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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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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競

那天下午,我正在後廚下面條,吳健忽然掀開門簾探進頭來,表情有些微妙:“老板,外面又來了一個人。”

我頭也沒擡,繼續往沸水裏丟面條:“又來客人,那你就招呼呀。”

“不是,不是一般的客人。”吳健壓低聲音,有些緊張:“是個長得很漂亮的男人,應該是個omega,穿著一身名牌。他進來以後就盯著許先生看,眼神特別嚇人。許先生也盯著他看,兩個人都不說話,也不動,怪瘆人的。老板,你快去看看吧。”

漂亮的omega,我心頭猛的一跳,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我擦了把手,小心翼翼地從後廚探出半個身子往外看。

唐眠穿著一件黑色的單薄大衣,頭發利落得紮起來,臉色蒼白瘦削,眉目卻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淩厲。他站在門口的位置,視線卻越過大堂,直接落在坐在角落的許少霆身上。

許少霆吊兒郎當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毫不示弱地回望過去。

兩個人誰都沒有講話,跟兩尊沒有生命的雕塑一樣。

周圍的食客還沒察覺到即將到來的危險,該吃面吃面,該刷手機刷手機。還是唐眠率先邁步進來,他徑直走到許少霆面前,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會兒。

許少霆微微皺起眉,仰著臉看他。

唐眠忽然擡起手,狠狠給了許少霆一巴掌。這下應該用了很大力氣,啪一聲的脆響在安靜的環境裏顯得格外清晰。許少霆被抽得頭發都亂了,臉偏過去,看不清表情。

可憐的食客們都被這一場面驚得呆住,面也不吃了,放下筷子就往外跑。本來就沒幾個人,這下更冷清了。我抖了一下,默默把上半身縮回去。左右這次和我沒關系,我就把耳朵豎起來,偷偷看戲就好了。

一個身影著急忙慌地推門進了後廚,被嚇得膽戰心驚的吳健與附耳在墻上認真傾聽的我對視個正著,我倆默契地把頭扭開,雙雙保持沈默。

外頭安靜了大概有十幾秒,才聽見許少霆慢慢開口,聲音裏居然還帶著親昵的笑:“眠眠,你這見面禮可真夠熱情的。手疼不疼?”

唐眠的聲音冰冷至極:“許少霆,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都欠你的?當初你向我爸告狀,把我關在家裏,現在又跑來糾纏季哲。你到底安的什麽心?”

許少霆沈默片刻,也冷笑一聲:“你不欠我的嗎?你和池斯林不欠我的嗎?”

然後我就聽到哐當一聲巨響,應該是有人把椅子踢倒了。

吳健被嚇得打個哆嗦,拿起菜刀防在身前,滿臉驚恐地小聲對我講:“老板,他們好像要打起來了。不要報警嗎?”

見慣了大場面的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背,也小聲安撫道:“沒事的。你以後習慣了就好了。”

“許少霆,我欠你什麽了?你當初在我懷孕的時候勾引季哲,不就是報覆我,不想讓我好過嗎?你把我最愛的人睡了,還讓我和我剛出生不久的兒子骨肉分離,”唐眠的情緒越發激動,“難道這些報覆還不夠嗎?!你現在憑什麽又像狗皮膏藥似的追到舊金山?”

這對曾經的舊情人,從小一起成長起來的竹馬,暧昧過,親吻過,曾在同一張床上纏綿,講著甜言蜜語,相擁而眠。此刻,卻因為一個beta,徹底點燃了嫉妒與仇恨的火焰。

“我怎麽做是我的事,我樂意。唐眠,咱們誰也別說誰。”

許少霆也終於卸下了那副雲淡風輕的虛偽嘴臉:“你當初用藥物讓自己懷孕,想用孩子拴住人,難道就是真心?你把他鎖在別墅裏,不讓他見任何人,就是真心?呵呵,我再怎麽混蛋,反正沒做過這種事情。你口口聲聲愛他,可你問過他願不願意嗎?!”

兩個人越吵越兇,連許少霆曾在八歲的時候搶過唐眠最愛的小馬駒害他哭了一下午這等陳年舊賬都翻出來了。

我縮在後廚,只覺得頭皮發麻,實在是不想聽這些亂七八糟的破事。吳健舉著菜刀,整個人都在哆嗦,我眼疾手快地把他手裏的刀拿下來,免得他一個不小心把我倆都給剁了。

他看著我的眼神變得很覆雜,還帶著一絲真誠的同情和敬畏。

“季哲現在的精神狀態本來就不好,他一直有心理疾病,你還反覆刺激他,逼迫他,到底安得什麽心!”

“他精神狀態不好,那不都是你逼的嗎?是,他不願意見我,那你呢,你以為他願意見你?唐眠,你能不能別這麽雙標?當初你背叛我拿刀砍我的時候想過後果嗎?你和池斯林聯合起來欺負我的時候想過後果嗎?”

聽起來許少霆更有邏輯一點,而唐眠偏行動派,能動手就不用嘴,講不過就發瘋。

又是哐當一聲,這回像是什麽東西砸到了墻上,湯湯水水撒了一地。我嘆了口氣,把菜刀放到竈臺上,擦了擦手,剛想推開簾子出去,發現自己的衣角被人拽住了。

吳健著急得不行,小聲喊道:“老板,你別出去,小心危險!”

“沒事,”我朝他叮囑道:“你去裏間看著小魚,別讓他被嚇到,你也別出來。”

吳健緊張地嗯了一聲,還是漸漸松開手。我掀開門簾,走了出去。我要再不出去,還指不定會鬧成什麽鬼樣子。

我一出現,兩個人立刻不吵了,視線雙雙落在我身上。他們似乎都很委屈,像兩個等待大人來評理的孩子。

我環視一圈周圍,店裏已經一片狼藉,不忍直視。桌子椅子倒了好幾張,地上的碎瓷片和面條湯汁混在一起,墻上還有一道黑黑的突兀水跡。聞起來酸酸的,剛才那下應該是誰把醋瓶子摔到墻上了。幾個僅存的客人早跑光了,連賬都沒給結,不知道下次還敢不敢再來吃面。

唐眠發絲淩亂,雙目赤紅,臉上還掛著淚痕。許少霆的衣領都被扯開了,左邊臉上有一個紅到發紫的巴掌印。看起來誰也沒占到便宜。

該委屈的應該是我才對吧!!!

顧不得欣賞他們撕逼後的慘樣,我只覺得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我的小店,我這幾個月的心血,我好不容易經營起來的正常又平靜的生活,都要被這兩個不正常的家夥毀了!!!

“夠了!”我沈著臉,呵斥一聲,“要打出去打,現在都給我滾!”

可能是我講話太沒有分量,兩個人誰也不肯滾。

唐眠看著我,欲語淚先流,單薄的身體哭得直抖,可憐得要命。

許少霆倒是很識相,退後一步,嬉皮笑臉道:好好好,寶貝說不打就不打。我最聽話了。”

唐眠抹著眼淚,小聲哼唧道:“我不走。他不走,我也不走。這不公平。”

許少霆滿臉嫌棄:“又哭,又哭,仗著omega淚腺比alpha發達是吧。我可是來幹活兒的,你呢,你就是來搗亂的,要走也應該是你走吧。”

“你!”唐眠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你不要臉!”

許少霆故意犯賤:“我要臉啊,我這張俊臉可值錢了,都被你打貶值了。唐眠你再有錢也賠不起,要不讓我打回來?”

我的血壓已經飆升到一百八了,終於忍無可忍地拍了下桌子,倆八哥似的玩意終於閉嘴了。我指使兩個人給我打掃衛生,否則誰也別想再來找我。

我坐在椅子上冷著臉監工,看著這間混亂不堪的小店,心臟一抽一抽地疼。地上的這些陶瓷碗,都是我一個個挑選出來的,一個就要十幾塊。還有這一碗碗沒吃完就被甩在地上的面,我和吳健要提前一晚上搟面,備菜備料,費時費力。他們這樣一鬧騰,不掙錢就算了,還賠了不少錢。

像他們這種生氣就要撒潑打滾的任性大少爺,大概是無法與我這種靠勞動吃飯的人共情的。兩個人一個拿著掃帚吊兒郎當地掃地,越掃碎片渣子鋪得越均勻,一個拿著抹布稀裏糊塗地擦墻,越擦墻上的黑圈就暈染得越大。

他們簡直是毫無默契,偶爾還會故意給對方添點麻煩,忙活半天也不知道忙什麽,我看著更心煩了。

這個時候,裏間傳來小魚的哭聲,不知道是餓了還是拉便便了。吳健不會帶孩子,我有點著急,立刻想進去看看。

“你的寶寶也算我的寶寶,”唐眠理所當然地跟著我:“而且我還有帶孩子的經驗,我跟著你去幫忙吧。”

許少霆拿紙巾擦了擦被扇出來的鼻血,涼涼開口:“唐眠,你是不是搞錯了。這是池斯林的孩子,跟你有什麽關系。”

他像恍然大悟似的,“哦我怎麽忘了,池斯林是你老公,所以這孩子也算是你半個繼子?那你可得好好叫聲兒子!哇,多子多福,恭喜恭喜……”

唐眠臉色蒼白,囁嚅兩下,想說什麽來著,我沒聽清。

我懶得搭理他們,推開裏間的門,小魚正躺在嬰兒車裏嘹亮嚎叫,小臉漲得通紅。

吳健手足無措地站在旁邊,一臉愧疚:“老板,我不知道他怎麽了,我給他奶瓶他不喝,尿布也沒濕……”

我說沒事,麻煩你了,你先出去吧,吳健就趕緊逃跑了。我彎腰把小魚抱起來,輕輕拍他的背。小家夥淚眼朦朧地看著我,癟著小嘴,委屈巴巴的。我心疼極了,用下巴輕輕蹭了蹭兒子的額頭,哄道:“不怕,不怕,爸爸在呢。”

我不明白,事情怎麽會發展成現在這樣。

此刻,我左邊擠著一個鼻子裏塞著衛生紙臉腫成豬頭的alpha,右邊的胳膊被一個矯揉造作滿臉幸福的omega抱住。在孩子面前,他們像商量好似的,暫時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和平。

而我呢,我抱著嗷嗷待哺的小魚,滿臉麻木。

我的大腦有些遲鈍,不知道自己應該是什麽樣的心情去面對現在這個情況。

這兩個人,都是我的噩夢。一個曾經把我關在別墅裏控制我的一切,一個曾經把我騙到會所裏剝奪我的尊嚴。

他們都傷害過我,背叛過我,也都在某些時刻給過我一點虛假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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