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轉機

關燈
轉機

我躺在毛絨窩裏,睡得正香。手機震動了一下,半夢半醒之間,我還以為是池斯林發來的消息。他最近總是這樣,發一堆有的沒的的垃圾短信,騷擾我。我不想回覆吧,又怕他下班之後來找我算賬。

我迷迷糊糊拿起手機,睜開眼去看,上面的內容瞬間就讓我清醒過來。

是一個沒有署名的陌生號碼發來的信息,上面寫著:季哲,我知道你被關起來了。別怕,想辦法讓池斯林帶你來美國舊金山,無論什麽借口都可以。到了這裏,你就不用再回去了。

我的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攥著手機的手泛出一點薄汗。我的第一反應是覺得這個人是許少霆。他不就是半個外國佬嗎,而且也只有他這麽了解我的情況,知道我在池斯林手裏。

可他許少霆憑什麽幫我呢,難道費這麽大功夫,就是為了充當我的救世主?我才不信他會有那麽好心,他背叛過我許多次,是最最壞的一個。所以我覺得,這個人大概是個騙子吧,我遇到的騙子還少嗎。

美國,美國……另一個驚奇的念頭出現在我的腦海裏。難道是季海嗎?!季海,應該不會吧,他遠在異國他鄉,怎麽能知道我的情況呢。而且我也不願意讓他知道。他學習那麽辛苦,身體也不好,我不想給他增加負擔。可是,一旦這個假設存在,我就怎麽也不能把它從我的大腦裏甩出去。

我的手指都有些發抖,敲敲打打,發了條短信過去:你是誰?為什麽幫我。

對面很快回覆,卻又有些答非所問:你不需要知道那麽多。你以為你還有別的辦法嗎?季哲,現在你只能依賴我了。

我再試圖發消息過去,對面卻再也不回覆了。等我晚上再偷著打開手機看,卻震驚地發現和那個人的聊天記錄全部被清空了。要不是我把那個人的號碼記在了備忘錄裏,我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自己最近精神太緊繃,產生有人來拯救我的幻覺了。

我擦了擦眼淚,焦慮地咬起手指。左思右想,還是決定賭一把。不論發生什麽樣的事情,都不會比現在的情況更差了。如果能獲得自由,那當然更好。

可是,怎麽去美國呢?池斯林不會讓我出國的。他連門都不讓我出,上班都不讓,怎麽可能帶我飛過大洋彼岸呢。我要是直接說想去美國,太突兀了,他那種人一定會起疑。

池斯林不是很緊張這個孩子嗎。我決定利用我的寶寶,演一出戲。我有些愧疚地摸了摸他,低聲對他講,對不起呀寶寶,你還什麽都不懂,就要被爸爸當作騙人的工具了。爸爸實在是沒有辦法了,你也希望我好的,對吧?

掌心撫上小腹的那一刻,他在我的身體裏輕微跳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我的情緒。我的淚水刷一下就落下來了。我覺得,他是個好孩子。沒有怪我,他是明白我的苦衷的。

第二天,池斯林下班回家,驚訝地發現我沒有躲起來,只是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眉頭垂著,眼睛紅紅的,像是被人欺負過的一條小狗,可憐兮兮地註視著他。這條小狗一下又一下撫摸著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裏面有他和主人的孩子。

我知道池斯林是有些觸動的,他看了我一眼,我敏銳地覺察到了他眼神中一閃而過的愉悅。他不是在心疼我,而是在為我的乖順而感到高興。我咬著嘴唇,小聲地叫了聲哥。我已經很久沒這樣叫他了。他立刻就朝我的方向走過來,把我攬到懷裏,溫聲詢問怎麽了,是不是有人欺負我。

我把頭擱在他胸前,聽著他的心跳聲,聞著他身上的香味,又落了幾滴淚。好半晌,我才囁嚅著開口:“哥,我有點害怕。你怎麽不早點回來陪我。”

“早點回來你也不給我點好臉色,還不如加班呢。”池斯林的語氣有些幽怨,他用下巴蹭了蹭我的額頭,問:“小哲在怕什麽呢。”

我心虛地眨了下頭,低頭哽咽道:“哥……我做夢,夢到我弟弟死了。他小的時候有白血病,現在還沒有完全恢覆。我已經很久很久不知道他的消息了,哥,我好難過。每次做夢夢到他,醒來以後肚子都很不舒服。”我喘了兩口氣,像是要哭暈過去,“哥,求求你,讓我去美國看他吧,好不好?”

我看著池斯林,他的表情很覆雜,審視中摻雜著猶豫。我知道他是我見過所有人裏最不好騙的一個。我的雙臂像兩條蛇一樣環住他的腰,整個人跪坐在他腿上,然後輕車熟路地吻上他的喉結,冰冰涼涼的淚水粘在他的脖頸上。

池斯林身體僵硬了一下,他垂著眼睛看我,吞咽了一下口水,似乎對我的舉動感到有點不可思議。自從我們撕破臉之後,我就很少這樣主動了。

“我從小就沒有爸爸媽媽,一直和季海相依為命。以前跟著唐眠的時候,他就從來不讓我去看望季海。每次一想到弟弟躺在病床上的模樣,我都會特別難過。哥比他體貼善良多了,肯定不會忍心看著我們手足分離。”我一邊哭著親吻,一邊含糊不清地講:“求求你啦,讓我見弟弟一面吧。斯林哥,以後我會乖乖聽你的話,我給哥生很多很多的寶寶,然後我們一起把他們都養大……”

這些話實在是惡心,可我就是這樣講出來了。池斯林的呼吸沈重了一些,任由我討好他。最後我都有點親累了,索性頹廢地癱倒在他懷裏:“哥你倒是說句話呀。可不可以嘛。”

他摸了摸我的頭發:“你想去哪個城市?”

我想都沒想:“舊金山。”

池斯林皺了皺眉:“你弟弟在MIT讀書,為什麽要去舊金山找他。”

這這這,怎麽忘了這茬。我心裏一驚,暗罵自己說話不過大腦,又罵池斯林太過狡猾。於是我只能絞盡腦汁地編瞎話:“你,前陣子不是說,銳科公司在舊金山嗎?我,我就是想著,如果去美國,能不能順便去看看你上次說的那家很厲害的公司。”

“好不容易有機會,兩個地方我都想去看看。我還沒出過國呢。”我緊張得要死,把頭埋在他懷裏,在心裏唾棄自己說謊都不用打草稿的,“我不想一直待在屋子裏,我也想了解你感興趣的東西。這樣我們就有更多話題,可以在一起聊聊天。這個冷冰冰的大房子,才會像一點家的樣子。”

池斯林盯著我看,我的身體都在微微發抖,只能偷偷用指甲扣著大腿上的肉,才勉強表現出淡定的模樣。片刻後,他輕笑一聲,眉頭舒展,像是接受了這個理由:“小哲今天好乖。為了見弟弟,連生很多寶寶這種話都說得出來?難道真的要變成小狗了,一點羞恥心也沒有。”

他又在羞辱我,可我還沒辦法反駁。我的臉皮變得很燙,強忍著才沒讓自己掉下眼淚來。池斯林用手揉了揉我脖頸後面的軟肉,語氣淡淡:“過段時間吧。等你的身體再穩定一些,也等我把手頭幾個重要的事情處理完。你好好表現,我帶你和孩子們去舊金山玩玩。順便,也可以去波士頓看看你弟弟。”

我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竟然真的答應了,我沒聽錯吧!這麽順利,難道說有詐?

我試探著講:“我相信哥不會讓我失望,也會給寶寶做個誠實守信的好榜樣的,對吧。”

“你最近總是郁郁寡歡的,醫生說怕是老毛病又要覆發,帶你出去散散心也好。”池斯林有些無語,不屑道:“而且我還不至於為了這點小事騙人。你以為我是許少霆嗎,那麽沒品。”

得到承諾,我的心才放下一點點。我開心地朝池斯林撲過去,他下意識就張開雙臂,穩穩接住我的身體。

我剛一擡頭,腦袋頂不小心頭撞到了他的眼鏡,池斯林悶哼一聲,眼鏡摔飛在沙發上,眼角被磨出兩道紅痕。我訕訕地坐直身體,乖巧又無辜地看著他揉著眼睛,露出有點無奈的表情。可這次我真不是故意的,他能信嗎。

我裝作心疼又自責的模樣,伸手摸了摸他眼角的傷痕:“疼不疼。你近視多少度啊,為什麽一直戴眼鏡。”

池斯林把眼鏡放好,身體靠在沙發背上,倒是很誠實:“不近視。是因為我掌權比較早,怕太年輕壓不住底下人,才戴眼鏡裝裝樣子。後來戴習慣了,不戴反而不習慣。”

我點點頭,似懂非懂:“真羨慕你啊。你爸爸媽媽願意把這麽大的產業交給你,一定很愛你吧。”

池斯林笑了:“什麽啊,沒什麽值得羨慕的。我小的時候爸媽就在忙工作,一年也見不了幾次面。有一次我發燒到四十度,只有保姆急得團團轉,打電話給我爸。我爸說,讓家庭醫生來看就行,他正在忙著開會。我媽在國外出差,電話都沒打通。後來我燒得迷迷糊糊,半夜自己爬下床去倒水,摔了一跤,臉磕在了床頭櫃上,差點把眼睛磕瞎。”

“所以你看,我覺得戴眼鏡也挺好的。起碼可以保護自己的眼睛。”他把眼鏡戴在我臉上,我眨眨眼,可能有點不倫不類的,把他又逗笑了,“沒有人在家裏等我,沒有人會因為我回來而開心。所以我就希望,等我長大以後,能有個自己的小家庭。”

他今天興致盎然,我就安靜地聽著他給我講很多事。池斯林說,很明顯,和唐眠結婚不是個正確的的選擇。他們被雙方父母安排著戀愛,還沒有結婚的時候,唐眠就出軌了。當時他太年輕,心浮氣躁,覺得遭受了背叛和傷害,沒忍住報覆了情夫,打了唐眠。他以為結婚之後唐眠就能收斂,可惜並沒有。

唐眠是個瘋子,他一直記恨池斯林對他動手,反而越來越猖獗。日子一長,索性他也懶得管了,兩個人各玩各的,互不幹涉。然後這才有了我這個情夫能橫插一腳的機會。他吻了吻我的眼睛說,唐眠雖然不正常,但眼光不錯,還挺會挑人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