頭看見後就站原地不動，看著她一個腳印一個腳印的踩過來，有些腳步他邁得太大，她踩著惱火，他會忍不住笑：“怎麽這麽幼稚？”
“我才不是幼稚。”阿喜努力地踩：“步步驚心麗裏面，女主角就是這樣踩著喜歡的人的腳印走的，我覺得浪漫。”
“所以我是你喜歡的人。”
話落瞬間，最後一大步，她跨來，被他雙手穩穩接住，彼此視線也正好撞一起。
也不知撞漏掉了誰的心跳節拍，在雪地裏砰砰砰的響。
還滑了雪，他很會滑，但她不太會，就教她，卻怎麽教也教不會，還摔了好幾跤。
他敲她榆木腦袋：“怎麽這麽笨。”
她委委屈屈：“那怎麽辦嘛，我不會玩嘛。”
“算了，再這樣下去，爺得心疼死，帶你去玩雪圈。”
就這樣，他一個雙板單板玩得溜的大神陪她去玩幼稚雪圈，還玩了好久好久。玩累了，兩人坐在木椅上看落日。
阿喜跟他聊天，問他為什麽那麽會滑雪？
他說：“我寒假有時候會去我媽那，那裏冬天會下雪，比這裏還猛烈。”
“阿姨在哪？”
“slovenia，斯洛文尼亞。”
“斯洛文尼亞？”
“嗯，位於中歐，一個很小的斯拉夫國家，靠近阿爾卑斯山。”
“好遠啊，你每次去阿姨那都要坐很久的飛機吧。”
“嗯，十幾二十個小時，沒有直飛，還要轉機。”
“會很累吧。”
他笑了笑：“你知道我每次去我媽那都在想什麽嗎？”
“想什麽？”
“我在想我什麽時候能帶你一起去。”他把看夕陽的視線轉過來看著她：“阿喜，斯洛文尼亞是個很夢幻漂亮的地方，我覺得很像你，單純又安靜，我想你應該會很喜歡那裏，如果以後我想帶你去看看，你願意嗎？”
夕陽落了他一身，在他明晃晃的眼睛裏阿喜看到了自己，她說：“我當然願意。”
“別騙我。”
“沒騙你，昨晚的回答我也可以告訴你，是好。”
然後他就笑了，還是那種得償所願的笑：“那今天開心嗎？”
她莞爾：“很開心。”
他摸摸她的頭：“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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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八點集合完，解散後，大家都三三兩兩的結伴往外走，很快就剩下阿喜，她身邊的女孩以及離她幾步遠的姚景辰站在原地，阿喜是在等譚嶼飛，而其他兩個是在觀望，都想邀請阿喜作同伴一起寫生，但因為一些自身原因在猶豫。他們三個你看我我看你，最終姚景辰走了過來，本是要說什麽時，就有一道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了過來。
“表妹。”
所有人轉頭，是不知何時進來的譚嶼飛，一身簡單穿搭，卻依舊高挑帥氣，那張臉和好聽的聲音瞬間吸引了不少周邊男男女女的註意。他從旋轉門前走來，站到了阿喜身邊，對她說：“走嗎？”
“好。”說完，阿喜沖那兩位做拜拜：“那我先走了。”
她手中提著的顏料畫筆，背上背著的黑色畫桶和背包都被譚嶼飛剪切到了自己身上，這還沒完，走之前他還故意看了眼面前兩位，說：“不好意思兩位，表妹我就帶走了，昨天我們約好了今天要‘一起’‘呆一天’。”
單引號故意著重語氣，說完還沖人笑，明晃晃是在炫耀，雖然話是對那兩位說的，但女孩跟他無冤無仇，到底是說給誰聽的阿喜自然能聽出來，小手暗自扯他衣袖，他看過來一瞟到她小眼神就不敢亂作了，聽話的被她拽走。
剩下兩人看著他們走，女孩摸不著頭腦，姚景辰卻心酸得很。
女孩說：“他們兄妹感情可真好。”
姚景辰卻心想，這哪是兄妹啊…
旋轉門那，這對假兄妹走一塊出去，阿喜說：“你真是，故意針對姚景辰。”
他無語：“你居然還關心他？”
“我沒有。”
“你分明就有，蔣阿喜。”
“哼。”她不想理他的無理取鬧，說他：“幼稚鬼。”
“……”
……
索道離假日酒店不遠，兩人走著去，山下雪薄，就算昨晚下了一點飄雪，也基本堆積不起來，濕潤的道路仍舊幹凈不見雪堆，只有兩邊的草地或者樹木叢林裏會隔三差五可見一團一團的白雪。
昨天天氣預報說有飄雪，真的很準，現在就淅淅瀝瀝的在飄著，溫度卻沒有昨天冷，甚至有圓圓的太陽掛在天邊。
一路上，都他拿著東西，而她吃著他給帶的早餐，一直到售票處才慢慢悠悠地吃完。
他們在那裏排隊買了學生票，又排隊上了索道，他牽著她上的。這是只能兩個人坐的，所以他倆剛好就坐一起享受了個二人世界。身上的東西，譚嶼飛給脫下來放到一邊，一旁阿喜有點緊張，身體緊繃，帶著粉粉手套的雙手也紮實握在身前的扶手上不敢亂動，而靠近他的右手，他給牽過去放在了他腿上。
他輕聲說：“別怕。”
“嗯。”
他手又大又暖，沒一會兒，熱度就隔著手套侵入了她肌膚，然後五臟六腑。
他說：“別看後面和下面，看前面。”
他還說：“前面有很多電桿，等會兒路過的時候會有點顛簸，是正常的。”
他把註意事項和即將會出現的狀況都給她講了一遍，好讓她提前有個心理建設，慢慢的，阿喜也就放松了下來。隨著高度的升高，視野便開闊起來，周邊都是可見的霧凇、山壁上的冰掛和冰瀑，非常壯觀，阿喜觸景生情就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
“譚嶼飛。”
“嗯？”
“其實我以前來過這裏一次。”
“跟誰？”
“跟我爸爸。”阿喜說：“大概是小學的時候，但我不記得我那時幾歲。我爸爸他們公司來這裏團建，可以帶家屬，他就帶我一起來玩了。當時去山頂我跟他坐一起，就像我們現在一模一樣，他也牽著我的手，叫我別怕。”
路過電桿，真的一顛簸，阿喜下意識收緊手，就立馬被他回握住，那一瞬間緊張是緊張，但就那麽一下下就過去了。
他說：“以後叔叔也會牽著你的手把你交給我。”
阿喜看他一眼，莫名笑了：“你可真會順著桿往上爬。”
“幹嘛。”他捏捏她手指：“不想嫁我，還想嫁誰，我不允許。”
“那你幹嘛，你還想強取豪奪啊。”
他視線飄遠，冷不丁笑了：“也不是不可以。”
“可譚爺爺說你配不上我。”
他呵的笑，有那麽點敗陣，看過來：“就真不打算再救我一次？”
阿喜樂滋滋的考慮了一下，故意說：“不打算。”
“跟誰欲情故縱呢，蔣阿喜。”
她笑著說：“那麽多女孩子喜歡你，你還怕孤獨終老。”
“可爺心裏只有你。”
“好好跟我說話，什麽爺不爺的。”
“哦，可我心裏只有你。”
笑，阿喜更加開心的笑，譚嶼飛望她一眼，挑了眉梢：“昨晚做美夢了沒？”
“做了，我夢到外公了。”又路過一個電桿，阿喜已經適應，她說：“夢裏，我外公給我做了一桌子的大餐。”
“看吧，外公都看你太瘦，所以來給你托夢了，叫你平時多吃點長點肉。”
“可我吃不胖誒。”
他扯嘴笑，看她的眼神就這六個字：你看我信不信。
阿喜強調：“是真的。”
他敷衍：“哦，是真的。”
算了，懶得跟他扯。
海拔越來越高，離結冰的山壁就越來越近，而那些冰掛近距離看就跟冰雕一樣千奇百怪。
小雪還在飄，風還在呼啦呼啦溫柔的吹，她的臉頰早已經被凍得紅彤彤了，耳朵也是。
“怎麽不買個護耳帽？”
他邊說邊把帽子給她拉上，風吹得帽沿上的白色羽絨在柔軟的飄，裏面一張可愛的小臉看著他在笑，她說：“我以為沒那麽冷嘛。”
“山上可不比山下，等會兒我去買一個。”
“沒事，我戴上帽子也很暖和。”
說著，阿喜把他的帽子也給拉上，那上面的灰色羽絨也跟她的一樣在柔軟的飄，她說：“是吧。”
他一臉的苦：“是個屁，有風豁進來。”
阿喜莞爾，被逗得很開心，他也跟著笑，說她傻女。
她說：“那你是傻男。”
“沒這說法。”
“有，我說有就有。”
“我真服你了，蔣阿喜。”
她眉尾的一點雪，被他溫柔抹掉了。
……
周邊有其他纜車裏旅客不遠不近的交談聲和耳邊纜車的滑動聲，阿喜看著遙遙不及的遠方，說：“其實外公經常來我夢裏。”
“外公喜歡你嘛，就像你最喜歡外公一樣。”
“有的時候他會跟我說話，但我醒來就不會記得，有的時候又沒有跟我講話，等我醒來，我就會想外公怎麽都不跟我說話聊天了，是在怪我當初沒有為他守靈嗎。”她垂下眼：“我還記得外公生病那幾年去城裏看病，每次回來都給我帶一個小蛋糕，我媽說外公最疼我，走到哪裏都想著我，可他離開我都沒有為他守靈，出殯我也沒去，其實譚嶼飛，我有點後悔和內疚，我感覺自己真的不孝順，是很冰冷的人。”
“不是這樣的，阿喜。”他說：“你那時不過是個聽話的孩子，大人的話你抗衡不了又不是你的錯。你說你冰冷，可冰冷的人又怎麽會反思這些，你分明心思細膩，太會共情了，就像昨晚看的電影，你不也真心的替他們難過嗎。”
他把人攬到懷裏：“我相信外公不會怪你，夢裏他不跟你講話，可能是想好好的看看你，看你長大了沒，變了沒，還是不是那個他從小養到大的小阿喜了，對不對。”
唇，阿喜微微抿起一點苦笑：“嗯，或許吧。”
“別胡思亂想。”
“那這個壞習慣我就是改不了怎麽辦？”
“那就不勉強，你該是怎樣就是怎樣，我都喜歡。”
“會覺得煩嗎，如果我給你傾吐煩心事。”
“no，我很願意聽你說你的事。”他說：“這樣會讓我覺得我們彼此在慢慢靠近，慢慢進入對方的生活。”
“嗯。”
阿喜在他肩上蹭了蹭，軟軟的笑了。
索道快到盡頭，身後溫暖的陽光照過來鋪了他們滿滿一背，又落到他們面前的冰上，金燦燦的閃著光，在巨大的山脈面前，他們就像兩個依偎在一起的小人，世界裏只有彼此，而後面隔了有好幾個的另一個二人索道，跟那個女孩坐一塊的姚景辰，已經再也擠不進去了。
……
山上白雪皚皚，積雪很厚，一步一個腳印，也一步一聲吱嘎。
有一座紅墻寺廟，銀裝素裹在山間，阿喜很想作為期末作業畫下來，所以譚嶼飛就帶她去了更高一點的山頂，那裏有一個小亭子，可以俯瞰整個寺廟，而且是正面，剛好是阿喜最想要的效果。
寫生需要布置哪些東西，譚嶼飛不是很清楚，但是在阿喜架畫板的時候，他就架椅子，阿喜擺顏料，他就擺畫筆，還提著顏料桶去很遠的衛生間接來了水，反正她幹什麽，他就幫著幹什麽。
這裏鮮少有游客來，還算安靜，她專註畫畫時，他就不搗亂，在一邊坐著玩手機，陪著她。
後面他說要去抽根煙就離開了一下，再回來時，阿喜太過專註就沒註意到他，只感覺到頭上有什麽東西捂了下來，接著耳邊被蓋住，一邊掉下來一個毛茸茸的粉色小球，是護耳帽，當下就知道身後是誰了，她驚喜的往後偏頭，望他：“你不是去抽煙了嗎？”
“騙你的。”
鼻梁被他刮了下，他往旁邊的木椅坐，伸手來整理她臉頰邊的碎發，每一次觸碰都癢癢的，阿喜有點不好意思地捏著毛絨小球，說：“你怎麽還是買了？”
“都說豁風了，自然不能委屈你。”
“那你怎麽不買一個？”
“我火氣重，用不著。”
“其實我忍一忍也沒事的。”
“又來。”他眼神撂過來：“有我在，老子不要你忍，就要把你養矜貴些。”
這麽一聽，那被帽子圓溜溜裹著的一張白嫩嫩的小臉木的就一怔，其中黑亮的眼睛有些無措的看著他，反應了幾秒才說：“那…那謝謝你了……其實你剛剛離開，我以為你是不耐煩丟下我走了呢。”
“亂想什麽。”泛紅的臉被他捏了捏，他說：“我丟誰也不可能丟你，除非我出事了。”
“呸，可別亂講。”
他笑著挑眉：“就這麽怕我沒了啊。”
哼，阿喜捏著兩個小球嬌羞地扭開了眼睛，沒一會兒，又扭回去，問他：“好看嗎，我戴著。”
“好看。”
“是什麽顏色？”
“藕粉色，你最喜歡的。”
“你怎麽知道我最喜歡。”
“你的什麽我都知道。”
他邊說眼神還邊往她身上掃，阿喜紅臉起來，嗔怒了聲：“流氓，盡知道胡說八道。”
可卻把他罵爽了，笑得不知道有多帥。
……
他有點無聊，手機不想玩了，覺不想睡了，反而一時興起把阿喜的素描本和炭筆拿來畫畫。
阿喜說：“你還會畫畫？”
“瞧不起誰呢。”他盤著二郎腿，跟二世祖一樣在本子上沙沙作響，酸溜溜地說：“哦，就允許你那姚姓朋友多才多藝會畫畫，我就不行。”
“……你冤枉我，我沒這麽說。”
“畫你的畫，少跟我說話，不然等會兒畫不完不給你飯吃。”
阿喜：“……”
過了會兒，阿喜問他：“你在畫我嗎？”
“嗯。”
“給我看看唄。”
他很自信亮過來，可紙上那歪瓜裂棗的鬼畫符是誰啊，阿喜不認識，卻忍不住笑了。
他冷臉：“你笑什麽？”
她說：“你把我畫得好醜，不仔細看都認不出是我。”
“……”
他鬥志被燃起來了，畫不好就撕了重新畫，阿喜耳邊全是撕拉撕拉的聲，她說：“你討不討厭，別浪費我的畫紙。”
“爺給你買就是。”
哎，算了，阿喜管不了他。
最後造了一地的紙團還是畫不好，他放棄了，開始悄默聲地做起仆人給阿喜洗顏料筆。
阿喜看他一眼，說：“紙團撿起來，別亂扔。”
他又乖乖地挨個挨個撿起來扔垃圾桶，回來時依舊在她身邊洗顏料筆，一聲不吭。
阿喜說：“不開心了？”
他垂著眼睛不說話。
她又說：“那誰叫你非要跟他比的，現在好了，自個兒氣自個兒。”
他拿著筆在渾濁的水裏畫圈圈，低沈地說：“說點好聽的不行？”
她偷笑就是不說。
“小沒良心的，都不知道哄我一下。”
“譚嶼飛？”
有一個熟悉的女生聲音在他之後出現，阿喜一聽就知道是白雪，跟他一起轉頭，山間道路上，白雪跟雷雨站一塊，都穿著登山服，一紫一黑，非常般配。
兩個女生友好的用微笑打了招呼，白雪說：“你倆約會呢？”
他說：“差不多，阿喜期末作業來這寫生，我陪她，你倆……”
雷雨說：“哄你姐，陪她登山。”
譚嶼飛嗤笑一聲：“我姐都是一報還一報，哪來什麽哄啊，你之前打的一巴掌一筆勾銷啦？”
“哦，對了，還有一巴掌。”
白雪邊說邊看向雷雨，啪的就甩去一巴掌，又狠聲又大，雷雨也不躲安靜的挨著，臉上紅印立馬就現了。打完，白雪跟個女王一樣杵著登山杖往前走了：“弟弟妹妹，姐就不打擾你們約會了，拜。”
後頭雷雨頂了頂腮幫，不失一身帥氣和傲骨，卻還是低頭跟上了白雪：“消氣了？”
白雪說：“看你下午的表現。”
兩人越走越遠，直到身影消失，阿喜才扯了扯譚嶼飛衣袖，他看過來，她說：“你怎麽故意提那一巴掌啊，雷雨不會找你麻煩吧。”
“不會，那是他該的，就算我不提，以後我姐想起來還是會扇回去的。”
阿喜想了想：“那他們是和好了嗎？”
“不知道，他倆陰晴不定的。”
“那應該是還沒和好，剛才白雪姐說要看他下午的表現。”
她天真一臉，著實給他看笑了。
阿喜說：“你笑什麽？”
他說：“你知道姐說的表現是什麽意思嗎？”
“什麽意思？”
他湊到她耳邊，交頸細語後，阿喜瞬間就害羞了，細手猛地推開他：“你好煩，怎麽跟我說這個。”
他邪魅的笑，笑得肩都在抖：“這就是事實啊，以後我們也會這樣。”
“……以、以後我才不跟你這樣…”
“你再說一遍。”
“……”
阿喜抿緊唇，臉紅說不出話了。
……
期末作業阿喜一個上午就完成了，下午譚嶼飛就帶著她玩，去逛了她畫的那個寺廟，拍了好多照，她不會拍，把他拍得好矮，而他很會拍，把她拍得好美，有些時候他走前面，她就走後面，踩著他的腳印走，他扭頭看見後就站原地不動，看著她一個腳印一個腳印的踩過來，有些腳步他邁得太大，她踩著惱火，他會忍不住笑：“怎麽這麽幼稚？”
“我才不是幼稚。”阿喜努力地踩：“步步驚心麗裏面，女主角就是這樣踩著喜歡的人的腳印走的，我覺得浪漫。”
“所以我是你喜歡的人。”
話落瞬間，最後一大步，她跨來，被他雙手穩穩接住，彼此視線也正好撞一起。
也不知撞漏掉了誰的心跳節拍，在雪地裏砰砰砰的響。
還滑了雪，他很會滑，但她不太會，就教她，卻怎麽教也教不會，還摔了好幾跤。
他敲她榆木腦袋：“怎麽這麽笨。”
她委委屈屈：“那怎麽辦嘛，我不會玩嘛。”
“算了，再這樣下去，爺得心疼死，帶你去玩雪圈。”
就這樣，他一個雙板單板玩得溜的大神陪她去玩幼稚雪圈，還玩了好久好久。玩累了，兩人坐在木椅上看落日。
阿喜跟他聊天，問他為什麽那麽會滑雪？
他說：“我寒假有時候會去我媽那，那裏冬天會下雪，比這裏還猛烈。”
“阿姨在哪？”
“slovenia，斯洛文尼亞。”
“斯洛文尼亞？”
“嗯，位於中歐，一個很小的斯拉夫國家，靠近阿爾卑斯山。”
“好遠啊，你每次去阿姨那都要坐很久的飛機吧。”
“嗯，十幾二十個小時，沒有直飛，還要轉機。”
“會很累吧。”
他笑了笑：“你知道我每次去我媽那都在想什麽嗎？”
“想什麽？”
“我在想我什麽時候能帶你一起去。”他把看夕陽的視線轉過來看著她：“阿喜，斯洛文尼亞是個很夢幻漂亮的地方，我覺得很像你，單純又安靜，我想你應該會很喜歡那裏，如果以後我想帶你去看看，你願意嗎？”
夕陽落了他一身，在他明晃晃的眼睛裏阿喜看到了自己，她說：“我當然願意。”
“別騙我。”
“沒騙你，昨晚的回答我也可以告訴你，是好。”
然後他就笑了，還是那種得償所願的笑：“那今天開心嗎？”
她莞爾：“很開心。”
他摸摸她的頭：“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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