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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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2

第二天周三的中午,學校在公告欄張貼了對高三十二班雷月同學於近期在校園網上發布不當言論、公然辱罵高二十班蔣阿喜同學的行為的處理公示……經學校核實、批評教育後,雷月同學已深刻認識自身錯誤,願意承擔相應責任,將於明天下午在全校公開道歉。

這事下午半天就預熱起了熱度。

認識雷月的一點都不奇怪,只會說:“她本就不怎麽學好,就算平時跟白雪有些接觸,但真到關鍵時刻人兩姐弟豈能放過她,這下臭名遠揚了吧。”

而不認識雷月的會問:“這雷月是誰啊?”

“不知道,好像沒怎麽聽說過。”

“但我好像看她跟白雪走得挺近的。”

“那她欺負白雪的表妹幹嘛?”

“不知道。”

“蔣阿喜突然之間成為譚嶼飛表妹,然後又突然之間被辱罵,出來個跟白雪有點關系的雷月,我看啊這個關系有點覆雜。昨天譚嶼飛不回來了嗎,我聽人說他是因為有人欺負蔣阿喜所以才回來的,這麽寵表妹,說不定雷月是因為喜歡譚嶼飛所以嫉妒了。”

“正常來講,不應該要巴結蔣阿喜嗎,就像她跟白雪走近應該是為了在譚嶼飛家人面前混個好面貌,這怎麽到蔣阿喜這就嫉妒上了呢,那譚嶼飛,雷月什麽時候能追上。”

“你傻啊,姐弟是親的,兄妹可不一定是親的,這蔣阿喜是突然蹦出來的,你想想看,而且白雪跟譚嶼飛還都很護著。”

“你這麽說有點道理哈。”

“但我猜的哈,也不當真,你可別瞎講啊。”

……

外面那些人都是這樣傳的,傳雷月的不學好,傳譚嶼飛跟阿喜關系不簡單。

愛林說:“怎麽辦,阿喜,就譚嶼飛眼神裏那明晃晃的喜歡,行為上那暗戳戳的偏愛,你跟他的關系再這樣下去怕是紙包不住火的。”

哎~阿喜也不知道,準備走一步看一步了。

……

周四下午第四節自習課全校暫停,所有師生都移步到報告廳聽雷月的公開道歉。

報告廳很大,數不清的紅色椅子排在層層階梯上,三個大區域從左到右依次是高三、高二、高一,呈弧形環繞在舞臺前。大隊伍一浪一浪從最頂上的兩個入口進場,腳步話音混在一起翁聲作響,亂七八糟的學生穿插在階梯間尋找自己班級的位置。

高二十班中間位置,阿喜跟愛林牽著手坐下了。安靜下來後,愛林覺得陣仗好大,就晃頭晃腦的看,後面倒數三排都沒什麽人坐,但是高三那邊最後一排的最邊上挨坐著兩個人,一個是穿校服的白雪,黑長直披著,幹幹凈凈的,一個是沒穿校服全身黑的帥哥,狼尾鯔魚頭,有層次,還挑染了煙灰色,能看見一邊的耳垂上還帶著一個黑色耳釘,全身上下散發著社會氣息,很糙,單論氣質跟白雪放不到一塊,但論外貌那是絕配。

回頭,愛林跟阿喜小聲蛐蛐:“白雪有男朋友嗎?”

怎麽突然問這個,阿喜沒明白,愛林就給她指了指方向,阿喜轉頭,望到了那兩人,白雪姐說著什麽話要去碰雷雨頭發,卻被他皺眉偏頭薅開了手,態度很煩的樣子,兩人開始說起話來,但說話的時候視線始終目視前方,根本不看對方一眼,都冷著臉,撅著脾氣。

不一會兒阿喜就回頭跟愛林小聲說:“我也不太清楚。”

白雪姐還在上高三,成沒成年尚且不論,就單單她跟一個大她幾歲且已經進入社會的成年男性在一起,多多少少都會被人議論,阿喜也不是不相信愛林,就是還是謹慎些好。

……

像這樣大型又走過場的儀式是最沒意思的,雷月在臺上念檢討,下面學生都各幹各的,就連最前方的領導也低頭在看什麽文件,又或者接起電話出去,然後又回來。雖然最沒意思,但煎熬的是雷月就夠了——她會一遍遍在自尊心的折磨下公然剝掉好幾層皮,然後沒有後路的她縱使咬牙,都得念下去。

阿喜目視前方,一直都有在認真聽,突然雷月後方的LED大屏亮了,愛林誒?一聲看,周圍人、老師領導接二連三也擡頭望去,幻燈片相冊開始播放,幾張下來就把某人多亂多臟的私生活展現得淋漓盡致,此起彼伏的討論聲迅速席卷整個報告廳,照片還在播放,終於察覺不太對的照片主人公雷月轉臉看去,一兩張照片從她眼前劃過後,剛還疑惑的雙眼瞬間就瞪起,狠、氣、紅眼,要爆發似地甩頭望前方的風暴,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令她慢慢害怕。

現場早已亂成一鍋,學生嘴巴不停的說,鬧哄哄跟菜市場,前排領導忙得腳不沾地,有的跑後臺,有的維持現場秩序。

“阿喜,這也是譚嶼飛的報覆?”

愛林突然問的這一聲讓阿喜察覺不太對,轉頭看後方,最後排,雷雨跟白雪吵起來了,他指著LED大屏方向似乎在破口大罵,周圍討論聲太大,阿喜完全聽不清兩人到底在爭論什麽,旁邊愛林說他們怎麽吵起來了,剛說完,雷雨一巴掌就落白雪臉上,他失望搖頭,三兩步踩著階梯往下跑,而白雪不哭不鬧望著他背影,有絲絲苦楚。

這時阿喜起身往過道走,身後愛林誒一聲:“阿喜,你去哪,等我。”

阿喜沒管,進入過道前一秒,雷雨的身影從她身前迅速劃過,同時他看來的一眼跟風一樣又從她眼前飄過,接著耳邊一聲啊——!的瘋喊從舞臺傳來,阿喜望去,雷月絕望地滑坐在地上,狠狠敲擊地板!瘋了一樣,嘴裏喊著譚嶼飛我要殺了你!要殺了你!

背後看向舞臺的愛林怔住,而阿喜踩進過道,往上跑。白雪站在剛才她坐的座位前一動不動,阿喜跑過去時氣都沒來得及喘就牽她手:“白雪姐。”

柔而小的一聲,很擔憂。

她看過來,卻是笑了笑:“沒事。”

“他打你了。”

“我會打回去的。”

白雪望向舞臺,阿喜也跟著望,LED大屏黑了,若大舞臺,雷雨跪地上緊緊抱著在痛苦掙紮的雷月,而雷月就在他懷裏哭,哭得慘烈,學生一眾看熱鬧向下圍,老師根本管不住,下面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還在沸騰。

……

某一瞬雷月暈了過去,有血從她褲邊滲出……

救護車很快來了又走。

最近學校出了太多事,再加之今天雷月這等事,搞得大家都人心惶惶的,晚上校長還開廣播親自給定心丸,講教育。

……

晚自習放學,阿喜意外見到了等在走廊的白雪姐,她看起來心情不太好。

“白雪姐…”

“阿喜妹妹,我想去你家睡一晚。”

……

到了家門口,阿喜輸密碼,旁邊的白雪說:“沒想到你跟譚嶼飛真住一塊,前幾天他跟我說我還不信。”

“也不是住一塊,是住對門。”

“那小子,是不是經常占你口頭便宜。”

嘶啦,門鎖解開,阿喜笑著按下把手開門:“其實也還好。”

兩人一前一後進去,阿喜開燈找拖鞋,白雪就順手關了門。

“白雪姐,你穿多大的?”

“38,39都行。”

一雙藍紫相間的拖鞋很快擺到白雪腳尖前,她望了一眼說:“毛線鞋誒,我記得以前古南有一陣流行過這個,好多婆婆都在勾。”

“對,我外婆也在大隊伍。”阿喜說:“所以一次性勾了好多,根本穿不了。”

“你外婆手藝真好。”

阿喜微笑:“還合腳嗎?”

“合,很好穿。”

進裏屋,阿喜招呼白雪姐隨便坐:“我給你倒杯熱水。”

“沒事,我喝酒就行。”

飲水機那裏,阿喜還是拿杯子接了起來。

客廳,白雪在沙發前席地而坐,袋擱桌上,是剛剛在下面小區買的幾瓶易拉罐酒,拿出一瓶,呲啦一聲拉開時,一杯冒著熱氣的玻璃杯就被阿喜放到了她面前的茶幾上,一個抱枕也遞來:“姐,地上涼,墊著坐。”

“沒事的。”

墊子她還是接過去了。

阿喜去了趟衛生間,出來後看見白雪正仰頭在猛灌酒,那般愁那般低迷,是因為誰因為什麽事,阿喜一直都知道,也好心疼,拿一個抱枕坐到她身邊,溫柔撫了撫她的肩:“白雪姐,你有什麽不開心的都可以跟我說,我陪著你。”

她看過來笑了笑,多苦澀,沒說話,又低下頭磨砂著酒瓶發呆。

阿喜看著她側顏,只是安安靜靜的等著。

“今天下午的LED大屏是不是讓你很意外,你所知的譚嶼飛的計劃裏並沒有這一項。”

不知掛鐘滴答滴答響了多久,外面的風又咆哮了多久,她低低地說出了這句話。

阿喜沒吭聲,但其實她為這事困擾了很久。

“我也很意外。”她側身看阿喜:“有沒有懷疑過是他背著你幹的。”

阿喜沈默,其實有想過。

“你懷疑很正常,但是姐可以很負責任的告訴你,這不是他幹的,因為他永遠不會辜負你和你的決定。”白雪目光堅定,停頓了幾秒後,又道:“這件事,目前我也不知道是誰幹的,但雷雨卻第一時間認為是我和我弟聯手害的他妹,對於我的解釋他認為是不必要的辯解,甚至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她的左臉,阿喜看去,下午的爭吵和畫面瞬間浮現在腦海,對應上了。

“那晚雷月給你道歉的事她拿到雷雨面前哭訴,說我們一家子都欺負她,雷月胡扯,只說我們的不是,不說她自己的骯臟,所以什麽都不知情的雷雨很生氣,更覺得公開道歉沒什麽必要,所以今天他就是抱著要跟我要一個理兒的態度來的學校。”白雪又喝了好幾口酒,慢慢跟阿喜訴說心事:“我上高三開始,就跟他很少見面,我學習很忙,他工作也很忙,但只要有時間見面那就是幹柴烈火,這次也一樣,一見面他就拉著我去衛生間親了很久很久,差點擦槍走火,可他就是那麽個爛人,抱著記仇的心跟我親密,親密完就不甩我了。很久沒見,我看他染了個頭發,想摸一摸,他不準,跟我翻各種舊賬以及那晚的事,說我們欺負他妹,那我也說你妹的有些事你根本就不知道,誰能想到就是這句埋下了導火線,讓他後面以為LED大屏上面播放的那些照片都是我跟我弟弄的,就是要害死他妹……後面我解釋都不想解釋了,被他罵急了我就說你妹就是這個樣子的,要害她的人多了去了,何況是還睡了別人的男朋友,好家夥,那啪的一掌就給我打來了。”

她笑著哭,哭著笑,多少心酸沒道出口,一瓶酒斷斷續續喝完,她又開新的,心情依舊不好,醉意上來,什麽跟雷雨在一起的委屈和心酸她全都一股腦往外講,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一會兒罵雷雨該死一會兒又說好想他,一會兒又抱著阿喜說我好羨慕你,能遇到那麽愛你的人,然後哭,還不是那種撕心裂肺要死要活的哭,是捂著心臟很悲痛的悶哭。

可阿喜無法感同身受那種痛,只能跟哄孩子一樣把她抱懷裏,拍著背,說一些安慰的話。

直到睡去,阿喜才將人艱難地扶去臥室,蓋好被子,又端來一盆水給她擦臉,她睡得不安穩,不知道夢到了什麽,在說各種夢話,卻都是跟雷雨有關的,傷心極了,眼角都溢出淚,阿喜輕輕替她擦掉,可擦掉又來了。

阿喜不禁望著她緋紅的眼眶想:為什麽會有這樣痛徹心扉的愛情。

等她安穩了,阿喜才端著盆關燈出去,輕輕關了臥室門。水倒了,毛巾掛了,盆擱好了,茶幾也收拾了,才拿手機坐沙發給譚嶼飛打電話。

那邊很快就接了,第一句話就說:“這麽晚,還沒睡。”

他聲音很清醒,可能是還在啃題。

阿喜看了眼掛鐘,時間十二點多,她說:“你比賽還好嗎?”

“噢,還好,怎麽,想我了?”

光一個聲就那麽拽,阿喜無奈的笑掛嘴邊:“不是,就是白雪姐今天心情不好,晚上來找我說要在我家睡一晚,我想她應該是想找人說話,就帶她回來了,但是我不知道她跟叔叔阿姨說沒有,你要不要給他們打個電話說一下,我怕他們擔心。”

“好,我等會兒就打。”他說:“我姐沒事吧。”

“她很難過,喝了好幾瓶酒,然後說了好多話,現在已經睡了。”

“沒鬧你吧。”

“沒。”

他沈默了一會兒,說:“所以今天下午真出紕漏了?”

“嗯。”阿喜靠沙發盤起腿,抱枕也擱上來。

“懷疑我沒有。”

“懷疑了。”

他笑:“但不是我。”

“我知道。”阿喜突然想起了剛才白雪姐說的話——譚嶼飛永遠不會辜負你更不會辜負你的決定,現在想想心裏都還是暖暖的:“我感覺雷雨對白雪姐一點也不好,為什麽兩人還要不止不休的糾纏,今天他還打姐了。”

“沒辦法,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心甘情願,有些人註定就是彼此命中的劫,逃不掉躲不掉。”

“那我們呢,如果我跟你在一起了,會不會也會經歷這樣跌宕起伏的分手和覆合?”

那邊暫時沒聲,過了會兒才說:“阿喜,我保證會給你健康的戀愛,但我無法保證我們之間永遠不會有矛盾,以及不會因為各種磨合而分手,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真的因為什麽而分手了,我依舊會愛你,只愛你,不會有別人。”

阿喜淚點低,聽得熱淚盈眶了,她安靜緩了幾秒才好些:“那我萬一跟別人結婚過一輩子,你不就會孤獨終老嗎。”

“那我詛咒你的另一半早死,我後來者居上。”

阿喜紅著眼笑:“你怎麽這麽壞。”

他也笑:“就這麽壞,誰叫他搶我的人。”

“我現在不是你的人。”

“遲早會是。”

“你為什麽這麽自信。”

“早說過,因為你。”

……

“好了,別胡思亂想,我現在整顆心都在你那掛著,逃不了的。”

“你怎麽這麽會說。”

“天生情種,隨我爺。”

瞧這得意勁啊,阿喜偷笑,竟能想象到他是怎樣挑著眉一副帥氣的樣兒。

……

“我姐睡你臥室?”

“嗯。”

“那你睡哪,次臥鋪被子這些了沒?”

“沒。”

“那你去我家睡,別睡沙發。”

“沒關系,我怕半夜姐醒了沒人照顧。”

他想了想:“那好吧,別感冒了。”

“我知道,你記得給叔叔阿姨打電話哦。”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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