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沒牽[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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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沒牽[VIP]
風聲呼嘯。
陸川行失笑地望著眼前的少年。
面對對方的請求, 他什麽都沒說，只握在少年腕間的那只手稍稍動了下，隨後極有目的地上移，直至他摸到少年那單薄的漂亮脊背。
“怎麽這麽……”
“砰！”
正要說出口的調侃之語被打斷。
陸川行聽著從屋內傳來的巨大聲響, 面色倏而一變。
「哥哥……？」
猝不及防下, 澄願被這聲音嚇到, 邊往男人懷裏躲邊昂頭看他。
陸川行摸摸他的腦袋：“嗯, 我在。不要怕。”
“願願在這裏等一會兒好不好？”他盯著裴家的大門打量了兩下，隨後低下頭, 跟澄願解釋：“我去看看裏面發生了什麽。”
「可門……唔？」是鎖著的呀？
話還沒說完，嘴巴就被迫閉上了。
澄願睜著一雙大眼睛, 頗為無辜和疑惑地看向始作俑者。
像是猜到了他想說什麽似的，陸川行又壞心思地堵著少年的嘴巴捏了兩下。
「唔唔唔！」陸先生！
澄願正抗議著，忽覺嘴巴一輕, 陸川行松開桎梏著他的手後，只見他褪下腕表, 從表帶裏抽出了個什麽, 極細的、銀色的像是鐵絲一樣的東西，蹲下身就把它插進鎖芯裏緩緩扭動。
澄願：？？
怎麽有人出門還隨身攜帶這種東西啊？！
簡直就像是、就像是一個潛在的罪犯。
素來遵紀守法的好公民澄願被陸川行這一行為驚到，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
雖說他覺得陸先生這樣做多少有些不對，但考慮到方才那聲從屋裏傳來的、像是有什麽東西被摔碎了的巨大聲響，以及不見蹤影的裴惑和他們敲門許久都不見有人來開門的怪異之處, 澄願悄咪咪地往前挪了兩步, 左右環視一下確定自己把陸川行撬鎖的動作給擋住了他才松一口氣。
他不是不懂承擔的人, 陸先生這麽做都是為了他, 澄願心想，就算以後東窗事發也沒關系, 他一口咬死是自己指使的陸先生就好了！
絲毫沒意識到兩人之間身份差距的澄願如此天真地想著。
只是不知道隔壁岑阿姨今天是不是沒在家，他們這邊都搞得這麽響了，竟也不見她出來。
越想越緊張，澄願生怕岑阿姨出來撞見他們撬鎖，腦袋時不時地就要往後面看去一眼，緊張生疏的樣子一看就是做賊心虛。
不過好在，鎖芯被破解發出的“哢嚓”聲解救了他。
澄願大松一口氣，跟在陸川行後面躡手躡腳地走進去後，還不忘隨手把門給關上。
知道他害怕，陸川行特意等在人旁邊，等他關好門後就把自己的手伸了過去。
澄願楞楞擡頭。
陸川行低低一笑，又晃了晃手後才跟人解釋：“牽好我。”
澄願：……
他偏過頭，竭力隱藏著臉上倏而泛起的紅暈，手卻極為誠實地遞了過去。
與此同時，他還在腦子裏瘋狂碎碎念給自己洗腦，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把這個手牽手給過度解讀了似的。
陸先生只是不忍心讓他害怕，所以才把手借過來讓他貼一下增加安全感而已，才不是什麽牽手呢……
他們沒有在牽手。
沒有牽手。
沒牽手。
牽……手？
澄願一臉懵地盯著這兩個字。
懷疑自己腦袋要壞掉了。
他有點兒不認識這兩個字了。
正自娛自樂著，澄願低著頭跟在陸川行的斜後方，但因為沒看路，所以在陸川行剛右拐完又要左拐走回頭路的時候，“砰——”的一下，澄願捂著腦袋，被人撞得一臉懵地往後退了好幾步。
兩人十指相扣的手也因此而松掉。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澄願總覺得他剛才在陸川行的臉上看到了懊惱和遺憾。
懊惱撞到他了嗎？
那遺憾又是為什麽？
順著男人的視線望去，澄願低頭，看見自己的手。
……
“撞疼了？”
腦袋上忽地貼上一股熱源。
澄願登時捂住腦袋往後退去兩步。
像是對男人的觸碰變得極為敏感似的，他低著頭，紅著耳朵搖了搖頭。
「不疼的……」
如劃水摸魚一樣的不標準手語被他比劃出來。
陸川行輕笑一聲，也沒多說什麽，只又安撫性地揉了揉少年的額頭，手往下一探便很是自然地重新牽上少年的手。
十指緊扣。
墜在後面當小尾巴的澄願耳朵似乎更紅了。
裴惑家並不大，三室一廳的規格，便是他們搜查的如此仔細也不過一分鐘就搜完了一半。
但毫無異樣。
直到……只剩最後一間緊閉著的次臥。
兩人在門前站定後，相互對視一眼。
澄願咽咽口水，又默默地往男人身邊湊了湊，一手跟人十指相扣，一手緊抓著他的手臂試圖從中汲取到更多的安全感。
陸川行低頭，輕輕拍了拍他的手。
而後在久久未能聽見異樣聲響後，他握上門把手，停頓一瞬後，徑直推開。
屋內景象毫無遮掩地映進兩人眼底。
澄願瞪大眼睛。
陸川行眉頭緊皺。
那跪在地板上垂著腦袋不知生死的，赫然就是他們久尋不到的裴惑！
——被鐵鏈綁住雙手的、整個身體呈贖罪般直直地跪在地上的、垂著腦袋的裴惑。
大腦被這一幕景象猛烈沖擊，澄願甚至被震驚到楞在原地忘了動作，還是陸川行首先上前，捏著男生的臉全方位地查看了下他的狀態。
溫度略微有些燙，應該是有些發燒了。
唇瓣幹燥起皮，嚴重缺水。
眼下黑眼圈明顯，嚴重缺覺。
雙手垂在半空中軟綿無力，腦袋低垂，明明身體已經極度虛弱了，可他的雙腿卻跪得筆直。
陸川行皺著眉往後看了眼。
只這一眼，他便倏地冷下一張臉，渾身冒冷氣似的，他捏在鐵鏈上的手猛地捏緊，眼底透出格外冰冷的光。
身後，終於從驚嚇中回神的澄願趕忙上前，雙手托住裴惑的手臂試圖為他減輕點壓力的同時，他也跟著探出頭，往男生身後看去。
……
！！！
澄願一個沒忍住，托著裴惑手臂的手一顫，慌亂間不小心磕碰到以至於鐵鏈搖晃著磨了下那被它死死扣住的雙手。
“嘶”的一聲，裴惑強撐著恢覆了些意識。
“……哥哥。”
半昏不昏的男生一睜眼就看見他念了許久的人，於是他張嘴，下意識地想喊他。
但喉嚨太幹了，他只張合了兩下唇瓣，卻沒能出聲。
旁邊傳來陸川行打電話叫醫生的聲音，澄願環顧周圍一圈後，跑去書桌前，也顧不上保溫壺裏的水是涼的了，倒好滿滿一杯後就托著裴惑的腦袋讓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水。
鐵鏈是上了鎖的，陸川行交代完方醫生後又打電話報了警，澄願一邊聽，一邊研究著下一步要做什麽。
他剛看了，那綁住裴惑雙手的鐵鏈是上了鎖的，他幫不上忙，這件事只能靠陸先生。
然後是被打落後散了一圈的瓷片，看數量應當是不止被打落了一個器具，他雖可以清理，但這件事的優先級並不高。
他現下最應該去做的……
澄願稍稍往左移了下，視線落在裴惑的小腿上。
因為是跪著的，小腿跟地面貼得嚴絲合縫，所以在小腿肚上放置東西是完全可行的。
一如現在。
澄願深吸一口氣，終究是忍著心中的怒火和恐懼，朝著裴惑小腿上的那堆尖刺摸過去。
像是獵人捕獵用的那種尖刺陷阱，被放在裴惑腿上的便是這麽個東西。
澄願捏著尖刺往上薅了薅，但底板卻連接著衣服一同往上，仿佛粘在了一起似的，根本薅不下來。
於是他又摸索著分別捏住他的褲腿和尖刺底板，用力一扯——
紋絲不動。
兩者之間有層透白色的固體，看起來像是膠水。
氣氛忽地又沈重了些。
澄願摸著那層白，突然沈默。
在自己家裏被這樣對待，還能瞞過所有人……除了裴父他根本想不出第二個不僅有此作案能力和作案動機的人。
“他會受到應有懲罰的。”
仿佛是看穿了他的想法，陸川行一邊遞來一把剪刀，一邊寬慰他。
“剪刀。把他的褲腿剪掉，時間緊迫，這是最好的辦法。”
聞言，澄願當即接過那把刀背對著他的剪刀，收起心裏那些傷感後就趕忙繞去裴惑身後，照著陸川行說的去做。
如此一來，兩人一人開鎖一人拆刺，在特意加快了速度的情況下，僅僅兩分鐘，脫離了鐵鏈桎梏的裴惑就再也堅持不住的，轟然倒下。
澄願本想伸手去接的，但正對著裴惑的陸川行明顯更順手，稍稍調整了下身位就讓人靠在了他的肩上。
與此同時，他忽地擡眸，目光直直地落在澄願身上。
不知對方盯著他是想看什麽，澄願還在懵呢，正要開口問時陸川行卻恰好將視線收回，雙手格外有分寸地攬著裴惑想將其扶起來。
……？
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扯著手裏的男生似的，陸川行低頭，看見那使男生不能隨意移動的罪魁禍首。
——被塗了膠水的褲腿。
澄願再也忍不住的，剪刀狠狠往下一丟就生起氣來：“%W#@！！”
嘰裏咕嚕的，還帶著久久未曾開口說話的含糊和沙啞。
把小啞巴氣到開口說話……
陸川行本是想笑的，但甫一想起這句他期盼已久的，自澄願從醫院醒來後就從未開過口的第一句話是為誰而說，以及少年這不知是從哪裏學來的臟話……唇角的弧度慢慢收起，陸川行盯著澄願，眼眸逐漸深沈。
一直到那被氣到一邊無聲碎碎念，一邊蹲下身撿起剪刀繼續剪褲腿的少年剪完起身，他這才收回目光，錯開了跟澄願的對視。
裴惑被扶去了床上。
因為剪的時候太過著急，他的褲腿現在只剩兩條側邊隨風飄蕩不說，形狀還跟狗啃的一樣難看。
澄願光是看上一眼就忍不住紅了臉。
於是他擡起頭，悄咪咪地看了眼在場唯二意識清醒的男人一眼。
見他也在盯著那褲腳後，澄願當即便腦子一抽，拿著剪刀就沖過去把裴惑褲子上那剩下的四條褲邊剪掉了。
直筒褲秒變五分褲。
雖說依舊難看，但最起碼不像狗啃的了。
澄願這才微松一口氣。
陸川行低低一笑。
知道少年聽到他的笑肯定會惱羞成怒，於是他故意在此刻將話題一轉，簡單地分析起了當下的情況。
簡直把澄願拿捏得透透的。
而澄願也果真不負他望，一說起正事就把陸川行剛笑他的事兒給拋之腦後了。
“醫生和警察已經在來的路上了，你這位同學的情況整體來看還好，但手腕的淤青很嚴重，以及從他身上的尖刺和被粘住的褲腿來看，他應當是很長一段時間都維持著那麽一個姿勢，所以……”
陸川行停頓一下，道：“所以他的手和腿都有肌肉壞死的可能，嚴重的話或許會有截肢風險。”
他並沒有瞞著澄願，而是將他所能想到的最壞可能說了出來。
看著少年那倏然一下變白的臉，他嘆口氣，忍不住將人抱在懷裏，動作自然地親了親少年的發頂後，他放柔聲音：“不過具體如何還要等檢查完後看醫生那邊的判斷。”
“我開鎖時看了下，以那個鐵鏈的長度，以及已經被扯開大半的褲腿來看，他稍微活動下手腳還是沒問題的。所以也不必太過擔心，我只是說出最壞的可能，讓你提前做好心理準備罷了。”
畢竟以澄願對裴惑的重視程度來看，若是當真直接被宣判要截肢，他定然是承受不了的。
陸川行垂下眸，撫上少年頭發的動作愈發輕柔的同時，那被眼睫擋去的眸子裏卻控制不住的幽深起來。
陰暗地來講，他的確是有些吃味的。
但……他一沒身份，二來也沒那麽不講道理不看場合，所以他也只能暫且將自己心底的陰暗壓下去，克制地讓自己的表現看起來正常。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澄願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脆弱。
「沒關系的哥哥，」從男人懷裏退出來後，澄願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在說給陸川行，還是在說給自己聽：「裴惑他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會平安無事的。」
說完，他又將視線投向那正躺在床上，眉頭卻僅僅皺起的少年上。
正要開口詢問醫生什麽時候到的時候，外面卻忽地響起一陣窸窣聲。
澄願頓時大喜。
剛要往外跑，陸川行卻一把拉住他，面色嚴肅。
「怎……」
“不是他們。”
陸川行輕聲開口：“沒有鳴笛聲，也沒有敲門……”
“現在站在門外的——是裴惑的父親。”
從陳許則發來的裴惑家庭報告來看，裴家一向只有裴父和裴惑兩人在，便是過年也沒有什麽親戚走動。
早些年裴惑還會在逢年過節的時候去姥姥家拜訪，但隨著三年前姥姥去世，一年前姥爺去世，裴惑在這個世上便是真的舉目無親了。
也就是說，只有裴父才有家裏的鑰匙，也只有回自己家的裴父才不用敲門。
澄願忽地打了個激靈。
他下意識地望向陸川行，然後在對方看過來的仿佛毫不擔心的視線下，他竟也被帶得安心不少。
“在這裏呆著，”陸川行摩挲著少年的手腕，道：“我去去就來。”
話落，也來不及等澄願反應，他動作極輕地把門一關，人就直直地朝著門口走了過去。
房門的隔音效果並不好。
陸川行關上的這扇門雖隔絕了他的視線，但卻隔絕不了外面的聲音。
於是大約半分鐘後，澄願剛決定湊去門前聽墻角的時候——
“啊啊啊啊啊！誰？！”
裴父的哀嚎傳進來，還沒做好準備的澄願被嚇了一跳，差點兒撞上門。
緊接著他連耳朵都不用往前湊就能聽到裴父的叫喚了。
他先是大罵著質問陸川行是誰，隨後便被拳拳到肉的痛打打到屈服，怒罵聲便成求饒，甚至連十秒的時間都沒能撐過。
聞聲，澄願便也失去了興趣，走回床邊繼續照看裴惑了。
-
大約五分鐘後，醫生和警察先後到來。
由於他請假是直接跟陸川行請的，所以澄願也不用念著學校的事兒，安安心心地在醫院裏陪了裴惑一下午。
或許他當真說對了，裴惑果然是吉人自有天相，在做完全身檢查後醫生們對著他的報告商討了一番，最後得出結論並不需要截肢。
雖說因著此次的遭遇，他的腿難免會落下病根，在陰雨天裏或是吹到寒風後雙腿會格外地疼痛，以及其他或許會出現的一些小毛病，但比起截肢，這個結果簡直要好上不知多少倍。
懸著的心落下，澄願終於大松一口氣。
隨後不知是他精神過度緊張，如今甫一松下來就有些張弛失衡還是怎麽，眼前突然一黑，他差點就直直地栽了過去。
還好旁邊正跟醫生談話的陸川行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他。
隨後他在陸川行的冷臉下，哪怕他自我感覺毫無問題也被勒令著去做了個全身檢查，直到身體報告上面白紙黑字的表明了沒問題，陸川行這才放下心。
但……澄願覺得他可能也沒那麽放心。
因為他提出陪床的請求被拒了。
澄願本還想再掙紮一下，但一擡頭看見陸先生那張明顯冷下不少的臉……澄願慫了。
於是在又去探望了下賀不言後，在陸川行的陪同下，他老老實實地回家睡覺了。
而陸川行則是在給他做完飯，盯著他吃完，並看著他確定他真正睡著後，他留下司機兼助理在旁邊的一棟別墅裏，以防澄願晚上有什麽突發問題他來不及趕到，助理可以先幫著處理後，他驅車，去了醫院給裴惑守夜。
其實他本不需要去的，即便是去也可以隨便指定一個人去，但為了讓澄願放心，以及想著趕緊處理完這件事好讓小孩兒再無後顧之憂地好好準備高考，他還是親自過來了。
一夜過去，裴惑中途醒了幾次，但時間都不長，且並沒有出現什麽嚴重反應。
陸川行毫無壓力地熬了一夜，在他的催動下，還未天明，身在局子裏的裴父就具實招供了一切。
與此同時，賀不言墜樓案的兇手也齊齊落網。
作者有話說:
耶斯耶斯！今天雙更啦！！
這下是真的要結束這段劇情了！
下一章再補一個結尾就只剩願寶和小陸的感情戲啦~
看目前的進度年前是完結無望了，但月底前還可以期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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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呼嘯。
陸川行失笑地望著眼前的少年。
面對對方的請求, 他什麽都沒說，只握在少年腕間的那只手稍稍動了下，隨後極有目的地上移，直至他摸到少年那單薄的漂亮脊背。
“怎麽這麽……”
“砰！”
正要說出口的調侃之語被打斷。
陸川行聽著從屋內傳來的巨大聲響, 面色倏而一變。
「哥哥……？」
猝不及防下, 澄願被這聲音嚇到, 邊往男人懷裏躲邊昂頭看他。
陸川行摸摸他的腦袋：“嗯, 我在。不要怕。”
“願願在這裏等一會兒好不好？”他盯著裴家的大門打量了兩下，隨後低下頭, 跟澄願解釋：“我去看看裏面發生了什麽。”
「可門……唔？」是鎖著的呀？
話還沒說完，嘴巴就被迫閉上了。
澄願睜著一雙大眼睛, 頗為無辜和疑惑地看向始作俑者。
像是猜到了他想說什麽似的，陸川行又壞心思地堵著少年的嘴巴捏了兩下。
「唔唔唔！」陸先生！
澄願正抗議著，忽覺嘴巴一輕, 陸川行松開桎梏著他的手後，只見他褪下腕表, 從表帶裏抽出了個什麽, 極細的、銀色的像是鐵絲一樣的東西，蹲下身就把它插進鎖芯裏緩緩扭動。
澄願：？？
怎麽有人出門還隨身攜帶這種東西啊？！
簡直就像是、就像是一個潛在的罪犯。
素來遵紀守法的好公民澄願被陸川行這一行為驚到，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
雖說他覺得陸先生這樣做多少有些不對，但考慮到方才那聲從屋裏傳來的、像是有什麽東西被摔碎了的巨大聲響，以及不見蹤影的裴惑和他們敲門許久都不見有人來開門的怪異之處, 澄願悄咪咪地往前挪了兩步, 左右環視一下確定自己把陸川行撬鎖的動作給擋住了他才松一口氣。
他不是不懂承擔的人, 陸先生這麽做都是為了他, 澄願心想，就算以後東窗事發也沒關系, 他一口咬死是自己指使的陸先生就好了！
絲毫沒意識到兩人之間身份差距的澄願如此天真地想著。
只是不知道隔壁岑阿姨今天是不是沒在家，他們這邊都搞得這麽響了，竟也不見她出來。
越想越緊張，澄願生怕岑阿姨出來撞見他們撬鎖，腦袋時不時地就要往後面看去一眼，緊張生疏的樣子一看就是做賊心虛。
不過好在，鎖芯被破解發出的“哢嚓”聲解救了他。
澄願大松一口氣，跟在陸川行後面躡手躡腳地走進去後，還不忘隨手把門給關上。
知道他害怕，陸川行特意等在人旁邊，等他關好門後就把自己的手伸了過去。
澄願楞楞擡頭。
陸川行低低一笑，又晃了晃手後才跟人解釋：“牽好我。”
澄願：……
他偏過頭，竭力隱藏著臉上倏而泛起的紅暈，手卻極為誠實地遞了過去。
與此同時，他還在腦子裏瘋狂碎碎念給自己洗腦，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把這個手牽手給過度解讀了似的。
陸先生只是不忍心讓他害怕，所以才把手借過來讓他貼一下增加安全感而已，才不是什麽牽手呢……
他們沒有在牽手。
沒有牽手。
沒牽手。
牽……手？
澄願一臉懵地盯著這兩個字。
懷疑自己腦袋要壞掉了。
他有點兒不認識這兩個字了。
正自娛自樂著，澄願低著頭跟在陸川行的斜後方，但因為沒看路，所以在陸川行剛右拐完又要左拐走回頭路的時候，“砰——”的一下，澄願捂著腦袋，被人撞得一臉懵地往後退了好幾步。
兩人十指相扣的手也因此而松掉。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澄願總覺得他剛才在陸川行的臉上看到了懊惱和遺憾。
懊惱撞到他了嗎？
那遺憾又是為什麽？
順著男人的視線望去，澄願低頭，看見自己的手。
……
“撞疼了？”
腦袋上忽地貼上一股熱源。
澄願登時捂住腦袋往後退去兩步。
像是對男人的觸碰變得極為敏感似的，他低著頭，紅著耳朵搖了搖頭。
「不疼的……」
如劃水摸魚一樣的不標準手語被他比劃出來。
陸川行輕笑一聲，也沒多說什麽，只又安撫性地揉了揉少年的額頭，手往下一探便很是自然地重新牽上少年的手。
十指緊扣。
墜在後面當小尾巴的澄願耳朵似乎更紅了。
裴惑家並不大，三室一廳的規格，便是他們搜查的如此仔細也不過一分鐘就搜完了一半。
但毫無異樣。
直到……只剩最後一間緊閉著的次臥。
兩人在門前站定後，相互對視一眼。
澄願咽咽口水，又默默地往男人身邊湊了湊，一手跟人十指相扣，一手緊抓著他的手臂試圖從中汲取到更多的安全感。
陸川行低頭，輕輕拍了拍他的手。
而後在久久未能聽見異樣聲響後，他握上門把手，停頓一瞬後，徑直推開。
屋內景象毫無遮掩地映進兩人眼底。
澄願瞪大眼睛。
陸川行眉頭緊皺。
那跪在地板上垂著腦袋不知生死的，赫然就是他們久尋不到的裴惑！
——被鐵鏈綁住雙手的、整個身體呈贖罪般直直地跪在地上的、垂著腦袋的裴惑。
大腦被這一幕景象猛烈沖擊，澄願甚至被震驚到楞在原地忘了動作，還是陸川行首先上前，捏著男生的臉全方位地查看了下他的狀態。
溫度略微有些燙，應該是有些發燒了。
唇瓣幹燥起皮，嚴重缺水。
眼下黑眼圈明顯，嚴重缺覺。
雙手垂在半空中軟綿無力，腦袋低垂，明明身體已經極度虛弱了，可他的雙腿卻跪得筆直。
陸川行皺著眉往後看了眼。
只這一眼，他便倏地冷下一張臉，渾身冒冷氣似的，他捏在鐵鏈上的手猛地捏緊，眼底透出格外冰冷的光。
身後，終於從驚嚇中回神的澄願趕忙上前，雙手托住裴惑的手臂試圖為他減輕點壓力的同時，他也跟著探出頭，往男生身後看去。
……
！！！
澄願一個沒忍住，托著裴惑手臂的手一顫，慌亂間不小心磕碰到以至於鐵鏈搖晃著磨了下那被它死死扣住的雙手。
“嘶”的一聲，裴惑強撐著恢覆了些意識。
“……哥哥。”
半昏不昏的男生一睜眼就看見他念了許久的人，於是他張嘴，下意識地想喊他。
但喉嚨太幹了，他只張合了兩下唇瓣，卻沒能出聲。
旁邊傳來陸川行打電話叫醫生的聲音，澄願環顧周圍一圈後，跑去書桌前，也顧不上保溫壺裏的水是涼的了，倒好滿滿一杯後就托著裴惑的腦袋讓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水。
鐵鏈是上了鎖的，陸川行交代完方醫生後又打電話報了警，澄願一邊聽，一邊研究著下一步要做什麽。
他剛看了，那綁住裴惑雙手的鐵鏈是上了鎖的，他幫不上忙，這件事只能靠陸先生。
然後是被打落後散了一圈的瓷片，看數量應當是不止被打落了一個器具，他雖可以清理，但這件事的優先級並不高。
他現下最應該去做的……
澄願稍稍往左移了下，視線落在裴惑的小腿上。
因為是跪著的，小腿跟地面貼得嚴絲合縫，所以在小腿肚上放置東西是完全可行的。
一如現在。
澄願深吸一口氣，終究是忍著心中的怒火和恐懼，朝著裴惑小腿上的那堆尖刺摸過去。
像是獵人捕獵用的那種尖刺陷阱，被放在裴惑腿上的便是這麽個東西。
澄願捏著尖刺往上薅了薅，但底板卻連接著衣服一同往上，仿佛粘在了一起似的，根本薅不下來。
於是他又摸索著分別捏住他的褲腿和尖刺底板，用力一扯——
紋絲不動。
兩者之間有層透白色的固體，看起來像是膠水。
氣氛忽地又沈重了些。
澄願摸著那層白，突然沈默。
在自己家裏被這樣對待，還能瞞過所有人……除了裴父他根本想不出第二個不僅有此作案能力和作案動機的人。
“他會受到應有懲罰的。”
仿佛是看穿了他的想法，陸川行一邊遞來一把剪刀，一邊寬慰他。
“剪刀。把他的褲腿剪掉，時間緊迫，這是最好的辦法。”
聞言，澄願當即接過那把刀背對著他的剪刀，收起心裏那些傷感後就趕忙繞去裴惑身後，照著陸川行說的去做。
如此一來，兩人一人開鎖一人拆刺，在特意加快了速度的情況下，僅僅兩分鐘，脫離了鐵鏈桎梏的裴惑就再也堅持不住的，轟然倒下。
澄願本想伸手去接的，但正對著裴惑的陸川行明顯更順手，稍稍調整了下身位就讓人靠在了他的肩上。
與此同時，他忽地擡眸，目光直直地落在澄願身上。
不知對方盯著他是想看什麽，澄願還在懵呢，正要開口問時陸川行卻恰好將視線收回，雙手格外有分寸地攬著裴惑想將其扶起來。
……？
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扯著手裏的男生似的，陸川行低頭，看見那使男生不能隨意移動的罪魁禍首。
——被塗了膠水的褲腿。
澄願再也忍不住的，剪刀狠狠往下一丟就生起氣來：“%W#@！！”
嘰裏咕嚕的，還帶著久久未曾開口說話的含糊和沙啞。
把小啞巴氣到開口說話……
陸川行本是想笑的，但甫一想起這句他期盼已久的，自澄願從醫院醒來後就從未開過口的第一句話是為誰而說，以及少年這不知是從哪裏學來的臟話……唇角的弧度慢慢收起，陸川行盯著澄願，眼眸逐漸深沈。
一直到那被氣到一邊無聲碎碎念，一邊蹲下身撿起剪刀繼續剪褲腿的少年剪完起身，他這才收回目光，錯開了跟澄願的對視。
裴惑被扶去了床上。
因為剪的時候太過著急，他的褲腿現在只剩兩條側邊隨風飄蕩不說，形狀還跟狗啃的一樣難看。
澄願光是看上一眼就忍不住紅了臉。
於是他擡起頭，悄咪咪地看了眼在場唯二意識清醒的男人一眼。
見他也在盯著那褲腳後，澄願當即便腦子一抽，拿著剪刀就沖過去把裴惑褲子上那剩下的四條褲邊剪掉了。
直筒褲秒變五分褲。
雖說依舊難看，但最起碼不像狗啃的了。
澄願這才微松一口氣。
陸川行低低一笑。
知道少年聽到他的笑肯定會惱羞成怒，於是他故意在此刻將話題一轉，簡單地分析起了當下的情況。
簡直把澄願拿捏得透透的。
而澄願也果真不負他望，一說起正事就把陸川行剛笑他的事兒給拋之腦後了。
“醫生和警察已經在來的路上了，你這位同學的情況整體來看還好，但手腕的淤青很嚴重，以及從他身上的尖刺和被粘住的褲腿來看，他應當是很長一段時間都維持著那麽一個姿勢，所以……”
陸川行停頓一下，道：“所以他的手和腿都有肌肉壞死的可能，嚴重的話或許會有截肢風險。”
他並沒有瞞著澄願，而是將他所能想到的最壞可能說了出來。
看著少年那倏然一下變白的臉，他嘆口氣，忍不住將人抱在懷裏，動作自然地親了親少年的發頂後，他放柔聲音：“不過具體如何還要等檢查完後看醫生那邊的判斷。”
“我開鎖時看了下，以那個鐵鏈的長度，以及已經被扯開大半的褲腿來看，他稍微活動下手腳還是沒問題的。所以也不必太過擔心，我只是說出最壞的可能，讓你提前做好心理準備罷了。”
畢竟以澄願對裴惑的重視程度來看，若是當真直接被宣判要截肢，他定然是承受不了的。
陸川行垂下眸，撫上少年頭發的動作愈發輕柔的同時，那被眼睫擋去的眸子裏卻控制不住的幽深起來。
陰暗地來講，他的確是有些吃味的。
但……他一沒身份，二來也沒那麽不講道理不看場合，所以他也只能暫且將自己心底的陰暗壓下去，克制地讓自己的表現看起來正常。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澄願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脆弱。
「沒關系的哥哥，」從男人懷裏退出來後，澄願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在說給陸川行，還是在說給自己聽：「裴惑他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會平安無事的。」
說完，他又將視線投向那正躺在床上，眉頭卻僅僅皺起的少年上。
正要開口詢問醫生什麽時候到的時候，外面卻忽地響起一陣窸窣聲。
澄願頓時大喜。
剛要往外跑，陸川行卻一把拉住他，面色嚴肅。
「怎……」
“不是他們。”
陸川行輕聲開口：“沒有鳴笛聲，也沒有敲門……”
“現在站在門外的——是裴惑的父親。”
從陳許則發來的裴惑家庭報告來看，裴家一向只有裴父和裴惑兩人在，便是過年也沒有什麽親戚走動。
早些年裴惑還會在逢年過節的時候去姥姥家拜訪，但隨著三年前姥姥去世，一年前姥爺去世，裴惑在這個世上便是真的舉目無親了。
也就是說，只有裴父才有家裏的鑰匙，也只有回自己家的裴父才不用敲門。
澄願忽地打了個激靈。
他下意識地望向陸川行，然後在對方看過來的仿佛毫不擔心的視線下，他竟也被帶得安心不少。
“在這裏呆著，”陸川行摩挲著少年的手腕，道：“我去去就來。”
話落，也來不及等澄願反應，他動作極輕地把門一關，人就直直地朝著門口走了過去。
房門的隔音效果並不好。
陸川行關上的這扇門雖隔絕了他的視線，但卻隔絕不了外面的聲音。
於是大約半分鐘後，澄願剛決定湊去門前聽墻角的時候——
“啊啊啊啊啊！誰？！”
裴父的哀嚎傳進來，還沒做好準備的澄願被嚇了一跳，差點兒撞上門。
緊接著他連耳朵都不用往前湊就能聽到裴父的叫喚了。
他先是大罵著質問陸川行是誰，隨後便被拳拳到肉的痛打打到屈服，怒罵聲便成求饒，甚至連十秒的時間都沒能撐過。
聞聲，澄願便也失去了興趣，走回床邊繼續照看裴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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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五分鐘後，醫生和警察先後到來。
由於他請假是直接跟陸川行請的，所以澄願也不用念著學校的事兒，安安心心地在醫院裏陪了裴惑一下午。
或許他當真說對了，裴惑果然是吉人自有天相，在做完全身檢查後醫生們對著他的報告商討了一番，最後得出結論並不需要截肢。
雖說因著此次的遭遇，他的腿難免會落下病根，在陰雨天裏或是吹到寒風後雙腿會格外地疼痛，以及其他或許會出現的一些小毛病，但比起截肢，這個結果簡直要好上不知多少倍。
懸著的心落下，澄願終於大松一口氣。
隨後不知是他精神過度緊張，如今甫一松下來就有些張弛失衡還是怎麽，眼前突然一黑，他差點就直直地栽了過去。
還好旁邊正跟醫生談話的陸川行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他。
隨後他在陸川行的冷臉下，哪怕他自我感覺毫無問題也被勒令著去做了個全身檢查，直到身體報告上面白紙黑字的表明了沒問題，陸川行這才放下心。
但……澄願覺得他可能也沒那麽放心。
因為他提出陪床的請求被拒了。
澄願本還想再掙紮一下，但一擡頭看見陸先生那張明顯冷下不少的臉……澄願慫了。
於是在又去探望了下賀不言後，在陸川行的陪同下，他老老實實地回家睡覺了。
而陸川行則是在給他做完飯，盯著他吃完，並看著他確定他真正睡著後，他留下司機兼助理在旁邊的一棟別墅裏，以防澄願晚上有什麽突發問題他來不及趕到，助理可以先幫著處理後，他驅車，去了醫院給裴惑守夜。
其實他本不需要去的，即便是去也可以隨便指定一個人去，但為了讓澄願放心，以及想著趕緊處理完這件事好讓小孩兒再無後顧之憂地好好準備高考，他還是親自過來了。
一夜過去，裴惑中途醒了幾次，但時間都不長，且並沒有出現什麽嚴重反應。
陸川行毫無壓力地熬了一夜，在他的催動下，還未天明，身在局子裏的裴父就具實招供了一切。
與此同時，賀不言墜樓案的兇手也齊齊落網。
作者有話說:
耶斯耶斯！今天雙更啦！！
這下是真的要結束這段劇情了！
下一章再補一個結尾就只剩願寶和小陸的感情戲啦~
看目前的進度年前是完結無望了，但月底前還可以期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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