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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偷看了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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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偷看了證據

夜裏九點二十,城西出租屋。

電腦屏幕還亮著。

那條“檢測到異地登錄”的提示掛在最上面,像一只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手。龍蘭站在桌邊,沒先碰鼠標,先看窗簾縫、門鎖、地上鞋尖投下來的影子。

屋裏沒有別的動靜。

她這才重新坐下,把無線關掉,把同步一項項切斷。手很穩,動作快,像這套事她腦子裏已經演過很多次。

頁面刷新後,最近三次訪問節點排開。

兩個舊節點,一個匿名瀏覽,一個短時探看。最上面這次停留時間極短,短得不像要偷完整東西,更像先確認一件事——她這裏確實存了東西。

龍蘭把時間記下來。

又把登錄位置放大。

公司附近,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公共網絡點。離寫字樓不遠,離會所不遠,離地下車庫出口也不遠。太近了,近得不像偶然。

她沒立刻刪記錄。

先截圖,單獨拖進一個新建文件夾。文件夾沒有名字,只有一個灰點。接著,她把剛傳上去的幾份資料重新拆散,換目錄,換命名,換保存層級。

最重的那份,不再留在線上。

她導回本地,壓進一個看起來像普通辦公發票的壓縮包裏。另一份假線索故意留著,文件名換成“周報補錄”。

她現在不怕別人看見空白。

她怕別人看見完整。

桌角那只舊手機亮了一下,又滅。

她沒有碰。

過了會兒,龍蘭把電腦往後推了半寸,拉開抽屜,把一張寫著幾組尾號的窄紙條塞進最底層塑料墊下面。又把床板夾層裏那只U盤換了個位置,從靠左挪到靠右。

不是轉移。

是分倉。

她做完這些,才重新看向那條異地登錄記錄,低聲開口。

“誰先碰的?”

沒人回答。

屏幕光照著她發白的臉,像把一層皮照得更薄。

第二天早上,龍騰金融二十五層,董事辦。

打印機一下一下吐紙,電話響了又停,外廳玻璃亮得發冷。所有人都在照常做事,越照常,越像每個人都提前學會了怎麽把異常壓成流程。

龍蘭比平時更早到。

她把行程單、待簽文件、訪客登記按順序排好,又順手把鍵盤往裏推了推。昨晚那條登錄記錄還在腦子裏頂著,她今天每個動作都比平時更輕,也更像什麽都沒發生。

女主管從裏間出來,放下一摞紙:“九點前把這批補簽單發出去,董事長那邊一會兒要用。”

龍蘭接過:“好。”

女主管剛走,抽屜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沒立刻拿,先把最上面那頁發文單翻到第二頁,才把抽屜拉開一條縫。

不是信息。

是系統同步過來的後臺提示。

昨晚她切掉同步後,仍有一條舊終端調用痕跡補錄回來。設備編號,不是財務部的,也不是她出租屋的電腦。是董事辦臨時打印區那臺常年卡紙、平時最不起眼的機器。

龍蘭盯著那串編號,眼神一點點沈下去。

她把手機扣回去,起身抱起待打印材料,往打印區走。

機器邊上堆著廢頁、訂書釘盒和半杯昨天沒倒掉的冷水。她先按正常流程開機,等系統慢慢加載,再借換紙盒的動作掃接口位置。

右側USB口邊緣有細小磨痕。

不是今天剛有的。

是最近有人反覆插拔過。

她把紙放進去,打印測試頁,又點開機器維護界面。普通人只會看缺不缺紙,她直接去看設備調用時間。最近一次匿名網頁登錄,時間點和昨晚那條異地登錄幾乎貼著。

身後傳來腳步聲。

龍蘭立刻退回正常頁面,拿起打印好的紙,像只是來補一份會議議程。

過來的是秘書組另一個女同事。對方看她一眼,伸手去拿旁邊訂書機,手指卻在機器邊緣停了半秒,像在確認什麽。

“這臺又卡了?”對方問。

龍蘭把紙碼齊:“剛好。”

對方笑了笑,沒再說什麽,轉身走了。

龍蘭看著她背影消失,目光落回機器邊那道磨痕上。

她現在知道了。

不是外面有人無意碰到了她的網盤。

是公司裏有人順著她每天最普通的動作,一點點摸過來的。

中午前,行政走廊。

黃晶來得比平時更早。

她今天沒進董事長辦公室,先去了行政檔案口。包放得很輕,語氣也不高,偏偏每一句都讓周圍人不敢擡頭。

“秘書組最近人來人往,有幾個人是新面孔?”黃晶問。

行政小心翻表:“最近入職的就——”

黃晶擡手打斷:“我不要聽介紹,我要名單。”

她說完,把墨鏡摘下來,搭在手邊,像只是順手看個表。可那種看,根本不是看人,是看誰有資格留、誰有資格被翻。

龍蘭端著待簽文件從旁邊經過,腳步沒停,餘光卻掃見那張行政表最下方被紅筆壓著一行新名字。

張蘭。

就在這時,桐桐從董事長辦公室那邊晃出來。

她今天穿得很輕,手裏轉著手機,臉上那點笑軟得像沒有重量。

“夫人查這個做什麽呀。”桐桐靠在門邊,語氣懶懶的,“秘書不就是送文件、排日程嗎?”

黃晶沒看她,只繼續翻表:“秘書最適合夾東西。夾話,夾賬,夾不該送進去的人。”

桐桐笑意沒變,目光卻已經落到龍蘭身上,又滑開。

“新來的這個倒挺勤快。”她像閑聊一樣補了一句,“最近老往財務那邊跑,郭總挺看得上她的。”

空氣靜了半秒。

女主管本來還想打圓場,沒敢插嘴。

書房門這時開了。

龍巖從裏面出來,手裏拿著一份未簽完的清單,聽見最後那句,只擡了下眼。

他的視線先落在黃晶手裏的名單,再落到龍蘭臉上,像在看一件東西有沒有超出原本擺放位置。

“秘書組資料,重新過一遍。”龍巖說。

說完就走。

沒有第二句。

也沒有解釋為什麽。

黃晶把名單合上,墨鏡重新戴回去,嘴角有一點極淡的冷意。

“那就先從她開始。”

這句話不算大聲。

卻像有人已經把針頭對準了皮下最細的一根血管。

龍蘭抱著文件站在那裏,神色沒變,只把手裏的紙頁壓得更平。

不是她多想。

是風已經真正吹到自己名字上了。

下午三點,董事辦。

外廳電話停了兩分鐘,整個工位區難得靜下來。女主管帶人去會議室補座簽,只剩打印機待機時那點輕輕的電流聲。

龍蘭回到工位,先看見的是筆筒。

角度又偏了。

不是很明顯。

只偏出一點,剛好夠讓一直記位置的人看出來。

她沒立刻坐,先把手裏的文件放下,再像平常一樣拉開抽屜。文件夾、便簽、訂書針盒都按原樣在,最下面壓著那張“人員基礎信息覆核”的協查單,邊緣卻被人往外抽過一點點。

不是來翻資料的手法。

更像來確認她有沒有發現什麽。

龍蘭把抽屜推進去,順手拿起最上面一份待簽單,往地上一掉。

紙張散開。

她蹲下去撿。

膝蓋剛碰地,手指就順著桌板底部摸過去。摸到一半,指尖碰上一塊不屬於木板的硬冷金屬。

很小。

邊緣貼得很平。

她的動作只停了極短一下,隨即把散開的紙一張張撿起來,像什麽都沒碰到。最後一張紙撿回時,她手指借著遮擋往裏更探了一點。

一根細線。

一個貼著資產編號的小型監聽頭。

編號標簽是公司資產管理常用的那種,白底黑字,印得很正。

龍蘭心口沒有猛跳。

反而一點點往下沈。

這不是誰順手塞進來的私人小玩意。

是動了公司資源。

她把最後一張紙疊好,慢慢站起來,臉上一絲多餘表情都沒有。甚至還順手把椅子往裏推了推,像剛才不過是不小心掉了一摞文件。

遠處高跟鞋聲靠近。

桐桐站在走廊邊,手裏晃著手機,聲音很輕:“新來的,蹲那麽久,撿金子呢?”

龍蘭低頭把文件壓進文件夾:“紙掉了。”

桐桐笑了笑:“撿東西這種事,最怕撿到不該撿的。”

說完她就走。

沒回頭。

龍蘭看著她背影消失,指尖在文件夾邊緣輕輕壓了一下。

她現在終於能確定兩件事。

第一,有人不只想看她存了什麽,還想聽她準備做什麽。

第二,盯著她的,絕不只一雙眼。

晚上,地下停車場。

頂燈壞了兩盞,亮區和暗區切得很碎。車門一關,外面的回聲就被壓掉一半,像所有不該說的話都只能貼著玻璃說。

郭凱坐在駕駛位,沒有開空調。

龍蘭上車後先沒說話,先把包放到腳邊,再把那張寫了設備編號的小紙條遞過去。

郭凱掃了一眼:“哪兒發現的?”

“桌下。”龍蘭說,“帶公司資產號。”

郭凱把紙條折了一下,塞進口袋,神情沒什麽變化。

越沒變化,越說明他不是第一次見這種東西。

“你一點都不意外。”龍蘭看著他。

郭凱把手機按亮又滅:“意外沒用。現在拆,等於告訴對方你知道了。”

龍蘭靠進椅背,聲音壓得很平:“昨晚網盤異地登錄,今天終端有外接痕跡,工位下又多了耳朵。有人不是想查我,是想順著我手裏東西,摸我往哪送。”

郭凱偏頭看她:“你懷疑誰?”

“黃晶會翻人,不一定會做這麽幹凈。”龍蘭說,“桐桐會留底,未必有這層權限。龍巖要是想知道,不會只聽,他會直接叫我進去問。”

她停了一下。

“剩下那個最像的,你比我清楚。”

郭凱聽懂了。

但他沒接龍彪的名字,只把視線轉回前擋風玻璃。

“不重要。”他說,“重要的是,現在你已經不是在防一雙耳朵。”

“是防這雙耳朵後面連著幾只手。”

停車場裏靜了幾秒。

遠處一輛車緩慢倒出車位,白燈掃過兩人腳邊,又很快移開。龍蘭看著自己膝上的手,忽然問:“如果我拆了,後面會怎樣?”

“會有人比你更快換口。”郭凱說,“設備沒了,他們會換地方、換人、換方式。你什麽都得不到,只會知道有人開始防你。”

龍蘭沒再問。

她把今晚這一整天在腦子裏過了一遍:異地登錄、打印區終端、協查單、黃晶翻名單、桐桐輕飄飄那句“最近老往財務跑”、龍巖淡淡一句“重新過一遍資料”、桌下那枚監聽頭。

線沒一條是單獨的。

正因為這樣,才更值錢。

“那就不拆。”她說。

郭凱看她一眼:“你想怎麽做?”

龍蘭把包帶往上提了提,眼神黑得很穩。

“既然有人想偷看,”她說,“就給他看點想看的。”

車裏沒有人接話。

這句話一落下來,事情就不再只是她被盯上。

是她準備反過來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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