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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又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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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又釣

被束縛在燈籠裏的圓球散發著暖黃的光亮。

光亮下的少年眉目怔怔,過了好一會兒才扭頭求證:「陸先生,這些……」

金黃的銀杏葉下方垂墜著一個花瓶樣式的鏤空燈籠,燈籠裏又裝著一個圓滾滾的小燈泡,開關啟動,源源不斷的暖光便從裏面慷慨灑下。

不僅如此,這些路燈的燈桿部分也做了美化處理,略微有些彎曲的燈桿被各種形態的水母纏繞著,它們的觸手穿插飄蕩,頭部亮起粉嫩的細弱光點,一呼一吸,一明一滅,遠遠地望去,甚至會給人一種它們“活了”的感覺。

陸川行低頭看他:“是給你的補償。”

在這條黑漆漆的小路上,他遇見他兩次,便見證了兩次,膽小的少年戰戰兢兢地走在這條路上,哪怕是一丁點兒動靜都會把他嚇得半死。

所以……

“有了光,還會害怕嗎?”

陸川行微垂著眸,眼睛一錯不錯地看著他。

和著微風,暖黃的燈光落在兩人眼底,似有旖旎的氛圍在周邊暗暗發酵。

澄願一個猛撲撲進男人懷裏,手臂緊緊地環住他腰的同時,少年還自以為親昵地,小臉貼著男人的胸膛,開心地像個小狗一樣,蹭來蹭去。

所以真的是陸先生讓人安好的路燈……原來他先前所聽到的吵鬧聲,以及陸先生突如其來的有事離開,都是因為這個呀。

澄願又高興又激動,忍不住又晃著頭把人蹭了好幾下。

陸川行:……

幾乎是少年撲上來的那一瞬間,身體就激動地、不受控制地顫栗起來。

手臂上青筋暴起,就連額間的青色血管都隱隱跳動,陸川行輕瞇起眼,竭力控制著身體沖動的同時,他視線下落,望著少年的眼底隱隱掀起了一場風暴。

第二次了。

陸川行有些出神地想。

「陸先生……」

正沈浸在自己思緒裏,絲毫沒察覺到異樣的少年摸上男人的腰,他一筆一劃地,嚴肅而又認真地在上面緩慢落筆。

「陸先生,真的真的很感謝你呀!」

邊寫,澄願邊滿足地貼了貼臉下的溫度。

他本來是想在陸先生的手上給他寫字的,但胳膊伸出去,卻死活夠不到男人的手,澄願扯了扯他的衣服給他暗示,但陸川行卻仿佛沒懂一樣,只盯著他一動不動。

無奈之下,他只能另選了一個地方,也就是在陸先生的腰上寫字。

一直到把道謝的話寫完,澄願這才滿意地收回了手。唯一美中不足的一點是,陸先生的腰好硬,磨得他手有點兒疼。

明明剛摸上去的時候還不這樣呢……

“……”

身體的忍耐程度已然到達極限,陸川行深吸一口氣,左手擡起來剛要狠狠地箍住少年的腰肢,卻意外撲了個空。

他擡起頭,便見那恰巧退出他懷裏的少年正一臉疑惑地看著他,「陸先生你怎麽啦?」

陸川行:……

他被氣笑似地,盯著人咬牙切齒:“沒什麽。”

說著,他上前兩步,帶有薄繭的拇指在少年臉上用力一揩:“走了,送你回家。”

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到,澄願眨了眨眼,回過神來後無聲地做了個「哦」的口型,然後轉過身,小跑著跟上男人的步伐。

黃澄澄的燈光照耀下,一輕一重的腳步聲交錯響起。

前面的長腿漸漸放緩了速度,澄願開心一笑,三兩步追過去跟人肩並肩。

-

安靜的夜裏,樹葉的嘩嘩聲不絕於耳。

回家的路走過一半,少年心裏的激蕩也終於落幕,在時間的消逝中緩慢停歇。

昏黃的路燈下,一大一小兩道影子並肩而立,他們終點相同,步調一致,無聲無息間,無言的默契將兩人緊緊勾連。

澄願不敢正大光明地去看陸川行的臉,所以他只是低著頭,目光在那道修長的影子上掃過一遍又一遍。

不知是今晚的愉悅太過飽和還是因為什麽,望著地上那道黑影的時候,澄願忽地又有些遺憾。

如果……如果他能開口說話就好了。

這樣他就能用他最真實的嗓音,親口對陸先生訴說他的謝意,而不是用這些虛假的,借助外力的冰冷手段。

只是可惜……

“在想什麽?”

身旁的人忽然問。

澄願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搖頭。

「沒有啦,」他轉移話題:「只是覺得這些路燈很好看。」

話雖是這麽說,但他眼底的落寞卻是騙不得人。

畢竟……他曾經,也是會說話的。

或者說,是可以說話。

變故發生在他八歲的時候,具體發生了什麽澄願其實已經不記得了,他現下所知的一切都是姥姥講給他聽的。

姥姥說,他之所以不能開口說話,是因為在八歲那年差點被人販子拐賣。雖說最後是被救了出來,但他也確確實實被拐走了幾天,心理受到創傷,故而才引發了如今的心因性失聲。

也就是說,要想重新開口說話,他必須先解決這個心理問題才行。

可問題是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曾經遭遇過怎樣的對待,也不知道這所謂的心理創傷是因哪件事而起……他明明忘記了一切,明明一無所知,卻還是無法擺脫失聲的缺陷……

澄願不明白,所以他去看了心理醫生。但得到的結論也只是說是他的潛意識作祟,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刺激自己想起。

如此一來,一切的一切都好似陷入了一種怪異循壞,唯一的突破點就是找回那些被他遺失的記憶。

但……九年過去,毫無成效。

姥姥說在他剛表現出失聲癥狀的時候,他們就試過這個方法,可惜的是每當他們提起那件事,幼年的澄願就瘋了似地將身體蜷縮,整個人抖到不行,甚至嚴重了還會昏厥,醒來又要大病一場……

於是久而久之,眾人便也放棄了對他的刺激治療,想著或許就這麽當個小啞巴也沒有什麽不好。

最起碼……比看著他發抖,比看著他崩潰,比看著他被痛苦折磨得不成人樣要好。

所以最後,澄願就這麽帶著失聲的缺陷,一年又一年的,長大到17歲。

因為曾經努力過也沒得到過正反饋,所以對於失聲這件事,澄願已經看得很開了。

他本以為自己會順其自然一輩子,但……現在,澄願擡起頭,對上了陸川行看過來的視線。

他想,或許再努力一次也沒什麽。

萬一這次就成功了呢?

……萬一呢?

夜晚的露水滴落在樹葉上,發出輕微聲響。

四目相對了好一會兒後,澄願忽地笑起來:「陸先生。」

他問:「你還沒告訴我,‘陸助教’是什麽意思呀?」

之前在走廊裏聽到戚臨問的時候他就在好奇了,今天跟姥姥聊天又聽她提起,所以澄願是真的很想知道了。

話音落下,澄願一邊看著陸川行等他回答,一邊又動作自然地牽起他衣袖一角,以防沒看路摔倒。

“想知道?”

陸川行看人一眼,問。

澄願眼睛亮起,猛地點頭。

“嗯……”心裏的躁郁漸漸消散了些許,但少年口口聲聲說沒事轉移話題的模樣還歷歷在目,所以——

陸川行低下頭,難得有些幼稚地湊在少年耳邊,“不告訴你。”

澄願:?

耳尖被男人的呼吸燙到,腦子還沒反應過來,但他卻已經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躲開這道癢意的源頭。

無人註意的陰影裏,陸川行盯著那抹粉紅,好心情地勾起唇角。

「陸先生……」

臉紅的少年又是委屈又是羞惱,手動把語音拉長後,他瞪著人,輕輕哼了聲。

-

成功打開別墅大門的那一刻,背對著陸川行的少年在心裏狠狠地松了口氣。

還好……

如果當著陸先生的面被他發現繼母把自己鎖在門外,那他的臉面是真的一點兒都保不住了!

還好沈蜜今天沒有這麽做。

「陸先生,」澄願轉過身,臉上重新揚起笑:「多謝你送我回家呀~」

「你家在哪個方向呀?我看著你走,等你走遠了我就回屋好不好?」

少年甜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陸川行盯著他的手,忽地一笑:“不急。”

「啊?」

陸川行伸出手點在他的手背上:“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熱度傳來,澄願望著那只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恍神了一下,反應過來後他連忙嚴肅起臉色:「好、好的!」

澄願抿著唇,看起來再正經不過。

狹小的過道裏擠進來一聲笑,陸川行彎了彎唇,做了個手勢給他。

雙手食指相對,緩慢向兩側拉開——第一個動作。

一手拇指和食指捏合,拇指貼在唇上,向下移動時伸開食指——第二個動作。

“這兩個動作,要怎麽翻譯?”

陸川行做完,很謙虛地詢問道。

沒想到他要問的竟然是手語,澄願楞了下,但很快就開心起來。

他拿起手機,興沖沖地給人打字:

「長、輩。」

「是這兩個字哦~」

陸川行點點頭,然後又做了兩個動作。

「男、朋友。」

「雖然是兩個動作,但最後一個表雙字啦!」

陸川行看完,又點點頭,接下來又一連問了他好幾個字詞。

澄願本來還在開開心心地給人翻譯,但……等到翻譯進程過了一半的時候,他終於察覺出不對勁。

「陸先生,」澄願手捏著門框,眼睛裏透出來些許慌亂:「你是在……重覆我今天跟林阿姨的談話?」

黑沈沈的天色下,透過遠處路燈照過來的稀薄微光,陸川行垂下眸,灰綠色眼睛裏的晦暗不加掩飾。

他笑起來,回答他:“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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