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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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舊事
門外的風鈴被吹得叮鈴作響。
澄願從怔楞中回神，然後就見小紅點裏的數字從1變成2。
【Lcx：放學了？】
點進輸入框的瞬間，對面又發來一條消息：
【Lcx：到家了嗎？】
身後是醫生時不時看過來的視線，澄願窘迫至極，草草回覆了句便直奔主題。
【澄小魚：陸先生好，我放學了的，但還沒有到家，路上發生了點兒意外。】
【澄小魚：雖然這樣說可能會有些冒昧，但……請問我可以借你50塊錢嗎？】
一口氣把消息發出去後，澄願心臟砰砰直跳，他飛速關掉手機，然後深深地吸了口氣。
兩瓶雲南白藥氣霧劑一共是45元，但根據經驗來看，過於精確的借款會加重對方對借款人貧窮程度的認知，澄願不想這樣，所以四舍五入後取了個比較常見的金額。
手機似乎振動了下。
澄願雙手一緊。
連人消息都還沒看，他就已經開始後悔了。
跟只見過兩次面的人借錢……澄願絕望地閉了閉眼。他怎麽能做出這麽離譜的事？
只是木已成舟，他只好懷揣著又緊張又期待，又有些愧疚和不堪地打開微信。
【Lcx：￥888.00請收款。】
看清那一串數字的瞬間，澄願猛地瞪大眼。
……怎麽這麽多。
他還欠他700塊沒還呢。
澄願盯著那白亮亮的三位數字，咬了咬唇，最後還是先收了。
【澄小魚：謝謝陸先生！陸先生你人真好！！】
簡單跟人道了個謝，澄願轉身回到櫃臺，然後利落地把賬結掉。
扣除買藥的45元，他現在還剩下844.37元。
都夠那件大衣的賠償款了。
澄願邊想邊往回走，想說的話在輸入框裏打了刪刪了打，最後還是陸川行先開了口。
盯著屏幕上方那時不時閃現一下的“對方正在輸入中”七個大字，陸川行無奈一笑。
他自然是能想到小孩兒此刻有多糾結，畢竟只發888都是考慮到發多了會被人拒絕的後果。
於是，他想了想，回道：
【Lcx：先拿著吧，不用著急還我。】
【Lcx：如果實在過意不去，就當欠我個人情？】
至於人情要怎麽還……這個他確實沒想好。
但不得不說的是，在看到這條消息後，澄願的確輕松了不少。
【澄小魚：好的陸先生，真是太麻煩你了！】
【Lcx：沒事，剛才沒來得及問，是出了什麽事了？需要我幫忙嗎？】
此刻的澄願心情正好，想也沒想地就把事情的前因後果給人講了一遍。
【澄小魚：所以不是我有事啦，是我同學他扭傷了腳，借錢也是在給同學買藥～】
消息發出去，澄願抱著手機等回信。
但奇怪的是，剛才還跟他聊得有來有回的人這次卻沒能秒回。
那邊沈默了許久，澄願疑惑了一會兒後就沒在意了。
畢竟陸先生工作那麽忙，消息秒回才不正常。
另一邊。
正盯著手機屏幕的陸川行：……
他垂著眸，視線落到少年發來的最後一句話上，但不管怎麽看，那“同學”二字都極為礙眼。
如果……
嘖。
陸川行捏了捏眉心，摁下心底的陰暗想法。
-
澄願一路小跑回去，一眼就看見那安安靜靜地等在原地的男生。
「你怎麽不坐一會兒呀？」
澄願邊說邊往外掏藥。
聞言，裴惑笑了笑，說：“我怕坐下你就看不到我了。”
路上車輛來來往往，如果裴惑坐在地上，確實有可能會被汽車給擋住。
但汽車是流動的，除非有車停在裴惑面前，否則只要澄願認真些，就一定能把人找到的。
不過澄願也沒反駁，只是把手裏的藥往人手裏一遞：「醫生說了，這個藥很管用的，先噴紅色再噴白色，中間間隔三分鐘，應該見效很快。」
裴惑接過：“那就謝謝你啦。”
說完，他把自行車往墻上一靠，然後按照澄願所說的，把藥劑噴在他裸露的腳踝上。
大約五分鐘過去。
見他動了動腳踝，澄願連忙問：「怎麽樣？有效果嗎？」
裴惑感受了下，笑起來：“嗯，雖然還有一點點痛，但肯定不影響走路了。”
邊說他邊試探性地往前走了兩步。
澄願原本還擔心，但見他走得沈穩，確實像他所說的那般，不影響走路了後，懸起的心終於放下。
澄願小小地松了口氣。
人沒事就好。
他擡起頭，正要說些什麽，裴惑卻先他一步開口：“今天真是麻煩哥哥了，明明是我的問題，卻要哥哥反過來照顧我……”
裴惑說著，突然想起來什麽，“對了，這兩瓶藥多少錢，我轉你吧。”
邊說他邊拿出手機。
澄願本想說不用轉他錢，畢竟是他自願去給人買藥的，並沒有征得人同意，但他還沒打完字裴惑就又補了一句：
“正好我家裏的消腫止痛藥用完了，你幫我買了也省得我自己一瘸一拐地去藥店了。”
“所以，千萬不要說不用我付錢哦。”
澄願：「……」
打好的字又被刪掉，澄願想了想，最後只給他報價一半：「你轉我20就好啦。」
裴惑擡眼看來。
正當澄願被看得心虛的時候，裴惑卻忽地收起手機，他“啊”了一聲，然後面帶歉意地說：
“不好意思啊哥哥，我今天出門拿錯手機了，這個微信沒綁實名認證，不然我先加你個好友，等回到家我再把錢轉你可以嗎？”
幸好不是談價格的事。
澄願松了口氣，然後很是痛快地跟人加上微信。
雖說腳踝已經上了藥，但長時間發力還是有些不安全，於是在問清裴惑的家庭住址後，澄願決定好人當到底，送人回家。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裴惑的家離他現在的住處不遠，竟然只隔了一條街的距離。
難道說，裴惑之所以認識他，就是因為這個？
可他沒印象跟人見過面呀？
“在想什麽？”
正出神，一旁推著自行車的男生突然開口問。
鑒於推著自行車好借力，澄願最終還是放棄了幫人推車的想法，只安靜地站在一邊當保鏢。
如今被他這麽一問，澄願思索片刻，索性跟人打直球：「我能問一下你為什麽喊我哥哥嗎？我其實……不是很記得我們有沒有見過了，可以提醒我一下嗎？」
聞言，裴惑頓了下。
他並不意外，畢竟在樓梯再遇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肯定是被忘記了。
只是……不知為何，在忘記被明晃晃地提出，被大方承認的時候，他卻好似被人從高樓推下，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滋味，但很明確的一點是，他並不喜歡這種感覺。
唇角被刻意扯起一抹弧度，裴惑笑著，彎著眉眼看人的時候好似渾不在意：“三年前的暑假，在橘安鎮淮陽路的一座廢棄房屋前。”
“哥哥……難道真的不記得了嗎？”
時間的齒輪緩緩倒退。
澄願盯著裴惑的臉，正苦思冥想之際，只聽“嘩”的一陣雨聲，他猛地睜大眼。
他想起來了。
是他初三剛畢業那年。
澄願不知道為什麽裴惑會對那件事印象如此深刻，但於他而言，那不過是一場意外的相逢，一次突發的善意罷了。
彼時他剛幫姥姥送完衣服，正要回家，卻在路上遇上了瓢潑大雨。
想著反正也沒多遠了，澄願幹脆在大雨中狂奔，一邊捂著頭一邊往家跑。
但在經過某個拐角，也就是他們鎮上很有名的一座廢棄房屋時，澄願碰到了當時正在躲雨的裴惑。
那時的他遠不如現在開朗，整個人瘦瘦小小的，蹲在那裏就像是角落裏新長出來的蘑菇，眼裏一片死寂。
哪怕是澄願停下來看他，他也只是回望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然後繼續蹲在地上長蘑菇。
當時的氣溫驟降，澄願見他衣物單薄，又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便好心地上前搭話。
得知他是獨自一人來橘安鎮裏找人，澄願本來是想刨根問底，看自己認不認識那人的，但裴惑不說，澄願便也作罷。
所以最後，他把人帶去了超市。
一條毛巾，一把傘，外加一袋子零食和一件自己的外套，澄願把這些東西送給少年後，便跟人道別離開。
不過在他跑走之前，一直沈默寡言的男生拽住了他。
裴惑盯著他的臉，問他叫什麽。
屋檐之外，雨越下越大。
淅瀝清脆的雨聲中，澄願朝他彎眸一笑。
「澄願。」
「我叫澄願。」
他說著，不等人應答，便撐起雨傘，轉身跑進暴雨之中。
“轟隆”一聲。
天上打了個閃。
黑暗被短暫驅散。
但跑走的澄願並沒有看到，在他說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屋檐下的少年眼底閃過的那一絲異樣。
“哥哥想起來了？”
少年暗含期待的嗓音將澄願從回憶中拉出。對上那雙微微上揚的眼睛，澄願點點頭：「原來是你呀。」
他笑著，想到什麽，又問：「那你後來找到你要找的那個人了嗎？」
“啊……這個啊。”裴惑拉長聲音，目光直直地落在他的眉眼上：“自然是，找、到、了。”
裴惑揚起唇，在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眼底愉悅盡顯。
在知道你名字的那一刻，我就找到了哦。
我最親愛的……仇人。
作者有話說:
逐漸露出瘋批本質的小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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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這麽多。
他還欠他700塊沒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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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小魚：謝謝陸先生！陸先生你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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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小魚：所以不是我有事啦，是我同學他扭傷了腳，借錢也是在給同學買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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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奇怪的是，剛才還跟他聊得有來有回的人這次卻沒能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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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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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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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不坐一會兒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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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汽車是流動的，除非有車停在裴惑面前，否則只要澄願認真些，就一定能把人找到的。
不過澄願也沒反駁，只是把手裏的藥往人手裏一遞：「醫生說了，這個藥很管用的，先噴紅色再噴白色，中間間隔三分鐘，應該見效很快。」
裴惑接過：“那就謝謝你啦。”
說完，他把自行車往墻上一靠，然後按照澄願所說的，把藥劑噴在他裸露的腳踝上。
大約五分鐘過去。
見他動了動腳踝，澄願連忙問：「怎麽樣？有效果嗎？」
裴惑感受了下，笑起來：“嗯，雖然還有一點點痛，但肯定不影響走路了。”
邊說他邊試探性地往前走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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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擡起頭，正要說些什麽，裴惑卻先他一步開口：“今天真是麻煩哥哥了，明明是我的問題，卻要哥哥反過來照顧我……”
裴惑說著，突然想起來什麽，“對了，這兩瓶藥多少錢，我轉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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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願本想說不用轉他錢，畢竟是他自願去給人買藥的，並沒有征得人同意，但他還沒打完字裴惑就又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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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澄願被看得心虛的時候，裴惑卻忽地收起手機，他“啊”了一聲，然後面帶歉意地說：
“不好意思啊哥哥，我今天出門拿錯手機了，這個微信沒綁實名認證，不然我先加你個好友，等回到家我再把錢轉你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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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值得一提的是，裴惑的家離他現在的住處不遠，竟然只隔了一條街的距離。
難道說，裴惑之所以認識他，就是因為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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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出神，一旁推著自行車的男生突然開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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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被他這麽一問，澄願思索片刻，索性跟人打直球：「我能問一下你為什麽喊我哥哥嗎？我其實……不是很記得我們有沒有見過了，可以提醒我一下嗎？」
聞言，裴惑頓了下。
他並不意外，畢竟在樓梯再遇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肯定是被忘記了。
只是……不知為何，在忘記被明晃晃地提出，被大方承認的時候，他卻好似被人從高樓推下，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滋味，但很明確的一點是，他並不喜歡這種感覺。
唇角被刻意扯起一抹弧度，裴惑笑著，彎著眉眼看人的時候好似渾不在意：“三年前的暑假，在橘安鎮淮陽路的一座廢棄房屋前。”
“哥哥……難道真的不記得了嗎？”
時間的齒輪緩緩倒退。
澄願盯著裴惑的臉，正苦思冥想之際，只聽“嘩”的一陣雨聲，他猛地睜大眼。
他想起來了。
是他初三剛畢業那年。
澄願不知道為什麽裴惑會對那件事印象如此深刻，但於他而言，那不過是一場意外的相逢，一次突發的善意罷了。
彼時他剛幫姥姥送完衣服，正要回家，卻在路上遇上了瓢潑大雨。
想著反正也沒多遠了，澄願幹脆在大雨中狂奔，一邊捂著頭一邊往家跑。
但在經過某個拐角，也就是他們鎮上很有名的一座廢棄房屋時，澄願碰到了當時正在躲雨的裴惑。
那時的他遠不如現在開朗，整個人瘦瘦小小的，蹲在那裏就像是角落裏新長出來的蘑菇，眼裏一片死寂。
哪怕是澄願停下來看他，他也只是回望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然後繼續蹲在地上長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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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他是獨自一人來橘安鎮裏找人，澄願本來是想刨根問底，看自己認不認識那人的，但裴惑不說，澄願便也作罷。
所以最後，他把人帶去了超市。
一條毛巾，一把傘，外加一袋子零食和一件自己的外套，澄願把這些東西送給少年後，便跟人道別離開。
不過在他跑走之前，一直沈默寡言的男生拽住了他。
裴惑盯著他的臉，問他叫什麽。
屋檐之外，雨越下越大。
淅瀝清脆的雨聲中，澄願朝他彎眸一笑。
「澄願。」
「我叫澄願。」
他說著，不等人應答，便撐起雨傘，轉身跑進暴雨之中。
“轟隆”一聲。
天上打了個閃。
黑暗被短暫驅散。
但跑走的澄願並沒有看到，在他說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屋檐下的少年眼底閃過的那一絲異樣。
“哥哥想起來了？”
少年暗含期待的嗓音將澄願從回憶中拉出。對上那雙微微上揚的眼睛，澄願點點頭：「原來是你呀。」
他笑著，想到什麽，又問：「那你後來找到你要找的那個人了嗎？」
“啊……這個啊。”裴惑拉長聲音，目光直直地落在他的眉眼上：“自然是，找、到、了。”
裴惑揚起唇，在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眼底愉悅盡顯。
在知道你名字的那一刻，我就找到了哦。
我最親愛的……仇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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