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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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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遇

我的腦子裏完全沒有對這些話的印象,但是季海又沒有理由會騙人。

我囁嚅道:“是麽。也許腦子真是糊塗了吧。”

“真的?”季海卻不信:“你不會真的愛上他了吧?”

我的心情很覆雜,可能我自己都不知道,在瀕死的時候,為什麽會下意識呼喊這個人的名字。也許是我對他也有些愧疚吧,我不承認我愛他。愛這個字太沈重了,每次想起他的臉,我明明感受到的只有恨意和恐懼。也許太恨,連死亡的時候都想拉著他一起吧。

我搖搖頭:“沒有。我不愛他,我恨他。”

“只要你不犯糊塗就行。”季海面容嚴肅,一字一句道:“你要記得,他和唐眠一樣,都是把你困住的變態。跟著他們,你只會痛苦。哥,你放心,只要你自己不犯傻,池斯林是永遠找不到你的。像他那種人,身邊人一個接著一個,也不會對你多執著,過兩天就該忘幹凈了。”

我聽著季海的話,心裏五味雜陳。他說得對,池斯林身邊從來不缺人。像我這種普通的beta,應該一抓就一大把吧。而且我還騙了他,害得他受傷,鼻骨斷裂,他不恨我就算好的了。我越想越心驚,這才反應過來不應該對池斯林抱有什麽不切實際的幻想,我應該害怕才對。

看著小魚恬淡的睡顏,我有些發愁:“季海……你說池斯林會不會來找我們?”怕他誤會,我又補充,“我怕他來打攪我們的正常生活。”

季海語氣淡淡:“他找不到的。我用的都是別人的身份買的房子和車,你的新身份也是托人辦的。只要你不在公共場合刷臉,就查不到你頭上。”

我這才放下一點心來,季海用手擰了下小魚的臉蛋。本意是逗孩子玩,可這孩子脾氣太大,覺也不睡了,連眼睛還沒睜開,張著嘴就是哭。季海有些慌,像被燙了一樣抽回手:“哎哎哎,我可沒使勁,你哭什麽?”

孩子嗓子都快哭劈了,我有些心疼,抱起來悠了悠,可他還是哭個不停。我就想,寶寶是不是餓了?猶豫再三,我掀開衣服,生疏地給寶寶餵奶。果然,在喝到奶的那一刻,小魚止住了哭泣,吃得跟鬧饑荒似的。

季海呆呆地看著,從脖子開始發紅,一直紅透了整張臉。他張著嘴,哆嗦了兩下,忽然迅速站起身,椅子劃過地板,發出嘩的一聲尖銳響聲。

“你,你你!”他氣急敗壞地轉過身,手指緊緊握成拳頭,“季哲你能不能不要這樣?我還在呢,你就,你就……”

我在空氣裏聞到一股略微發苦的香味,有點像酒心巧克力的味道。我不知道是不是身體被改造的原因,自從懷上小魚之後,我就一直能聞到別人信息素的味道,不過只能聞到很淡的味道。

小魚出生之後,這種情況竟然還存在。原來這就是季海信息素的味道啊,我好奇許多年,可每次詢問,他從來不願意告訴我。哦,原來季海是一塊酒心巧克力呀。

看他這副樣子,我覺得有點好笑:“你在害羞什麽。我們小的時候,還一起洗過澡呢。你忘啦?”

季海熄聲片刻,又很小聲講:“那,那能一樣嗎?現在我都多大了?你還把我當小孩子?!”

“你……”我嘶了一聲,小魚用得勁兒太大了,嘬得人生疼。我輕輕把他的小臉推開,放下衣服,小魚沒吃飽,翻了個白眼,又開始啼哭不止。

季海這才扭捏地轉過身,給他泡了一些奶粉,小魚喝得幹幹凈凈,心滿意足地昏迷過去了。我把小魚整個身體豎起來,用肩膀托著他的小臉,輕輕地給他拍嗝。

小魚這個寶寶吧,是魔丸和靈珠的結合體。只要吃飽了,會自己陷入昏迷狀態,可要是吃不飽或者是哪裏不舒服,就開始哭得昏天黑地。醜醜的小臉一皺巴,更是有點讓人不忍直視。

我有些發愁,我自然是不會嫌棄他的,可是萬一他長大了以後分化成omega怎麽辦,還能找到對象嗎?唉,一輩子不結婚也可以,我養著他吧。反正我已經養了那麽多孩子了,也算是經驗豐富。

季海靠在椅子上,眼睛半睜半閉,一副隨時要睡過去的樣子。我知道他這幾天肯定沒合眼,就讓他回去休息,他死活不肯,說怕我半夜又出狀況。

我故意說:“你打呼嚕的聲音很大,吵得我和小魚都睡不好覺。”

季海瞪了我一眼,還是妥協了。我註視著季海離去的背影,心裏暖暖的。

保溫箱裏的小魚不知道做了什麽夢,哼唧一聲,身體抽搐了兩下,又不動彈了。我趴在旁邊看,看那小小的身體隨著呼吸起起伏伏。

他把一半的小臉埋進小毯子裏,露出一個圓溜溜的後腦勺。頭發還是稀疏得可憐,後腦勺上那幾撮尤其倔強,直挺挺地支棱著,像幾株營養不良的小草。

看著看著,竟然還有幾分滑稽的可愛。我把那株小草按下去,小草又很快顫顫巍巍地挺立起來,和我示威。

我輕輕呼喚他:“季遇?”

小魚睡得很熟,沒有搭理我,我卻覺得很開心。我的寶寶很健壯,很有食欲,是個很棒的寶寶。他一定會長得高高大大的,他的人生也將會是自由自在,豐富多彩的。這個脾氣,應該沒有人敢惹他吧。

現在是美國時間六點零五分。在這個時刻,舊金山的太陽正慢慢地升起來,把整座城市染成金色。一切都很正常,很平靜。

那些腌臜和不堪,都被留在了遙遠的大洋彼岸。我人生的太陽,也漸漸從沈淪許久的黑暗中蘇醒,重新釋放出溫暖和光明。

“季遇寶貝,你這一生,會見識很多美麗的風景,學到許多知識,與來自世界各地的人交朋友。”我低下頭,親了親小魚帶著奶香的小手,“歡迎來到這個世界呀。爸爸永遠愛你。”

說這句話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是亢奮又感動的。我曾經以為自己完蛋了,可現在,我懷裏抱著一個軟軟的生命,這是我血脈的延續。他是那麽幹凈無暇,承托了我所有的希望和無處安放的愛意。

我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傷口養得差不多,我就跟著季海回家了。季海請了一個月的假,說是最近不忙,正好休息休息。可季海沒有休息成,不論白天黑夜,他都在幫我帶孩子。我很過意不去,幾次催他回去工作吧,季海還有些生氣,差點和我吵架,我就再也不敢說什麽了。

小魚在我懷裏打了個哈欠,季海樂呵呵地用食指塞進他嘴巴裏,按了按他淺粉色的牙床。小魚立刻就不樂意了,皺起眉頭,往上翻著眼皮,這下,小魚竟然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睛一直沒睜開,我有些擔心,還問過醫生,不過醫生說出生一個星期之內不睜眼睛都是正常的,如果一個星期之後還這樣,再做決定。我還以為小魚眼睛有什麽毛病,原來他只是單純喜歡睡覺。

我看著那雙滴溜溜亂轉的琥珀色瞳孔,有些恍惚。這雙眼睛,和他的爸爸好像。仔細去看,就連眼下小小的淚痣都遺傳到了。

現在的小魚已經沒有之前那種皺皺巴巴的模樣了,洗去胎脂,臉蛋白皙細膩不少,簡直是個煥然一新的可愛小寶貝。我無比驕傲,我就知道,我季哲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怎麽可能醜呢。

小魚可能是第一次看清這個世界,覺得很新奇吧,他一直盯著我看。我朝他笑了笑,用手指點點他的鼻尖:“小笨蛋,你在看什麽呢?”

小魚眨了眨眼,嘴巴一咧,露出一個沒有牙齒的笑,還有嘴邊淺淺的梨渦。覺得好可愛的同時,我又在心裏默默地抱怨,池斯林的基因原來這麽強大嗎?不過孩子的鼻子和嘴巴更像我,也算是有點慰藉吧。

晚上我做了一個噩夢,夢裏全都是池斯林的臉。他站在我面前,穿著淺色的毛衣,沒有戴眼鏡,眼睛裏的光很柔和,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他看著我:“恭喜你,小哲。你又當爸爸啦。”

我沒有說話,懷裏緊緊抱著孩子,警惕地回望過去。池斯林伸出手,想要摸我的臉。我往後退了一步,他的手落了空,停在半空中。可他的表情沒有變,還是那樣淡淡的:“你怕我?”

我的呼吸急促起來,池斯林又重覆了一遍:“你怕我?”他的臉忽然扭曲起來,我閉了下眼,再睜開,發現暖暖的光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無窮無盡的黑暗。池斯林的表情變得冰冷,滿臉的鮮血,就和那天晚上躺在地上的可怕模樣一樣。

他低低笑起來,眼神黏在我身上,聲音冷冽如同厲鬼:“我不會放過你的。你把我害成這樣,還妄想過上自由自在的生活?小哲,我不會放過你的。”

池斯林無情地把我的孩子搶走,他是如此強大,可怕。不論我怎麽擊打,哭嚎,尖叫,哀求,都無法撼動他半分,卻只能目睹著他和我的小魚一同遠去。

我從夢中驚醒,渾身冷汗,心臟砰砰狂跳不止。我捂著臉,強迫自己深呼吸,在腦子裏不停地安撫自己,他是找不到我的,我已經逃得很遠很遠了。我現在還有季海,他會保護我的。

我忍著淚給許醫生撥打了電話。她溫柔地聽我神經兮兮地講了一堆似是而非的廢話,我反覆和她講我的噩夢,說有人搶走我的孩子,有人很快就要來報覆我了。許醫生並沒有不耐煩,有人能傾聽我的情緒,我終於平靜下來。

“醫生,您說,我該怎麽辦呢?”

許醫生:“季哲,你現在最需要做的,是轉移註意力。”

我:“轉移註意力?”

許醫生:“對。你一個人在家帶孩子,沒有工作,沒有社交,大腦就會有太多空閑去胡思亂想。”

提起工作,我的腦海裏瞬間就有了一個想法:“許醫生,我喜歡做飯。你覺得,我在這裏開一個中餐館怎麽樣?規模很小的那種,賣一些簡單的炒菜,包子和面條。”

許醫生笑了笑:“這個想法很好啊,舊金山華裔也多,這邊還挺多人喜歡吃中餐的。但你現在身體還沒完全恢覆,帶孩子也很辛苦,不用急著一口氣吃成胖子。”

她的一番話,讓我得到了鼓勵,我更加堅定了自已的選擇。我點點頭,又意識到她看不見,趕緊說:“好,我聽你的,我先試試。謝謝你呀,許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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