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四叔你幹脆打死我好了

關燈
第七十章 四叔你幹脆打死我好了

這夜,月黑風高。

薛妙儀翻過一人高的矮墻,在逼仄潮濕的窄巷裏穿梭。

這是秦樓楚館後的一條巷子,地面濕漉漉的,就連溝渠裏的汙水都混著脂粉味。

前頭的青樓正熱鬧,後頭的巷子卻顯得寂靜冷清。

她要找的人就住在這青樓的背陰處,一處極其好找,又無人在意的屋子裏。

【系統:你好奇怪,你在靜王面前不是說明天再來找薛義山嗎?】

【薛妙儀:是啊。】

【系統:那你怎麽還今夜來?】

【薛妙儀:因為我騙他呀。】

【系統:……】

騙人都這麽理直氣壯嗎?

它不明白!

它真的真的不明白!

為什麽薛妙儀每次做的事都能出乎它的預料?

在它以為薛妙儀和靜王的關系有了很大進展,且薛妙儀要信任靜王的時候,她又能毫不猶豫地選擇避開靜王先一步來找薛義山。

【系統:能告訴我為什麽嗎?靜王對你那麽好,你為什麽要騙他?】

【薛妙儀:你相信真愛永遠嗎?】

【系統:信啊!信啊!】

【薛妙儀:所以你容易被騙,我不必看你的八字,你一輩子離婚八次!】

【系統:……】

【薛妙儀:每個人都有自己不想讓人窺見的秘密,靜王也不例外,如果他有不想讓我知道的事,他也同樣會瞞著我。毫無保留的信任,暫時還用不到我們身上。】

她確信,趙恪一定也瞞著她點什麽。

況且她告訴靜王明天來,又不妨礙她今天先來瞧一瞧。

如果真有什麽重要信息,她也可以先一步查探。她從不覺得趙恪喜歡她就能成為她隨意利用的資源,她從不將安全感和依賴性放在旁人身上。

既然薛義山就在眼前,她當然越早見到越好。

她承認,趙恪對她不錯。

可僅僅因為幾分偏愛,就毫無保留地付出全部信任,太愚蠢了。

將人生徹底交托給另一個人,她做不到。

對話間,薛妙儀已經來到了一處矮小漏風的舊屋前。屋裏沒點燈,但借著高處映出的燭火,也能勉強將屋內的陳設看個大概。

這間屋子不大,僅容得下一張一人的小床,和一張窄小的方桌。

一道腳步聲從屋外傳來。

這窄巷的地面潮濕,腳步很難隱匿。

屋子太小,一眼就能看完,薛妙儀沒處躲藏,選擇隱匿在了門後。

腳步愈近,薛妙儀的呼吸就越輕。

那個人推開門,影子被拉得瘦長瘦長,像一條細竹竿。

“嗖——”

一把匕首突然釘入木門,要不是薛妙儀偏頭躲過,那匕首現在已經紮破她的頭顱。

【系統:哇啊啊啊啊啊啊!!太嚇人了!!】

【系統:你說你不好好但你的大小姐,大半夜來這兒挑釁什麽閻王!】

一擊未能得手,薛義山轉身就跑。

薛妙儀嗎沒空理會腦海裏小題大做的系統,連忙沖出屋子,沖著窄巷裏那個卻奔逃極快的人喚道:“四叔!”

薛義山身體一僵。

四叔,多久沒聽過這個稱呼了。

當年他們幾個將領跟在薛將軍身邊,是大將軍的左膀右臂。大小姐溫柔可人,總是按他們年紀大小,圍在他們身側叫二叔、三叔、四叔……大小姐能一路叫,叫到十四叔……

但山海關一戰,大家都死了。大將軍和小少爺也死在了那裏。

只有他,只有他僥幸活了下來。

他又有什麽顏面,再來見大小姐?

薛義山只駐足了極短的一瞬,連頭都沒有回。下一秒,他加快了逃離的速度。

薛妙儀眼皮一跳,迅速追了上去。

這片地形薛義山更熟悉,窄巷如樹根般交替錯落,只一個轉彎可能就會跟丟。薛妙儀直接跳上高墻,在高處俯瞰的視野遠比在窄巷裏角逐要寬闊得多!

高墻只有一掌寬,平時站著都要小心維持平衡免得摔下,薛妙儀追的速度卻極快。

系統都看傻眼了。

這宿主穿過來之前到底是幹什麽的?!

它到底綁定了個什麽祖宗??

再一次看見薛義山拐入窄巷以後,薛妙儀的眉頭皺了皺。前面的巷子一路有棚子遮擋,很難看清隱匿在下面的身形,這麽下去會跟丟。

她不知道薛義山為什麽要躲她,但既然他不想見自己,就算明天再來,他也一樣會躲開。

今晚是她唯一的機會了!

看了眼前面的棚子,薛妙儀踩著高墻的腳一滑,突然從高處跌落。

“砰”地一聲悶響,身體重重砸在地上。

她的腦袋磕上黃土夯成的墻壁,咬牙悶哼了一聲。眼前一片眩暈,她看見窄巷邊上堆積的雜物箱被她撞倒,朝自己砸來。

薛妙儀頭疼得厲害,渾渾噩噩躲不開。

就在這瞬間,一個身影折了回來,緊握的拳頭轟開那些砸向她的箱子,瞬間將木箱擊碎。

薛義山收了拳頭,低頭去探薛妙儀脖子上的脈搏。

忽然,眼前的少女睜開雙眼,一把擒住薛義山的胳膊。

薛義山一楞,握緊的左拳條件反射地往薛妙儀臉上轟。薛妙儀沒有片刻遲疑,借著腰部的核心力量翻轉身體,將薛義山的手反制到了身後。

“砰!”

薛義山那一拳頭砸到了她原本倚靠的黃土壘成的墻面上,砸出一聲悶響,也砸出一個深坑。

“四叔!”

“你不該來找我!”

薛義山咬著牙,肩膀以奇怪的姿勢一扭,竟然將自己胳膊的關節卸下。關節移位,薛妙儀的手被迫卸力,她一驚,薛義山已經轉身一腳踹向她胸膛,迫她後退。

薛妙儀側身躲過,那被踹中的黃墻又出現一個深坑。

“為什麽!”

薛妙儀沒放棄糾纏,哪怕薛義山每次重拳出擊將她逼退半尺,她也會像靈活的貍貓一樣,再次纏上。

“這不是你能蹚的渾水。”

薛義山再次一拳襲向薛妙儀的面門,可這一次,薛妙儀沒躲。

她就那樣定定地站在原地,等著薛義山的拳頭。

拳風迫近,掀起她鬢邊一縷碎發。

但那拳頭最終還是在距她鼻梁兩寸的位置停了下來。

薛義山的拳頭都在抖:“為何不躲。”

薛妙儀:“四叔的拳頭,我為何要躲?四叔看不慣我,你幹脆打死我好了!來啊來啊,朝著我太陽穴打!”

薛妙儀說著,還將額頭沖他的拳頭逼近了些。

薛義山的喉嚨滾了滾,眼眶微微發熱。

這巷子太陰暗潮濕,陰暗到他幾乎忘記從前大小姐看他們時,是怎樣炙熱溫暖的眼神。

五年了,他們第一次相見,卻是這般場面。

薛義山放下拳頭,哽咽道:“大小姐,你該過你的富貴日子去,而不是和我這種窩居在窄巷裏隨叫隨到的苦力腳夫有瓜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