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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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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酸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緩緩伸出胳膊,將小魚往他的方向遞了遞。畢竟這個要求,聽起來也不是很過分。

我以為他會去抱小魚,沒想到他竟然轉變了目標,拉住我的手腕,往前輕輕一拽。我毫無防備,身體立刻失衡,抱著孩子往前撲倒。

這種失重感讓我下意識地想抓住什麽。然後我們就跌進一個帶著點點清冷竹葉香氣的溫熱懷抱裏,因為恐懼,我的手還緊緊地扯著他的領口。

我呆滯地看著池斯林略微揚起的下巴頦。他往上托了托我的腿,把我整個人攔腰抱起。

我的身體像被打了烙印一樣,即使已經過去了一年半載,可只要聞到這股氣息,就會抑制不住地呼吸急促,後頸的位置微微發燙。腺體萎縮的beta也會感受到omega的痛苦。這是池斯林用藥物留在我身體裏永遠無法消失的詛咒。

這種變化讓我瞬間不安了起來,我用另一只手摟緊孩子,在他懷裏拼命掙紮起來:“你幹什麽,池斯林,我只答應你可以抱孩子!放開我,我讓你放開我!”

我越掙紮,他抱得越緊,我們的距離就挨得越緊。只要我一擡頭,就能碰到他的下巴,只要他一低頭,就能吻到我的額頭。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反正對我來說,這是一個很熟悉的姿態。

有幾次事後,他就是這樣抱著滿身青紫的我放在鏡子前,強迫我去看鏡中人十分不堪的模樣。

那人早已是滿臉的淚痕,甚至連側頰上還被嘬上了兩個小小的紅色痕跡,卻也只能疲憊又無助地縮在施暴者的懷裏。

明天還要上班,這該怎麽見人呢?

哭得很可憐的beta披散著被汗水打濕的長發,搭在alpha小臂上的腿無力地垂下,足腕的位置掛著一圈用細細的金鏈子穿起來的金鈴鐺。

這是我的頂頭上司池先生送給我的入職禮物。

牙印和吻痕相互交錯,密密麻麻,順著小腿扭曲攀爬上去,像得了什麽奇怪又詭異的疾病。

池斯林卻滿目驚艷,在我臉上吻了又吻。他不覺得我這樣醜,反而誇我是世界上最美的寶物,是他的小妻子。

這就是獨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最親昵無間,最骯臟下流的秘密。

池斯林皺起眉,看了我一眼:“別亂動。否則你和孩子都要摔到地上去了。”

為了不傷害到孩子,我只能停止掙紮,單手抵著他的胸膛,低下頭憤恨地很小聲咒罵。

我罵他是混賬,瘋子,王八蛋,偽君子。池斯林卻恍若未聞,面不改色。他彎下腰,穩妥地將我和小魚放在椅子上坐好,然後單膝跪在地上,平整的黑色皮鞋被折出幾個淺淺的褶皺。

alpha的身軀甚即使半跪著,也要比坐在高高椅子上的bete更加挺拔偉岸。

池斯林平視著我的眼睛,用手指輕輕碰了碰我脖子上的細小傷口,帶來一陣輕微的刺痛。他的手指被雨水浸得冰冰涼涼,像一塊無法被捂熱的冷玉。

“小哲,疼不疼?”

我打了個激靈,本能讓我想要偏過頭躲開他的手,卻被扣住後頸,動彈不得。我的心臟正在劇烈跳動,慌亂又羞恥。

這不是廢話麽,流了這麽多血,能不疼嗎。

我被迫仰頭,倔強地看著他:“……你走開吧,我恨你,我疼死也不用你管。”

池斯林微微側過臉,看向唐眠和許少霆:“這裏有沒有醫藥箱?”

唐眠的眼睛腫成大桃子,一邊抽噎,一邊撇著嘴不講話。許少霆抱著胳膊靠在墻上,面色不善,朝他翻了個白眼,也跟沒聽見似的。

空氣安靜了幾秒鐘,忽然一陣弱弱的聲音從後廚的位置傳來。

“那個,有,有的。”

不知道偷聽了多久的吳健從簾子後面探出一點頭,神情有些糾結。他手裏提著一個醫藥箱,是我在開店的時候就準備好的,裏面有一些簡單的繃帶碘伏之類的東西。

畢竟開餐廳的,一不小心就可能被菜刀切個口子,或者被碎掉的碗割破手指。以前沒用過幾次,沒想到現在派上了用場。

我瞪了他一眼,心裏怪他多嘴,一定要給他扣工資。吳健被嚇得縮了縮脖子,卻來不及反悔了。池斯林已經朝他伸出手,聲音溫和了幾分:“拿過來。”

“哎。”吳健哆哆嗦嗦地快步走過來,把藥箱放在池斯林手邊,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然後一溜煙又躲回了後廚。估計留下了不少的心理陰影吧。也是,正常人只想好好打個工,可老板幾個精神不正常的前任天天來店裏吵鬧打架,還逼得老板差點拿刀抹脖子,這誰不覺得匪夷所思呢。

池斯林打開藥箱,從裏面取出碘伏棉簽和紗布。他一靠近,我又別別扭扭地往椅子裏面擠。我知道他是想給我包紮傷口,可我依舊不想讓他碰我。

小魚被兩個父親中間,看著那些長長的像玩具一樣的繃帶,有些興奮地揮舞著小手想要去拉扯。池斯林躲閃不及,於是,很不湊巧地一巴掌打在了他受傷的鼻骨上,聲音十分清脆響亮。

池斯林嘶了一聲,痛得瞇了瞇眼,臉色都白了幾分。可即使被兒子扇了巴掌,他還是對著滿臉呆萌的小魚露出一個有些無奈的笑容。

見此,我有點驚訝,心情也終於愉悅了一些。好呀,不愧是我生的,沒白疼這個小家夥。話還說不了幾句的年紀,就能給爸爸出氣了。那等長大了,豈不是能拳打池斯林,腳踢許少霆和唐眠。

池斯林捂了下鼻子,用棉簽蘸了碘伏,另一只手輕輕托住我的下巴,迫使我微微仰起頭,然後一點一點給我的傷口塗藥。即使有點小痛,我也一聲都沒吭。我不想在他面前示弱,更不想讓他覺得我還是那個會叫他哥,會依賴他的人。

池斯林靠得越近,我的大腦就越暈眩。我能清晰地看見他專註時蹙起的眉頭,半垂著的纖長的睫毛,還有眼底下那顆小小的淚痣。他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頸部,麻麻癢癢的。

即使我不願意承認,我的孩子依舊有一半的基因來自於眼前這個男人。他們長得好像啊。看到他的臉,我就會想起我的孩子,看到我的孩子,我又會想起這個可怕的男人。

“餵,你弄好了沒有啊?再近點,都快親上去了!”許少霆終於忍不住了,大步走過來,一把拽住池斯林的胳膊。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池斯林你裝什麽大尾巴狼。要不是你非得來討人嫌,他能受傷嗎?”

池斯林被扯得歪了下身子,他甩開許少霆的手,順勢站了起來。我摸了摸脖子上被纏得一圈又一圈的繃帶,又仰頭看了看他。

“好乖,”池斯林摸了摸我的腦袋,跟哄小孩一樣:“這幾天不要沾水,也不要吃得太辛辣。”

我哦了一聲,低下頭瞅著小魚的腦袋頂,沒有再搭理他。他剛想收回手,懷裏的小魚忽然伸出小手,拉住他的一根手指。

池斯林楞了一下,也低頭看著孩子,神情舒展,眉目含笑。他這個人外冷內也冷,一向很少露出這種喜形於色的表情。可在我們的孩子面前,他似乎總是忍不住想要表達自己已經要呼之欲出的愛意和疼惜。

此刻,他再也不是什麽高高在上的權貴。他就像一個普通的,思念孩子,甚至卑微到有點脆弱的爸爸。

我的內心說不清是什麽滋味,反正鼻子隱約有些發酸。我這樣不講情面,是不是有些殘忍了。但是對敵人心軟,就是對自己無情。我又逼迫自己,要硬氣一點。

季哲啊,不要再讓你那廉價的同情心泛濫,沒有人會珍惜的。你對這些人好,他們只會覺得你好欺負,好掌控。

於是我伸手,扯開了這對父子攥緊的手指。

池斯林下頜線繃緊了一些,卻什麽也沒講,緩緩松開了手。

“小魚要乖乖聽話,”池斯林撥開寶寶額前的碎發,俯身在他額頭輕輕吻了一下,“爸爸下次再來看你們。”小魚似乎聽懂了,還朝他笑了笑,露出幾顆米粒似的下牙。

池斯林深深看了我們一眼,隨後呼喚一聲,安安和謙謙乖乖從裏間出來。安安牽著謙謙的手,安靜地跟在池斯林身後。謙謙走了兩步,還回過頭朝我揮了揮手:“叔叔拜拜呀!下次我還來吃面!”

唐眠的視線一直停留在謙謙和安安離去的背影上。幾個人已經消失在暮色中很久,他還是直楞楞地盯著空地看。

我的心反而放下一些。兩個孩子,看起來和消息裏說的差不多,都被養得還蠻好的。除了安安有些沈默寡言之外,池斯林應該勉強算是個稱職的父親吧。起碼比唐眠和許少霆這兩個幼稚的家夥更像個正經爸爸的樣子。

我都無法想象,假如把孩子交給他們,得被教育成什麽歪邪的模樣。

可我立刻就開始唾棄自己。池斯林搶走了你的孩子,你怎麽還能為他說好話呢?他和唐眠,許少霆沒有什麽兩樣,都是虛偽的強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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