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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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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活口

夜裏十一點零一,龍家別墅後門廊道。

門禁剛跳成綠燈,身後的門就無聲合上了。

雨棚下還在往下滴水。黑車熄著燈,車身壓住一半地磚反光。張濤站在臺階下,黑衣、短發,袖口幹凈,鞋邊一圈新泥還沒幹透。

副駕上擱著一只黑色塑封袋,袋口沒拉死,露出半截加密盤和一把不屬於別墅的鑰匙。

龍蘭看了一眼,就知道前一單已經做完了。

她沒退,也沒問“是不是龍總安排的”。這時候問這種話,只會顯得自己還沒看清順序。

張濤先開口:“上車。”

龍蘭沒動,手還壓著包帶。

“你來得這麽整。”她說,“說明前一個已經處理完了。”

張濤看著她,沒答。

龍蘭視線掠過那只塑封袋,又收回來。

“所以你現在要的,不是我這個人。”她說,“是我還沒交出去的東西。”

張濤語氣沒起伏:“那就拿出來。”

龍蘭唇線很平。

“先講價。”她說。

風從雨棚外卷進來,吹得她外套下擺輕輕晃了一下。

張濤還是站得很穩:“你現在沒資格講價。”

龍蘭盯著他:“你錯了。”

“我現在最值錢。”

這句出來,張濤眼神終於輕輕落到她包上。

龍蘭把手壓得更實一點。

“你替人做這一單,拿的是尾款。”她說,“放我走,我給你的是後路。”

張濤問得極短:“什麽後路。”

龍蘭沒立刻接。

她先又看了一眼副駕那只袋子,聲音壓低半寸。

“你副駕裏已經裝著一條命了。”她說。

“再把我裝進去,你就不是拿兩單錢的人。”

“你是跑過兩條路、見過兩張臉、拿過兩袋東西的人。”

“龍彪那種人,會給你結尾款,還是結尾巴,你比我更懂。”

雨棚邊緣滴下一串水,落在臺階上,聲音很輕。

張濤沒有被她激得變臉。

他只是看著她,淡淡說:“你話太多了。”

龍蘭神色不動:“說得太少的人,死得更快。”

這一下,張濤沈了半秒。

不長。

卻足夠讓人看出來,她戳到的位置是對的。

龍蘭看見了,也就更清楚,自己還沒完全失去價格。

她往前走了半步,停在車門邊。

“你做完兩單。”她說,“回頭還想找誰要錢?”

“黃晶?她只認自己命門。”

“龍彪?他連姓龍的都敢清。”

“還是龍巖?他現在連正門都不走了,你覺得他會記得你是哪一把刀?”

張濤擡手,拉開後車門。

“包打開。”他說。

不是被說動。

是決定先看貨。

龍蘭沒有猶豫太久。

她知道現在硬拖沒有意義。能多出來的,只能是下一層價。

夜裏十一點零七,黑車後門邊。

後座沒開燈,只有廊道裏那點白光切進來一條,正好照在她包口。

龍蘭把包放到腿上,慢慢拉開。

她先拿出來的是一份折過的副本,裏面有兩組轉賬節點、一段過橋口路徑和一頁被刻意拆開的時間對照表。

紙頁邊緣很整,明顯是提前準備好的。

她把東西遞過去,沒全松手。

“這些夠你交第一層。”她說。

張濤接過去,翻得很快。

不問解釋,先看節點能不能咬上。

第一頁。

第二頁。

第三頁。

翻到中間,他手指停了一下。

不是看不懂。

是看懂了這裏故意少了一截。

張濤擡眼:“就這些?”

龍蘭迎著他的視線,連眨眼都沒有。

“夠你今晚活。”她說。

“剩下那頁,是我活路。”

張濤把那幾頁重新對齊,平放在車頂。

“你還留了東西。”他說。

龍蘭沒有否認。

“留一手,才有資格談第二句。”她說。

張濤往前一步,離她更近了些。

“你到現在還在算自己。”他說。

龍蘭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不算自己,難道算你?”

“你現在看著像接活的人。”她盯著他,“其實跟我一樣,都是等著被收的人。”

張濤沒說話。

龍蘭看著他眼底那一瞬極淡的沈,繼續往下壓。

“你做完前一個,又來接我。”她說,“說明順序已經走到工具回收了。”

“人你見過,路你跑過,袋子你拿過。”

“我今天死在這兒,你明天就只剩問尾款的時候。”

“可那時候給你的,不會是錢。”

“是下一處沒人看見的暗角。”

風灌進來,吹得車門輕輕回彈一下。

張濤終於開口:“你說完了?”

龍蘭看著他,聲音更低。

“沒。”

“我還能再給你一層。”

她說著,又從包裏抽出一張更薄的紙。

紙上只抄了一小段賬戶尾號和一處縮寫過的場地碼。

不是完整路線。

是會讓懂的人立刻意識到,後面還有門的那種半截鑰匙。

張濤這次沒立刻接。

“真東西在哪。”他問。

龍蘭盯著他:“你放我出這個門,我告訴你。”

張濤眼神徹底冷了。

“你還在做夢。”他說。

這句落下去,龍蘭胸口很輕地起伏了一次。

不是怕。

是她終於確認,前面那幾層價都已經打不動他了。

可她還是沒有認輸。

她把那張薄紙往前遞的時候,另一只手本能地把包往自己這邊壓了一寸。

包裏那只化妝鏡還在。

裏面那一頁,她到底還是沒舍得交。

張濤的目光,正好落在她這一下極細的動作上。

只一眼。

就夠了。

他沒去接那張薄紙,直接扣住她手腕,另一只手去拽包。

包口撞上車門邊,裏面那只化妝鏡滑出來,砸在臺階上。

“啪”一聲。

鏡面裂開。

夾層也跟著彈開。

一頁折得最小、壓得最平的紙,滑出來一半。

龍蘭瞳孔猛地一縮,身體本能往下撲。

就差半寸。

張濤鞋尖已經壓了上去。

紙頁被踩住,邊角貼著潮冷地磚,再也抽不回來。

四周一下安靜得只剩雨水沿著雨棚邊往下落。

張濤低頭看了一眼那頁紙。

再擡頭時,什麽都不用問了。

龍蘭也沒有再說“那是誤會”這種廢話。

她只盯著那頁紙,喉嚨極輕地滾了一下。

“就差這一頁。”她說。

這句不是求。

更像終於看見自己到底死在什麽地方。

她到最後,還是不肯把最值錢的那一截放出去。

還是想給自己留一個能翻桌的價。

張濤聲音很平。

“所以你活不成。”他說。

龍蘭緩慢擡頭,看著他,眼底沒有眼淚,只有一種壓到發白的不甘。

“你拿走這個,”她說,“也只是替別人收口。”

張濤沒接。

因為這句他已經聽過了。

從郭凱嘴裏聽過一次。

現在又從她嘴裏聽一次。

同樣的邏輯,說第二次,就只會讓做事的人更快結束流程。

龍蘭那只被扣住的手,終於一點點松了。

不是認命。

是她已經清楚,今天輸的不是路,也不是價。

是自己直到最後,仍舊不肯空手。

夜裏十一點十九,後門外暗處。

車門開著,廊道裏的白燈被擋掉大半。

地上只剩一只裂開的化妝鏡,鏡面把燈光反成幾道斷開的白線。旁邊那頁核心路徑已經被收起,不再露邊。

張濤戴上一次性手套,動作很快。

手機。

副本袋。

那張薄紙。

裂開的化妝鏡。

包裏的備用機。

還有夾層裏另外兩張沒來得及單獨轉移的抄錄頁。

每一樣都先進他手,再進黑色塑封袋。

他不翻情緒。

先翻夾層。

再摸拉鏈內裏。

最後看鞋邊、車門縫、臺階下面還有沒有漏掉的紙角。

沒有。

他把塑封袋拉鏈合上。

很輕一聲。

像第二單也終於被裝回了流程裏。

別墅後門已經重新關死了。

裏面一點腳步聲都沒有。

誰也沒出來看。

也沒人問一句“人呢”。

這比任何配合都更說明,今晚這道後門從來不是放人走的路。

是專門留出來的交接點。

張濤靠著車門,按亮手機,打出一條短訊。

第二個也幹凈了。

發出去。

發送成功。

他看著屏幕上那行字,停了半秒,隨手刪掉記錄,把手機收回口袋。

夜風從車尾繞過來,掀了一下他外套下擺。

他低頭把塑封袋往副駕一放,袋裏裂開的鏡面正好反出一點冷光。

那點光很短。

像第二單收完以後,真正該被回收的人影,已經開始慢慢照到他自己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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