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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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聚財客棧二樓,天字一號房外,鄭逸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珠,在門外幾度徘徊。他伸出手幾次想要敲門進去,卻遲疑地將手懸在半空,而後又重重放下。

不是他不能進去,實在是屋中的氣壓低到讓他在門外都感到了幾分膽寒。華妍和蔣軒自進了北狄王宮,便失去了任何消息。

宮中有司空儀安插的眼線,原本說好的是,他二人日日都要與眼線接頭報個平安,匯報情況,交接任務,哪知,已經三天過去了,那兩人好似消失在了王宮之中,音信全無。

一直在客棧中焦急等待的安清鈺開始時尚還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但到了第三日,王宮之中還是沒有傳出任何消息來,他便再也遏制不住地變了臉色,然後木著一張臉,將自己關在了屋內。

此刻,天色已全暗了下來,臨街人家的煙囪裏冒出了裊裊炊煙,仔細聽去,似乎能聽到鍋碗瓢盆的碰撞聲以及孩童的嬉鬧聲,樓下行商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豪邁不時傳入屋中,屋外不住徘徊的鄭逸的腳步聲聲聲入耳。

安清鈺獨坐在僅僅點著一只燭的屋內,在不時搖曳的燭火中摩挲著那條水藍色的發帶,面前的桌上,北狄王城地圖攤開著,巨大的無力感卻填滿了他整個內心。

盡管明知沒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可他還是忍不住將自己能想到的最壞的結果依次在腦海中上演。去時,華妍信誓旦旦向他保證自己一定會註意安全的畫面尚還歷歷在目,安清鈺忽而懊惱起自己的長相來,若是再白嫩一些,身材再纖細一些,自己是不是就能和華妍一同潛入王宮,而不是在這裏手足無措。

燈燭炸開嗶啵的一聲輕響,橙黃色的光在安清鈺的側臉上晃了一瞬,他的視線再一次從地圖上掃過,卻在落在某一處時凝住了,他一把抓起地圖朝著燈燭湊近了些,動作快到燭火大力地震顫了一下,幾近熄滅,然後又顫顫巍巍立住了,黃暈的燭火映出了他有些興奮的神色。

他好像知道華妍他們在哪裏了。

門外鄭逸尚在猶豫,忽而聽到了轉角樓梯處傳來的腳步聲,而後一襲玄色衣袍映入眼簾他的眼睛都亮了。

司空儀才且拎起衣袍,剛要擡起左腳踏上臺階,便被沖過來的鄭逸一把挾住胳膊。

“蒼天啊,救星,司空大人,你可來了。”鄭逸別無他想,只盼著司空儀能帶來些什麽好消息。

司空儀的袍袖被拽得一邊長一邊短,但仍保持著得體的笑容,眼角微微瞇著,正要開口說話,耳邊便傳來門扉拉開的咯吱聲。二人齊齊轉頭看去,只見安清鈺揮著地圖,一掃連日來的陰郁,面帶喜色:“找到了!”

“北狄王宮雖是依據地勢留下了天然大湖,但其中建築大致都是對稱而建,你們瞧,這個地方,”安清鈺指著標註著福清殿的地方,“再看這裏。”又指尖一滑,在原本與它對稱本該有一座宮殿但卻什麽都沒標記的地方敲了兩下。

“好像......”鄭逸“嘶”了一聲。

司空儀在兩處地點上來回掃視著,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安清鈺註意到了他的欲言又止,擡眼問道:“司空家主是想到了什麽嗎?”

司空儀頷首:“北狄王室中曾有一段秘聞,說是北狄開國國主愛上了商人之妻,動用權勢給那商人安上了莫須有的罪名,將商人全家滿門抄斬,只將商人之妻秘密帶入宮中修建了密室囚禁起來。”

“所以,或許我們一開始便想錯了方向,”安清鈺沈吟,“我們只以為密室便是八方封閉之所,而忘了,或許密室也可以是一個看似不存在的地方。”

眾人目光齊齊落在那處空白之地。

此猜測是否正確還尚需驗證,只是......司空儀深夜來訪,必定是有要事相商。

果然......

“安公子想必已經收到了前線消息,昨日大戰,北狄又經歷了戰敗,”司空儀從袖中掏出文書放在桌上,“明日,戰敗的文書便會擺上國主的案桌,主和一派便會恭請國主退位,再立新主,以推動兩國議和之事。”

“那,若是他不願呢?”安清鈺灼灼的目光盯著司空儀的臉。

司空儀回視著他的目光:“那五日之後,便是我司空一族起兵之時,屆是,還望兩位將軍助我。”

安清鈺和鄭逸對視一眼,重重點了點頭,只是......

“若是阿妍有消息,還望司空家主第一時間派人告知於我。”

“這是自然。”

......

書房之中,隗爾尚未脫去朝服,疲倦地斜倚在圈椅之中,支起一只胳膊,伸手捏著自己的眉心。

書案上擱著的文書攤開著,戰敗二字明晃晃地刺著他的眼睛,早朝時,那些個老匹夫逼他退位的厲喝聲尚還在耳邊縈繞不去。

該死!該死!都該死!

說什麽是因為他的狂妄自大才導致北狄接連戰敗,說什麽他得位不正才使得上天不滿,那些個老匹夫,一把年紀了,活夠了不成?

他越想越氣,猛地站起身來,抽出架上的寶劍對著文書狠狠劈砍了一番,直到文書成了碎紙屑,紛揚在空中,心中的火氣才漸漸熄了一些。

他提著劍,面朝書案大口得喘息著,平覆著自己的心情。這麽多年的隱忍不發,好不容易才終於坐到了這個位置上,他不會退,更不會把這至高無上之位拱手他人。呵,另立新主,北狄王室血脈都死絕了,哪來的新主讓他們再立,真是可笑。

身後傳來內侍小心翼翼試探的聲音:“國主。”

“說。”

毫無感情的一個說字,讓內侍幹瘦的身子忍不住顫抖起來,他的視線落在了那抵著地的長劍上,劍刃在透射進屋子的幾縷陽光下泛著冷色,仿佛下一秒,那劍刃便會直指他的喉嚨,呼吸之間便要了他的性命。

內侍屏住呼吸,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異常:“翟姑娘說,她想要一只風箏。”

風箏?隗爾的目光驀地柔軟下來,他記得,兒時第一次見她,她便拿著個風箏怯生生地招呼他一起玩,後來的每一次,天氣好時,她總愛邀請他去放風箏,直到......

隗爾不願再想。

想必,她是愛極了風箏的。

“你著人去制吧,宮中制的不滿意,便去宮外尋更好的匠人去做。”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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