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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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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

看著他的眼睛,我講不清那是何種覆雜的滋味。也許是有些愧疚,不安,但也有點大仇突然得報的輕松感吧。這麽多年,仇恨一直在驅使著我如同行屍走肉般活著。其實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唐眠會為了贖罪,做到這種程度。

我把他摟得更緊一些,唐眠把臉埋在我頸窩裏,眼淚蹭得我脖子濕漉漉的。他穿著我的衣服,身上也沾滿了我的氣息,仿佛我已經切切實實地把這個人包裹在我的身體裏了。

我恨唐眠,但我也曾切切實實地愛過他,感激過他,能讓我過上虛榮又幸福的生活。如果不愛,怎麽可能恨他這樣久呢?

我的眼睛忽然有些酸澀難忍,可我不想讓他看到我要哭泣的樣子。我閉上眼,輕輕拍了拍他的背,“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唐眠悶悶地應了一聲,像一條八爪魚似的纏在我身上。我無奈地道:“你先松開我,我把小魚放到嬰兒床上。”他這才十分不舍地松開手。

我把孩子安置好,又返回客廳,唐眠還坐在沙發上,眼巴巴地等著我回去抱他。我彎腰把唐眠公主抱起來,他白嫩的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紅暈,似乎有點不好意思。我的心跳有些快,不好意思地把唐眠放在臥室的床上。

我本來想讓他睡客房的,可他撒嬌賣萌裝傻地非要睡我的臥室,沒辦法,那就睡吧。我去睡客房就好了,反正就一晚上,omega也比beta嬌氣些。

我看著自己臥室櫃子裏被禍害得亂七八糟的衣服,又看了看心虛躺在床上的唐眠,黑著臉問:“你翻我衣服幹什麽?”唐眠尷尬地笑了笑,“沒,沒什麽。”

我不信,雙手撐在唐眠的上方,註視著他無辜的眼睛,陰測測地問:“眠眠,說實話。”

唐眠露出一種極度羞澀的表情,側過頭小聲道:“你去翻翻我的大衣口袋,就知道了。不過你不要罵我。”

什麽啊,神神秘秘的。我十分好奇地去翻,結果竟然在他的口袋裏找到了我的兩條舊底褲!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種羞恥感讓我差點昏過去。

我拿著底褲摔在唐眠面前,話都要說不清楚了:“你,你惡不惡心?!”

唐眠單手撐著腦袋看我,笑意盈盈又一本正經道:“這兩次發情期我都沒有去找許少霆。我打了抑制劑,可還是好難受啊。所以我要想個辦法,能在這種時候聞到你的味道,也許就不會那麽難熬了。”

我啞口無言,羞憤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要走。我想離這個變態遠一些,可這個變態卻扯住了我的袖口,頂著兩顆桃子似的眼睛瞅我,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別走嘛。我想讓你陪我。”

我扯了扯袖子,發現扯不出來,於是冷著臉,“松手。”

唐眠又要哭了,“我都快去切腺體了,你怎麽能這麽對我?萬一我死在手術臺上,那今天,就是你最後一次抱著我睡了!”

他這樣一講,我的心瞬間就軟下來了。好吧,我冷著臉又走回去,爬上床躺到唐眠身邊。

唐眠立刻縮進我懷裏,把臉貼在我胸口,安靜聽著我的心跳。過了一會兒,我以為他睡著了,剛要起身,他又很小聲地開口,“寶寶,你還記得我們以前的事情嗎?我是指,那些開心的事情。”

我楞了一下,垂下眼睛,悶悶道:“不記得了。”

聽到這樣的回答,唐眠不再講話,蜷縮在我懷裏,這次似乎是真的睡著了。他似乎睡得很不安慰,眉頭一直皺著,不知道做了什麽噩夢。我一下又一下撫摸著唐眠的背,安撫他的情緒。

看著他輕顫的睫毛,微微張開的,紅艷艷的嘴巴,我的腦海裏不受控制地浮現起一些以前的畫面。

怎麽會不記得呢。

那時候我和唐眠還在談戀愛,或者說,我以為我們在談戀愛。他會拉著我去逛商場,給我買很貴的衣服,送我珠寶,然後帶我去很高檔的餐廳吃飯。傻傻的我跟著他,長了很多見識,也收獲了許多本不屬於我的快樂。

如果他沒有騙我,我們之間沒有發生過那些可怕的事情,可能我們真的會有一個美好的結局吧。

我會每天為他做飯,給他照顧孩子,在家裏等著他回來。然後在每一個深夜,我們抱在一起纏綿。我輕輕地吻他濕潤的眼睛,溫柔地叫他眠眠,然後告訴他,他是我最愛的人。

也許我們還會有一個寶寶,但是這個寶寶不是土豆,也不是被算計來的。他是我們愛情的結晶,是覺得這個家庭很幸福,他才投胎下來,選擇做我們的寶寶。

我一定會竭盡全力,保護我的omega,保護我們的孩子。我會做一個虛榮的,貪婪的,負責任又滿懷愛意的爸爸,丈夫。

我緊緊抱著唐眠,淚水不知不覺地就打濕了枕頭。季哲,怎麽就這麽沒出息呢。都已經三十多歲的人了,還是這樣愛哭,敏感脆弱。

半夜,我迷迷糊糊聽到開門的聲音,大概是加班的季海回來了吧。我想從床上爬起來去看看,卻被人從身後抱住。唐眠依舊沈浸在夢魘中,他的呼吸很急促,一直小聲哭泣地嘟囔著不要走,不要離開。我只能又躺回去,重新抱住他。

第二天是周二,這一晚上,我一直心神不寧。想到明天就要陪著唐眠去割腺體,我就怎麽也睡不著了。我不知道自己的這個決定是不是太過惡毒,但是我又不想輕易的原諒任何人。怎麽樣,也得付出一點代價吧。

我今天沒有去面館,而是偷偷找了一個中醫診所。老太太瞇著眼睛給我把脈,又看了看舌頭,說沒什麽大事,就是身子虛,開幾副湯藥調理調理。

其實我不是來看病的,我糾結半天,才問出口,“醫生,我想問一下,omega切了腺體會怎麽樣?”

醫生皺了皺眉頭,“誰要切腺體?那可不是鬧著玩的。沒有腺體的omega,那就不成一個半廢人了嗎?”

她喝了一口茶,繼續嚴肅道:“腺體是omega的第二心臟,沒有腺體,會導致信息素紊亂,內分泌失調,各種並發癥。就算靠服用激素,人也會變得極度脆弱。一磕碰,情緒一激動,就可能昏死過去,再也醒不過來。現在的年輕人啊,都不註意保養身體,把自己的身體搞得要切腺體了?”

我聽著醫生講副一個又一個後遺癥,幾乎要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我和醫生道了謝,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回家了。

唐眠和季海在吃我做的早飯。倆人都冷著臉,一個坐在餐桌的最左邊,一個坐在最右邊,誰也不搭理誰。

我看著他們倆,嘆了口氣,把用砂鍋煲好的湯端上桌,放在兩人中間。唐眠立刻乖巧地盛了一碗,雙手捧著,小口小口地喝。

季海連看都不看一眼,他還在生氣,因為我把唐眠就在家裏住了一晚上。我雖然縱容唐眠和許少霆纏著我,卻從來沒把他們帶到家裏過夜。大概是季海覺得我這樣不尊重他,有些冒犯到他的私人領域吧。我也能理解。

我偷偷打量了一下季海的神色,給他盛了一碗湯,“季海,你嘗嘗這個排骨湯吧,我燉了一早上了。”

“不用。”季海把湯推開,面無表情道:“我吃飽了。”

我有些尷尬地低下頭,自己去喝那碗湯。這頓飯吃得人是壓力山大。唐眠倒是很識相,吃完了就主動收拾碗筷去廚房洗。季海瞥了眼,冷哼一聲,罵了句虛偽,做作,就會裝可憐。

我拉住季海的胳膊,把他拽到陽臺上,關上了推拉門。

“你又要護著他?”季海甩開我的手,額角的青筋凸起,咬牙道:“季哲,你是不是被他下了降頭?讓他大半夜穿著你的衣服躺在你床上,你也不覺得惡心?!”

我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有些結巴道:“不,不是。他明天要去醫院,所以……”

所以,你就讓著他一點吧。

這種話我實在說不出口。為我付出那麽多的弟弟,又要為了我受這種莫名其妙的委屈。我十分慚愧,只能低下頭,“對不起,季海。”

季海語氣緩和了一點,“去醫院?他怎麽了?”

我決定實話實說,“他要去醫院,把腺體切掉。”

季海楞了一下,隨即冷笑:“他那種人,切了腺體不是更好?省得整天用信息素勾引你,煩都煩死了!”

“可是,”我更加不安了,“可是,是我逼他去的。我說,要是他把腺體切了,我我,我就給他一個機會。”

季海沈默片刻,忽然語氣變得很冷硬,“所以呢?你心軟了?他做了那麽多傷害你的事情,你就因為他切了腺體,他可憐,所以,你就對這種人偏心。”

季海往前走了一步,把我逼到陽臺的角落,俯身盯著我。他的瞳孔漆黑如墨,像能把人吞噬殆盡的漩渦。季海的臉,和我的臉只有一拳的距離。我甚至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帶著的那種,獨特的,獨屬於青年的苦澀香味。

他是故意的,他在用信息素壓制著我。為什麽要這樣。我的呼吸有些急促,不知道他要做什麽,身體發出極度不適的信號,可我也不敢反抗。

“那我呢?季哲,我和你相依為命二十多年,你說過,我是你最愛的弟弟,我們永遠都會是彼此最重要的人。可笑吧?我還真的相信了你冠冕堂皇的謊話。自從你身邊有了那幾個人之後,就總是瞞著我,騙我。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屬於我一個人的哥哥,離我越來越遠。”

我滿臉驚愕地看著季海。

“假如我也把腺體切了,你會不會也像偏心唐眠那樣,偏心偏心我?”他沈著聲音,一字一句道:“能不能也偏心一點,你那早就嫉妒得要死的可憐弟弟啊季哲。你到底還要裝傻多久?你真的不明白嗎?為什麽總是催我結婚?是想逃避到我和別人結婚,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擺脫我,就可以徹底解脫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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